《刺玫》三色柳

24、24

　　对于丢蛋糕事件的记忆，王玫模糊了，事件的结局却记忆得十分清楚。林净一脸沉痛地找到她，承诺只对她一个人的诚实，决心完全改掉自己的坏毛病。现在的王玫回想起来，只觉得认识林净太早，毁掉了她一切对恋爱美妙的幻想。
　　撕掉一切伪装，男人是在女人身上成长起来的，女人亦然。而不幸地王玫，她不过是林净成长过程中的一小片风景，一个华丽的炮灰，一阵风吹就散开的轻烟。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看不清，觉得自己终于压住了林净一回，十分地满足，却在不知觉间把林净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甚至于更体贴他，生怕他不敢坦然说出自己的喜好委屈了自己。
　　“你说，一个男的要是对女的有好感，会有什么表现？”王玫趁着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问于波。
　　“对你好呗！”于波眼皮一抬，“你不要我介绍对象了吧？前天看那个主任牌的帅哥来接你，你一张脸笑得不要太灿烂。”
　　“给他机会表现表现么！”王玫心里滋味有点复杂，她以前是炮灰，帮别人培养好男人，心里难过；现在这个呢，明显是别人培养好的，那烙印深深的，不用她动手就享受了前人的努力成果，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得了，他单位离咱们不远，你赶紧下班过去也表现表现。”于波站起来看看主任的办公室早没了人，挤眉弄眼道，“嗨，你知道不知道那人家里是什么情况呢？”
　　“不知道！”
　　“上两天，我听我妈说那一位，”于波嘴巴冲主任办公室努一努，“好像在忙一个什么大事情，说要是做好了，青云直上！”
　　王玫耷拉着眼皮，“关我什么事情呢！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看你最近不也是挺忙的嘛，天天中午有老板来找人谈工作！”于波吃吃笑，“怎么样？谈得好？”
　　“什么老板啊！一个什么也不懂得大老粗，连办资质的流程也不清楚，跑来跑去那么久，一点门路都没摸到。实在看不过眼了，我给他说说，他就当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巴上来。”王玫故意说得满不在乎，“又舍不得花钱找工商代理帮忙办理，一门心思省钱，老实巴交的。”
　　“你就是心软，人家一露哀相你就受不了了，指不定就等你这样儿的来装。自己注意注意呗！”
　　“没问题的，都按照流程来，出不了事！”王玫心里有些忐忑，面上却不显出来，拎着包包下楼给苏尚雅打电话。
　　苏尚雅满头大汗跑过来，手上拿了一个小纸条。
　　王玫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就乐了，“你着急啥呢？”
　　“这不是怕你又去找一个路边摊？我找同事问了，这一块还是有几个好地方吃饭，走，我抄了地址！”苏尚雅拉了王玫往巷子里走，“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整人的，到处找丢死人的地方吃些什么呢？”
　　“丢谁的人了？吃路边摊就不是吃了？”王玫不爱听这话，“难不成人会因为得吃得好点就高贵些？你天天吃好喝好，也没见多一个眼睛？”
　　苏尚雅捅了马蜂窝，也不恼，“挣钱不就是为了活得好嘛，那么死命抠自己做什么呢？生活一点乐趣都没有，能有滋味吗？”
　　王玫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进去找了张桌子，这个店也不怎么样，胜在看起来干净，环境还不错。
　　“家常菜呢，比面条米粉什么的好，你天天吃那些我不心痛？”苏尚雅紧紧拉住王玫的手不让她松开，“你来点菜，喜欢吃什么点什么！”
　　王玫无精打采，“你自己点呗！”
　　“有烦心的事情？”
　　王玫点了点头，想了想把老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次，苏尚雅一边听一边给服务员点菜，听完了笑道，“就这样？”
　　“是啊？”
　　“我还以为多大一个事呢，结果这样！”
　　“不给你说笑！”王玫恼红了脸，其实也是觉得自己太多虑。
　　“那我来给你分析分析？”苏尚雅瞧王玫的脸呈健康的粉红，觉得这张不怎么好看的脸也分外生动起来，他清清嗓子，“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
　　“没有帮老张办成事情，被人打小报告，被领导审查，丢了饭碗！”
　　“那到目前为止你都做了些什么？”
　　“见了几次面，给了几个流程表格，回答他们一些□□的问题。”
　　“那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审核下属企业的资质文件，回答他们□□的疑问，为他们提供咨询服务。”
　　“那你说你为老江做的算不算咨询服务？”
　　“是的！”王玫为难地点头。
　　“不要回答得这么不肯定，本来就是咨询服务，你的工作非常认真负责，对每一个来咨询的企业主热情周到，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没有任何徇私的地方。”
　　“但是……他来找我本身抱的就是徇私的心！”王玫丧气。
