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恋人》秦三见

47、第 47 章

　　江意从来没有觉得游鹿打扰了他的生活，更不明白什么叫“各归各位”，他问游鹿：“这是什么意思？”
　　游鹿说：“意思就是，我很快就会搬走的，欠你的房租我会补上，以后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江意紧锁眉头，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游鹿拒绝继续沟通，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外，江意说：“我不想让你搬走。”
　　游鹿红着眼睛，轻声说：“可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尽管江意阻拦，但游鹿还是铁了心要搬走，当天晚上就开始浏览租房信息。
　　第二天一早，游鹿没等江意一起上班，也是两人住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没给对方准备早餐。
　　江意准备出门的时候叫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回应，这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他有些失落，也知道闹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他急于解释，却又不知道除了道歉之外还能做什么，他实在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
　　江意站在门口，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他很清楚的是，他不希望游鹿搬走。
　　去公司的路上，江意想到游鹿可能还没吃早餐，于是在便利店门前停车，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天冷了，还特意让店员帮忙加热了三明治。
　　他到公司的时候，游鹿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周围人有点多，江意不方便直接拿早餐给他，于是拿到了茶水间去，给游鹿发消息：买了早餐给你，过来茶水间取。
　　他想着可以趁这个机会和游鹿说几句话，然而对方却回：我吃过了。
　　江意看着这冷漠的四个字，心如死灰。
　　“早啊。”好巧不巧，这会儿纪淮进来了。
　　纪淮拿着咖啡杯笑着打量他：“江总躲这儿来吃早餐？”
　　江意现在看他极其不顺眼，但又不想和他在公司发生争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可不想把他们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江意没理他，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游鹿一整天都在闷头工作，空闲下来的时候就看看租房信息。
　　她手头的钱依旧不宽裕，但至少转正了，加上参与了公司的几个项目，发了点奖金，虽然不多，但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到了下班时间，已经没什么着急的工作了，但游鹿不想回家，不想跟江意独处。
　　她在公司留到很晚，她不走，纪淮和江意也都没走。
　　江意留下来想等游鹿一起回家，却没想到，一抬头，纪淮已经跟游鹿一起出门了。
　　“什么情况？”他只是打了个电话的工夫，怎么这俩人就一起走了？
　　江意烦得不行，气纪淮，也气游鹿，他赶紧收拾了一下离开，但还是迟了一步，那俩人乘坐的电梯已经下楼了。
　　纪淮问游鹿：“还住在他那儿吗？”
　　“不是住在他那儿，”游鹿纠正他，“只是合租而已。”
　　纪淮笑笑：“对，合租而已。”
　　他看看游鹿，问她：“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住下去？之后如果他家里人再去闹，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想起这些事情游鹿就很心烦，江意妈妈骂她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已经在找房子了。”游鹿说，“会尽快搬出来。”
　　听到她这么说，纪淮像是松了口气一样：“那就好，你住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
　　游鹿不解地抬头看他，纪淮看着她笑：“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游鹿刚想拒绝，纪淮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让我送你，无非就是怕被发现你和江意住在一起。但现在我都知道了，没理由再防着我了吧？更何况，我是真的担心你，不管是江意还是陌生人，我都不希望你被他们欺负。”
　　对方的话让游鹿有些不知所措，这时看到江意从办公楼出来，一时慌张，答应了纪淮。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躲着江意，就好像如果和对方碰了面、说了话，就会动摇她搬走的决心。
　　江意眼睁睁看着游鹿上了纪淮的车，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直到风卷起的落叶覆盖了他的脚面。

　　自从知道游鹿要搬走，纪淮就十分积极地帮她找住处。
　　纪淮提前问过她租房的要求和预算，为了她联系了多家中介，但一个女生想要找一个靠谱、舒适又划算的合租实在有难度。
　　游鹿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想要住个稍微舒服点的地方没那么容易，她的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只要不像之前那种群租房就可以。
　　但纪淮不放心，只要有时间就带着她跟中介到处看，总是遇不到满意的。
　　游鹿笑他：“纪总，怎么我租房子你这么认真啊？”
　　本意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纪淮说：“如果是我自己住，还真就不会花这么多心思，但你住就不一样了。”
　　他的话让游鹿有些动容，尽管不想承认，但确实觉得有些温暖。
　　看了好几处，都不满意。
