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飞升后》奶牛猫猫

8、糟了

　　哗啦哗啦。

　　雨水倾盆而下，激起一层薄雾。

　　焕原身体僵直，再不敢动，紧闭着眼，“你……你先变回来。”可身上那温热仍在乱扭，甚至还向猫一般要往他衣里钻，他急道，“有曜！不可乱动！变回来！”

　　“为什么？”有曜打了个寒颤，一时没了皮毛还真是不习惯，“师父一直期盼呢，我才不要变回去，不然又化不了型了。”

　　“呵，”焕原无奈道，“你既然有了第一次，必然有二次、三次，你先变回来吧。”

　　“不要，”有曜起身，“焕原先带我去找师父。”

　　身上一轻，焕原松了一口气，待听得有曜言语，眼睛闭得更紧了，蹙眉道，“别胡闹，师姐让我们留在这里等。”

　　“焕原胆小鬼。”

　　雨帘内，身姿曼妙的白花花少女如同刚出生的牛犊，时不时膝盖一弯跪倒在地，但仍努力得向前挪动着，而她身侧俊朗的少年则满面愁容。

　　焕原真怕有曜直接走了，又不敢睁眼，只好咬破食指，悄悄在亭柱上画了个小结界符。

　　“有曜，”他劝道，“若是出去乱走遇见危险怎么办？若是师姐来找寻不到我们怎么办？且在这安心等吧。”

　　“哼哼。在这也不见得安心。”视线高了许多，还颇有些眩晕。她晃回焕原身边，侧身靠着亭柱，戳了戳少年肩膀，“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长得高，是不是比你长得俊？”

　　焕原哪里敢真的抬眼看，胡乱点头迎合，“是极！你美极了，快变回来吧。”

　　“你真古怪，闭着眼睛如何看？”有曜拾起少年的发尾，同自己的长发相比较，似乎此人毛发更顺滑油亮些，遂不屑道，“为何总叫我变回去？”

　　焕原很想大讲一番人伦常理，可他自知确实是自己着相了──既为修士，当效仿天道，以万物为刍狗，故此有曜是人是猫、是男是女又有何区别？

　　而最让他难以启齿的是有曜的无所谓，当她无视甚至蔑视俗世“道德”时，自己是显得是多么戚戚小人心啊。

　　他天人挣扎一会儿，最终只默默脱下外衣，“你穿上衣服，我就不叫你变回去了。”

　　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衣料摩擦声。

　　须臾，他缓缓睁开眼，却见少女根本没穿上衣服！仅仅拧成布绳挂在身上绕了几圈，不过总是聊胜于无了。

　　唉！他心下长叹，多好一只小猫怎么就变成人了呢？复又轻解薄衫，露出深色中衣，“你仔细瞧我怎么穿。”示范后便立刻转过身去。

　　等身后声响渐无，他才转回。有曜与自己身量相似，只是未扎腰带，外袍稍显宽大。他解下头绳，权作腰带，给有曜系上了。此时他才注意到有曜模样，一对远山眉，略显杂乱，眼睛大且分明，映照出他披头散发、毫无礼节的样子。

　　“我知道了！”有曜突然眯起双眼，笑道，“你还不会变化，是不是怕我在师父面前抢你的风头呀！”

　　唉，好好一只小猫为什么非要当人呢？

　　正值次当口，狂风大作，天色昏暗。

　　焕原极力维持着微笑，“我不和你置气……”

　　晦明之下，湖边忽然有了些奇异响动，夹杂在波浪滚滚之间，咔哒咔哒，似乎是僵硬许久的关节猛然扭动发出的声音。

　　二人齐齐停下话语，相互对视一眼，又同时向下面湖堤望去。

　　风吹草低，好似并无异常。

　　可雨水打在某个坚硬外壳上的清脆响声愈来愈近。

　　有曜汗毛倒立，惊道，“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但焕原双目有异，看得清清楚楚，此物形似毒蝎，周身隐约有黑气，看似不祥，内里居然金光流转，却是正统功法，颇为古怪。他抓住将要上前查探的有曜，小声道，“别动。”

　　有曜神思敏锐，本能察觉出此物相当危险，便乖乖停下。

　　二人直觉这物并无杀气，便一动不动，降低存在感，等它路过。

　　谁知那物行至亭前，忽地现了形状——五节粗大长尾高高拱起，约有人头大小的尾刺直直指着有曜二人。背部黑甲被雨水冲刷得闪闪发亮，整体好似个黑色大琵琶。

　　果然是毒蝎！

　　只是人面？

　　焕原、有曜不由得悄悄朝那蝎子头看去，顿时一头雾水。

　　没有人面啊。

　　此时那毒蝎钳肢动了一动，斗大眼珠黑漆漆的，慢吞吞转动到有曜身上。它张开口器，声音嘶哑，“狸儿……”

　　有曜被它轻飘飘一盯，竟无法控制地化了原形。

　　“……去……”