　　“哈哈，你着相了啊！你必须认定你没有做任何徇私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要存人正影不歪的心，任何人面前都不必要愧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苏尚雅难得严肃，“要你本来没做什么违规的事情，心里有鬼，别人说你一句你就吓得不得了，本来没事都有事情了。什么叫做心理素质？你还要学习呢！”苏尚雅亲热地摸摸王玫的头，他特别喜欢这种时候能压住王玫的感觉，看她倔强不服气又不服输的眼神，有意思。
　　“看来那些贪官心理素质都不错呢，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那是，你没那个本事做贪官，做一个坚持自己本色的人就好了！”
　　“我也是觉得那个老江实在太实诚了！”王玫唏嘘。
　　苏尚雅淡淡一笑，“我说你一个，你别不高兴啊！”
　　“你说！我觉得你这人还是有点见识呢，教教我呗！”
　　“你不觉得你太主观了吗？你觉得老江实诚，你觉得他可怜，你就帮他的忙！固然不说你有没有违规的事情，咱们就这个事情本身而言，你是不是太没有原则？”苏尚雅慢慢道，“可怜是人人都会装的，可怜之后就是可恨了！”
　　“你不明白！”王玫低头，服务员很快地上了菜，一个回锅肉一个素炒青菜，还有一砂锅玉米汤，“看到他就想起我老爸来，都那样表情。”
　　“什么表情？”
　　“咱们家在山上，缺水，我家又是种水果的，每年到时候都要下山找水挑上去浇，累！年年果子收成了，来不及运出去的只有拿来喂猪或者烂掉。每到这个时候，我爸脸上又是心酸又是痛苦，都恨不得拿果树当柴烧，刀都拿在手上了又砍不下去，实在可怜。”
　　“交通不方便？”
　　“很不方便！唯一到市里的路还是咱们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农闲的时候一锄头一锄头挖出的，一下大雨那个泥水浆能有一尺深，怎么走？”王玫耸肩，“总是想，能帮就帮一下，也许就能让一部分人过稍微轻松一些的生活。”
　　“喂，你把自己家里讲得这么差，怎么处对象呢？”苏尚雅好笑，大部分家庭不怎么样的生怕人瞧不起，生怕被人说一个穷字，无论是装还是自己供养自己，总要做出那个派头来，这个王玫也实在太实诚了，实诚到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王玫笑，“难不成等到你去我家的时候走上那条路了，我再给你说咱家很穷？知足吧，至少我没骗你！”
　　“现在应该好点了吧？”
　　“好些了，路上铺了石子，至少能过车了！”王玫给苏尚雅乘汤水，“这个是甜玉米和胡萝卜加排骨熬得，味道不错哦！”
　　“是，就冲着它来的，这一段天天中午吃麻辣，上火了！嘴巴里溃疡一串一串的，你也不关心关心！”苏尚雅不满地撒娇，“还有，我哥来的事情，你有没有放在心上？”
　　“有啊！”
　　“那没买新衣服？”
　　“你找女朋友，还要给太上皇过目呢？”王玫喝汤，不满道，“活生生把自己整成一个衣服架子，再说了，穿那些东西出去我还能是我呢？”
　　“好歹也打扮一下嘛！男人不是要面子么？”
　　“他也不是没见过我！”王玫到底有些动心了，“周末再说吧！”
　　“记得找苏苏出来！”
　　“想都不要想！”
　　苏尚雅只得放弃。
　　午饭完毕，王玫回办公室给苏苏打电话，“你周末没事就陪我逛街呗，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衣服了？”
　　“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好消息？南京的那一位孙先生呢，知道你在这边，很快就会过来了。苏尚雅说带我去认识认识，衣服总要得体吧？”王玫其实是有些纠结，人不是被炮灰就是炮灰别人，她至少被林净磨得肯稍微为男人考虑了，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苏苏半晌没说话，最后冷冷道，“你还真和那个姓苏的小子搅和上了啊？”
　　“处处呗，也没什么损失！”王玫无所谓道，“兴许能有感情呢，你知道相亲就这样么，谁指望相到一见钟情的？”
　　“他那样子就不像安分的，你不怕被玩了？”
　　“有什么好怕的？也不是没有被玩过，也就那么回事！”王玫笑，“我总不能因为第一次走路踩到了狗屎，以后都坐轮椅吧？开看了也就没什么，多大的事情啊？国家天天发生那么多的大事，我只为自己一点点小心思纠结，太没眼界了。”
　　苏苏气得说不出来话，“那我还为着老久前骗你一回小心翼翼的，感情你是在拣便宜呢？”
　　“我真不怪你们了，都是很好的朋友，人生一回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呢？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大家都好好的就好了！只要你不来找我去攀岩去蹦极，去徒步旅游什么的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好！”苏苏气，只觉得大势已去。
　　苏苏挂了电话冲李久苦笑，李久淡淡一笑，“不用太担心，我安排下去的事情已经在进行了，目前进度很顺利。”
　　苏苏皱眉，“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一天，王玫真的就和我们断绝来往了！”
　　李久沉默，人都要有选择，有的人始终是被选择的，有的人始终是被放弃的，一切都不过是命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