　　中介无奈地说：“合租的条件就是这样的，想环境好点、安全一点的话，还是建议你找个朋友一起，租一套。我这边还有两三套两居室的，你要是能整租，我就带你们看看。”
　　“那就看看吧。”还没等游鹿开口，纪淮已经答应了下来。
　　中介带着两人去了整租的两居室，就像他说的，虽然位置有些偏，但小区还算不错，房子小了一点，两居室客厅和房间都不大，但室内很干净，设施也齐全，更重要的是这里采光很好，一进来游鹿就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这里租一套的价格和江意家那个房子一个单间的价格差不多。
　　游鹿一怔，心说我怎么又在想江意。
　　江意家的房子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样，都是要搬走的。
　　游鹿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纪淮说：“我好像有办法了！”
　　她掏出手机，又对中介说：“麻烦稍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躲到另一个房间，去给宋冉打电话。
　　不久前宋冉跟她提起过，说自己住在亲戚家还是不太方便，打算发了工资就找找房子，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几分钟后，游鹿从房间里出来，满脸欣喜地对中介说：“这套房子我们租了！”
　　宋冉最近没日没夜地在加班，于是就把租房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游鹿，她对游鹿说：“你租什么样，我就住什么样，不挑！只要能和你一起住就行。”
　　游鹿很喜欢这种被人信赖的感觉，但她还是把房子的全景都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了宋冉，还打算把有阳台的主卧留给对方。
　　租房合同很顺利就签好了，押一付三，游鹿手头没有那么多钱，好在宋冉前阵子厚着脸皮跟爸妈要了点钱，加上她这几个月住在亲戚家省了不少房租，先都垫上了。
　　就这样，房子的问题解决了，游鹿焦虑的情绪也终于缓解了。
　　房子钱都交了，游鹿自然是马不停蹄地搬家。
　　当天下午她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搬过去。
　　纪淮打电话来，主动请缨来帮忙。
　　“我东西很少的，打车过去就好了。”这段时间纪淮帮了她不少忙，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人家。
　　“我就在马路对面，”纪淮送游鹿回来之后，其实一直都没走，“你得给我个好人做到底的机会，不然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游鹿被他逗笑了：“原来你在这方面还有强迫症啊。”
　　电话那边的纪淮说的是：“仅对你有效。”
　　游鹿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谢谢。”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时候，江意并不在家。
　　自从上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江意也有些自顾不暇。
　　几乎每天晚上江意爸妈都会过来，游鹿就躲起来不出现，她能听见他们争吵，也能感受到江意的无奈。
　　好几次，游鹿想安慰一下江意，可最后还是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江意父母不只来过家里，甚至还闹去了公司。
　　他们敲响了江意办公室的门，让正在工作的江意慌乱又无奈。
　　这些，游鹿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江意正处在什么样的困境中。
　　但是，这些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每天都要面对那些解决得了或者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任何一个人幸运到一路通畅到罗马。
　　她知道，江意终有一天会解决掉自己的困境，而她也必然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就像现在，她最后一次把这个家收拾得干净整齐，对每一个和她相处过的物件道别。
　　是有些不舍的，可那又能怎么样？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游鹿站在门前，心里发酸，她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她不喜欢告别，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一切告别。
　　在走出这里的那一刻，留下钥匙关上门的那一刻，游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被遗落在了这里。
　　是她短暂盛开的一场喜欢。
　　她提着行李箱下楼，来的时候只有这点行李，走的时候也一样。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她。
　　她深呼吸，让自己昂首挺胸，不要像个落魄的逃兵。
　　她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外走，出了小区就看到了在马路对面等她的纪淮。
　　这边是江意的世界，对面是纪淮。
　　过了这条马路就像过了楚河汉界，游鹿微微蹙眉，但很快抬起手冲纪淮挥了挥。
　　去往新生活吧。游鹿对自己说：这次你是真的租到了属于自己的家了。
　　租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游鹿想到这句话，觉得好笑又讽刺，不过管他的呢，有家就已经不错了。
　　纪淮开车载着她去了新家，就像上次江意感叹的那样，纪淮也说：“你的行李就这么一点？”
　　游鹿笑着说：“对啊，我是极简主义。”
　　她用这简单的一句话应付了过去，没有像上次面对江意的疑惑时解释那么多。
　　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到了新家，只有他们两个，宋冉要过两天才搬过来。