　　小猫哆哆嗦嗦跳进焕原怀里，二人俱是心神一颤。有曜被盯得无所适从，顿感压力如同实质压在身上；而焕原则为毒蝎说话吃了一惊。

　　要知道，一般非人兽虫但凡能开了神智，懂得积累功德，更有甚者受教化修炼，恪守清规，便不会沦为邪物；相反，若是沦为邪物，通常是被邪气侵染，本质上还是虫鹜野兽罢了，怎么可能会思考、能交谈呢？

　　因着有曜钻进焕原衣怀中，那毒蝎眼珠便骨碌碌盯着焕原。
　　“……丽……山……”

　　丽山？

　　骊山？甘露洞天里绝没有这座山。

　　焕原头皮发麻，硬挺着道，“前辈，此处乃甘露洞天东古湖。”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毒蝎，它低吼着，长尾一甩，周遭林木瞬间倒了大片。

　　焕原早就“看”见它内里经脉加速流动，在毒蝎甩尾之前，默念风咒，同时用力向后一蹬，整个人正面朝上飞向身后树林。

　　来不及辨明方向，焕原借力压弯的枝桠，奋力奔向天空，甩出佩剑，几个呼吸就御剑飞遁了。

　　待得天色完全黑了，法力透支，缓缓落地后，他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过了几座岛。

　　焕原浑身湿透，幸好有曜在怀里运转小周天，捂暖了他的胸腹。此处已感应不到毒蝎奇怪的气息，而天色一黑，他反而“看”得更清晰。

　　南方湖面极亮，好像湖底有个大太阳。

　　这是至少有入圣修为的强者所在，或者有好几个元婴修士齐聚才能发出如此亮的光芒。

　　他小心躲进山洞口，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小猫，“我好像发现狐族秘境了。”

　　有曜钻出头来，“啊！那我们……”

　　“只怕是不好进，”焕原摇摇头，“近在咫尺，可惜远在天涯。”

　　“也是，”有曜瞳孔放大，瞪得圆圆的，支棱着耳朵，“你说刚才那个，也没有人面啊，倒是会说人话。”

　　焕原静下心来，又将那毒蝎突然出现、上坡、问话、发疯细细想了一遍，斟酌道，“你知道骊山吗？”

　　有曜生在宝华山、长在宝华山，又兼近几年才将将有了神智，哪里晓得宝华山之外的什么这山那山？登时老老实实道“不知。”

　　焕原也预料到有曜并不懂，解释道，“传说骊山有一位神仙，”他声音骤然一低，“骊山姥，”旋即又恢复原状，从头讲起，“她是上古时代八仙洞第七柱……”

　　有曜无聊得眯起了眼睛，他话锋一转，“有传言她是齐天大圣的大姊！”见到有曜亮起的大眼睛，他满意得继续说了下去，“也有说她是得了斗姥的传承……”

　　“这和蝎子好像没什么关系嘛，”有曜爬上焕原肩膀，“也不关狐狸什么事。”

　　焕原一顿，似乎抓住了什么，可是终究没有想透。他指着南方道，“狐族秘境应该就是那里，明日过去探一探。”

　　有曜远远望着，什么也没看到，便好奇地去瞅焕原的眼睛，直接问道，“你怎么看到的？”

　　“我，”焕原迟疑道，“我有一点小神通。”

　　说了和没说一样。

　　“我们去洞里转转，”焕原转移话题，“今晚先在这里休息，看看里面有没有蛰伏的野兽。”

　　焕原一动，有曜心里说着“小气”，嘴上问道，“师父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明天要不回小亭蹲守？”

　　“不可，”焕原反驳道，“太危险了，再遇上不一定走得脱。我们还是另找他法联系师姐吧。”比如通过天上那位大师兄。

　　“你有办法？”
　　“嗯。”

　　走了一会儿，二人都疑惑起来，这山洞，意外得深啊。

　　“不太对劲，”焕原额上冒汗，向后退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路的方位变了。”

　　没想到折腾了一天，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有曜伸出爪子，紧紧扒住焕原肩膀，“不要退！往前走。”

　　山洞愈深愈安静，焕原小心翼翼，脚步声都更轻，生怕吵醒什么。

　　直到前方闪出细微光亮。

　　焕原又是一滞。

　　不可能是出口，这时候绝无可能已经天亮了。

　　他一手握起剑，一手就要把有曜往怀里拉。

　　有曜却不动，小声说着，“这里很潮湿，摸摸墙。”

　　焕原用手背轻擦墙面，触感并非是冰冷滑腻的石头，而是柔软湿润的藓类。

　　他苦笑道，“糟了……”

　　……

　　湖边一小岛上，雨声萧萧，沙沙的叶子声却大得惊人，不时伴有“砰砰”的闷响。

　　又一棵柳树被推倒，在漆黑的夜里砸向漆黑的水坑。在“砰砰”“啪唧”不断交响之中，隐约传来一句低语──
　　“……真君！”

　　毒蝎硬生生踏倒林木，闯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