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哭》乔司

15、NO.15 千里的魂回

　　罗一的母亲身体很弱，如今更是心力交瘁，在苏涵的极力劝说下才终于肯住进医院做一个完整的检查。

　　那一天检查报告出来时，医生把苏涵叫进了办公室。

　　“你是她的儿子吗？”医生问。

　　“不是。”苏涵回答。

　　“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儿子的朋友。”

　　“哦，那也好。她得的是脑癌，已经是末期，再做化疗什么都没用了。”

　　“医生你在说什么？”苏涵顿觉有些好笑，这医生在开玩笑吧。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这几天我们替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已经确诊了。”

　　苏涵怔怔地听医生说完，他不知道该在这个时候用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只是看着这个世界有些发懵。回到病房，看见女人靠在床头给了他一个苍白的笑容。

　　“阿姨，你要好好休息，罗一会回来的，他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苏涵握住女人的手。

　　“苏涵，谢谢你。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女人说，笑容依旧，好像她还有很多希望。

　　“阿姨我再回去帮你拿几件衣服吧，这些天天气又不正常了。”苏涵却看不下去，他想赶紧离开一会儿。

　　这座城市的街道总是异常华丽、富有浪漫的童话色彩，苏涵常常不小心就被吸引。但是今天没有，他一个劲往前走希望能快一点到罗一的家，所以连后面跟着一个人都没有察觉。

　　那个人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只有里面的衬衫透着惨白。

　　当苏涵打开门进去时，那人也快速闪进去。苏涵吓了一跳，被那人撞在沙发背上，疼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那人关上门，然后转头看着苏涵。

　　“夏天！”苏涵也看着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脱口而出。

　　那人表情冷漠，掏出一把枪，枪头指向苏涵的脑袋。

　　苏涵惊恐万分地往后退跌坐在沙发上，那人就一步步往前直到枪口真正抵在了苏涵的额头。

　　“夏天！”苏涵又叫，他好像顾不得性命。

　　“我从不让枪下的人死得不明不白，听清楚了，我叫孟言。”那人开口，握枪的手食指在渐渐用力。

　　“等等！”千钧一发时苏涵大叫，“能把你的眼镜摘下来吗？”

　　孟言难能可贵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真的将墨镜摘了下来。右边的眼角有一条不算浅的疤痕，却丝毫没有影响这是一双美丽的眼睛，闪亮得耀眼。

　　“真像！”苏涵看得有些呆愣，自言自语。

　　孟言开了枪，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一个眼底只有不可思议，一个只有冷若冰霜。

　　苏涵慢慢倒下闭上眼，不管是与不是他都看不见了。他的夏天在另外一个世界等他，会带上全部的笑容迎接他的到来……

　　罗一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他总是不停做很久以前就开始困扰自己的梦。他开枪打死了一个人，刺耳的枪声还有喷洒而出的鲜血充斥着整个梦境，那鲜红的颜色蔓延的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罪恶。

　　骆离没有在他的身边，事实上他已经连着两天没有见到他。当他这般害怕的时候会想到骆离，因为只有骆离会抱着他说一切都没有错。

　　外面下起很大很大的雨，罗一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床上，听到像是敲击在心里的雨滴声，更是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而此刻的骆离也正在另外一个地方看着窗外的雨，和罗一一样，其实他也在害怕，只要一看到罗一心就不能平静，因为很怕会做出令自己都后悔的事情，所以宁愿在另一个地方想想就好。

　　“嘿，离。”一个人叫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你啊！”他不悦地回过头，不屑得说了句，然后自顾自走到沙发前坐下。

　　那人跟上去，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却挂着满满的笑容。

　　“这几年你发展得太快了一些，让我们这些兄弟都望尘莫及啊，干嘛这么拼命，当初那个卧底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你又怎么知道他是警察，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会爱上他呢。”那人的语气满是嘲讽，还边说边斜眼看骆离的反应。

　　但是骆离只是上扬了嘴角没有说话，倒让那个人觉得有些无趣，刚想站起来走开时一个年纪大些的人加入了他们。

　　“奇叔！”那人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嗯，阿立啊真是越来越懂规矩了。”年长的人说，声音大到让人有些受不了。他转头看了看不为所动，甚至看也没看自己的骆离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假惺惺地笑着说，“骆离啊，你可比你父亲厉害多了。你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害死了自己不说还逼死了你的母亲。唉。好在你够争气，在严哥的这些人里面就你最得他的心，他对你简直比对亲儿子还亲，我看你的前途无限量啊！”

　　骆离再也忍受不了地站起来，这个奇叔阴阳怪气的话带有嘲笑和不切实际的巴结，他看不起这个人，只会阿谀奉承、狗仗人势的垃圾。

　　也巧这个时候今天寿宴的主人从楼上下来，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去。70岁的老人头发灰白，穿着藏青的唐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扶着。他笑得很和善，难以想象竟然会是心狠手辣的□□老大。

　　骆离从小就跟着他，或者说是骆离的父亲一直跟着他。骆离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人，一辈子只做一个潦倒穷困的小流氓，又吸毒又赌博。骆离对于父亲的印象只有无止尽的殴打，只要父亲一有不顺就会拿他和母亲出气，母亲总是会抱着他保护他承受父亲所有的暴行。这样可怕的生活一直到已经绝望的母亲自杀为止，他敲着紧闭的窗玻璃看见母亲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所以骆离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必须保护自己才能生存，从母亲死后，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哪怕要付出去伤害别人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他知道自己早已经将灵魂卖给了恶魔，再也回不了头。

　　而恶魔就是眼前这个被人簇拥着的严老大。骆离很恨他，可是又很感激他，是他将无家可归的他带在身边，从某种意义上给了他想要的一切，权利、力量和杀人的快感。

　　他站在这些祝寿的人中间和他们一起举杯，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正如那个奇叔所说，严老大相当器重骆离，宴会结束后也只把骆离一个人留下，在他豪华的客厅里喝茶。

　　“离，这么多年你在我的身边，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特别是这几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一直认为当年是你看错了那警察害了兄弟，其实你也没什么错，让自己休息一下吧，别总是精神紧绷着。”严老大把玩着手里的昂贵茶壶对骆离说。

　　“干爹想说什么？”骆离笑着问。

　　“听说你身边有一个男孩，别重复相同的错误，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要明白女人是祸水这男人也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严老大对骆离的快速反应很是满意，笑呵呵地喝了口茶才继续说。

　　“是。”骆离应道。笑了笑看向窗外，当年楚遥害得自己差一点死在街头的经历他怎能忘记。

　　那时候也是像今天这样下着很大很大的雨，他和楚遥面对面，身上的枪伤都比不上心里的伤痛。他想知道楚遥到底爱不爱他，如果爱就算死了也无怨。可是严老大救了他，楚遥也被抓了回来。他没有想要楚遥死，是眼前这个该死的老头让他逼死了楚遥。

　　想到这里骆离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握紧了拳头，用的力道太大，指关节都泛白了，有些发抖，有些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