　　纪淮帮着游鹿一起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个干净，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游鹿说：“纪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纪淮很认真地对她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以后私底下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叫纪总了？”
　　“那叫什么？”
　　“纪淮，或者学长，都可以。”纪淮说，“我不想我们总是那么生分。”
　　游鹿笑了笑，点头说：“好啊。”
　　其实游鹿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但在最关键的时候总是会有贵人出手相助。
　　之前是江意，现在是纪淮。
　　她很感谢纪淮，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找到这个房子。
　　“学长，带会儿我请你吃饭吧。”游鹿说，“地点你选，我今天豁出去了，你就算选人均二百的餐厅我都不带眨眼的。”
　　人均二百对于游鹿来说已经相当奢侈了！
　　纪淮笑得不行：“好啊，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你千万别客气！”
　　“新房入住要暖房开火，今天晚上你做给我吃吧。”纪淮说，“我看各种电器都挺齐全的，等会儿咱们出去买点菜，你来做。”
　　游鹿一口答应下来，并说：“那正好我们把宋冉也叫来，她还没来过这里呢。”
　　房租都交了，房子还没看到，反正都是要吃饭的，不如一起。
　　游鹿给出了充分的理由让纪淮没法拒绝。
　　两人收拾完屋子，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回来后游鹿做菜，纪淮帮忙打下手，还没做完宋冉就来了。
　　宋冉来之前就知道纪淮在，她也听游鹿提起过这个人，不过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惊讶又兴奋，凑过去跟游鹿说悄悄话：“他好帅啊！”
　　游鹿笑她：“你冷静一点。”
　　“他在追你吗？”
　　“没有啦！”游鹿赶紧解释，“这是咱们学长，现在是我隔壁部门的总监。”
　　她想了想，打算晚一点再把纪淮就是她的“白月光”那件事告诉宋冉。
　　“总监啊！”宋冉笑得仿佛看透了一些，“可以啊你，要嫁入豪门了啊。”
　　“别闹！”游鹿让她赶紧打住，生怕被纪淮听见。
　　三个人一起做好晚餐，开饭前游鹿特意叮嘱宋冉，让她千万不要乱说话。
　　“知道啦，”宋冉说，“你放心吧。”
　　宋冉说到做到，虽然八卦之魂已经燃烧到快把自己烧死了，但为了好姐妹，她也忍住了没有多问任何事。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纪淮得先离开了。
　　游鹿送他下楼，不停地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忙。
　　“我很开心自己能为你做点什么。”纪淮说，“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
　　“佩服我？”游鹿一脸的不敢置信，她笑了，“你佩服我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城市单打独斗，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但还是牟足了劲儿往前冲。”纪淮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颗努力闪耀着的小星星，虽然这小星星微小到被人一握就会光芒消散，但它还是竭尽全力地让自己亮起来。
　　纪淮对游鹿说过很多违心的话，但至少此刻他说的确实是真心的：“很多人没有你这股韧劲儿的，遇到困难就退缩了。”
　　“不是的。”游鹿对他说，“其实我只是数不清的这类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笑着看向纪淮：“纪总，啊不，学长，可能你平时接触到的都是成功人士，很少会注意到我们这些普通人，所以觉得新鲜，但我真的一点都不特别。宋冉、腾瑶，我们都是一样的。”
　　游鹿的反应让纪淮觉得有些意外，他只见过极力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愿意承认自己只是普通人中的一员的人。
　　如此说来，倒也特别。
　　“好吧。”纪淮无奈地笑笑说，“是我狭隘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他突然的话锋一转，让游鹿愣了一下：“哦，好。”
　　她递给他时，提前解了锁。
　　游鹿以为纪淮要借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但对方操作了一番，很快就还给了她。
　　“擅自做主把我的手机号码设置成了快捷拨通键。”纪淮还给她手机的时候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说完，又重新强调了一遍：“我希望以后你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或者有任何需要时，第一个求助的人都是我。”
　　游鹿握着手机，微微仰头看向他。
　　两人站在她的新家楼下，晚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纪淮说：“太冷了，你快回去吧。”
　　游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发现纪淮还在原地看着她。
　　她迟疑了一下，对他说：“谢谢学长。”
　　纪淮笑笑，催促她快回去。
　　这样的夜晚让游鹿觉得有些暧昧，她上楼时，不由自主想起了江意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把之前保存的“房东”改回了“江总”。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抹掉江意在她世界里的痕迹，毕竟自己也从来都不是对方的“最优选”。
　　更何况，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就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游鹿开门回了家，可下定决心之后的她并没有觉得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