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53、当年一剑破九幽（二）

　　话不多言，顾九卿和其他人便踏上黑石的路，向地府遗址深处探索而去。

　　顾九卿步伐不紧不慢，浑身气机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剑，锋芒内敛，但随时可以出鞘。

　　上一世，这里的地府遗址忽然陷落，原本深藏在地府中的业火犹如洪水泛滥，带着一种滔天气势席卷了这方天地，而距离地府遗址最近的吴钩关便因这天降业火而陷入地动山摇的混乱之中。

　　虽然吴钩关内有大能修士坐镇，但业火焚毁的是整座城池的防御法阵和城墙建筑。这件事发生太快，快到让人还来不及派兵支援。不过三日，魔域兵马便踏过天河攻占了吴钩关。

　　而这一次，顾九卿来到地府遗址，实际就是为了探查地府业火为何暴动。他来这里也并不是没有准备的，虽然收集的信息尚不完全，但他此时已经迈入元婴境，并且初步修成剑道领域。他有信心去解决这次灾祸，让业火没有从遗址溢出。

　　顾九卿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地府遗址。而同行者的神色也显得严肃郑重，他们此时已凭借修士对危机的感应觉察到了他们深入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只见这条道路上寸草不生，生机绝迹，不见任何前人留下的印记。而阴气越来越浓郁，带来刺骨寒意。

　　不多时，走在前面的莫乐颜突然竖起右手，停下脚步，众人也随之停下。莫欢颜眼神一直看向前方，丝毫没有离开视线，传音众人道：“看来遇到拦路石了。”

　　众人停下时就已把武器拿在手上，眼神戒备地看向四方。莫乐颜话音未落，前方和后方同时传出恐怖的吼声。只见数十只漆黑铁犬，目露凶光，利爪前踏，冷冷的目光射向顾九卿他们。这些铁犬居住在地府遗址，浑身都是用精铁造成，中品法器都不能在这些铁犬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而这些铁犬边上的地面，还有坚固的铜链化为蛇，身上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这些铁犬与铜蛇实际都没有生命，但他们却会自动进攻任何进入遗址的活人。

　　轰隆！

　　铁犬铜蛇瞬间攻来！

　　铮！

　　顾九卿扬袖一挥，长剑出鞘，雪白剑光瞬间斩落无数铁犬！

　　那些身体坚硬足以抗衡中品法器一击的铁犬竟然抵抗不了顾九卿的剑。

　　莫乐颜手中掐着道诀，灵气化为一束束藤蔓，缠住了铁犬的腿，她手指微动，藤蔓便把铁犬甩开。顾九卿看到这一幕心道此人颇有几分实力，不只是长得好看。

　　他正思索的时候莫乐颜恰好转过头来与他目光相对，莫乐颜眼神很欣赏地看着顾九卿，她放轻了声音道：“顾道友剑术好高明啊，真乃当世少见的剑道天骄。”

　　开着防身秘宝的栗度踏出一步，插在莫乐颜与顾九卿之间，阻碍了两人对视。栗度的法器是一柄花纹华丽的长剑，镶嵌美玉。这柄剑看起来颇为华而不实，但对付铁犬时，却能留下伤痕。

　　栗度连出几招，他的剑招并不高明，剑意也不绝妙，但法器之利却能在战斗中取得上风。铁犬纷纷败退。

　　见到铁犬倒地，化作一座座铁石，栗度大笑一声，睨了顾九卿一眼，他骄傲道：“剑道高明又怎么样，即便不是剑修，拿着宝剑却比那些剑修还要威风！”

　　顾九卿眼神淡漠，他虽然不喜欢这时候多生事端，却不是性子软和，任人欺负。他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剑身却凝出一道细弱剑气，从栗度脸颊边擦过。

　　这道剑气来去无影！

　　栗度还没感觉那道剑气，剑气就已发出。

　　那一瞬间，栗度感觉自己会死，那道剑气太恐怖了太强大了，完全无法抵抗。

　　他的秘宝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

　　栗度脸色再也摆不出什么骄傲表情，如果这道剑气偏一点，他此时恐怕已经丧命。

　　顾九卿淡淡道：“即使没有宝剑，剑气也很威风，你说是不是？”

　　栗度此刻脑海里全是那道剑气，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颤：“对对。”

　　莫乐颜握住栗度的手，轻声安抚了几句。而顾九卿手执折雪，一道剑光闪过，无数铜蛇死寂般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片刻后，这些铜蛇就化出原本模样，一道道铜链出现在地上。

　　后面幽道士与小石头应对铁犬和铜蛇也各有手段，幽道士双手捏了个法印，法印宛若一位仙人居于莲台之上，上仙慈眉善目，柔和一笑，刹那之间法印还没有碰到铁犬铜蛇，就已让他们化作金铁了。而围绕幽道士的青鬼，仍然守卫在幽道士身旁。

　　小石头则沉默地用拳头应对一切！一拳一拳把这些铜铁砸落在地。

　　须臾之后，一行人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铁犬铜蛇，地上多了许多的铜链铁石。

　　莫乐颜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铜铁，小声道：“地府之中也真是怪异，居然能把这些东西化为走兽，有些像道家的撒豆成兵，又有些傀儡之道的印记。”

　　众人听她一言，都赞同她的看法，将沙石金铁化为走兽的道法举世罕见，只有在一些讲神仙故事才能见到，众人又探查了一番这些铜铁，发现集众人所知，也不知道这些是何材质，似铁似铜，但普通铜铁绝没有这些的坚硬和强固。

　　顾九卿通过对地府遗址的信息搜集，知道有铁犬铜蛇的存在，但见到之后才明白地府的确诡异莫测。而据传，遇到这些后不久便可以看到忘川。

　　果然，不久之后顾九卿与其他人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那条黄色的、滚滚长流的忘川河。河中万鬼哭嚎，阴风卷波，河畔游荡着无数孤魂野鬼，曼珠沙华沿河而开。

　　顾九卿脸上也难掩惊讶，尽管他经历颇多，也见过无数山河，也曾在绝境之地见到阴气汇聚的河流，但那些暗河阴河没有一条可以与忘川相比，忘川带给人的印象就是死亡！只有死亡！

　　众人惊讶过后又恢复了镇定，现在不是什么停步观景的时候。

　　此地阴气浓重，浓重如同千万年所有人的阴气汇集，仅凭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驱散那么浓重的阴气。

　　大家都拿出了护身法器，避免阴气侵袭。

　　忘川河上有一座险之又险，还很窄的桥。

　　桥上刻两字：奈何。

　　奈何桥。

　　顾九卿握着折雪剑，轻轻地踏上奈何桥。唯有走上奈何桥才能通过忘川，其他方式通不过忘川。如果妄图凌空越过，便会在半空仿佛突然受到猛然一击，失却所有灵气坠入忘川，变为众多鬼魂中的一员。

　　一行人走上奈何桥，然后众人都看到了奈何桥上居然有一个人！根据丁梁说的，还是他们自己知道的，这座奈何桥上是没有人的！

　　有一个白衣少年仗剑而立，凝视忘川。

　　忘川怒涛汹涌，狂风阵阵，却根本动摇不了这个少年站姿。

　　他似乎站在奈何桥上站了许久，直到听到顾九卿他们走过来，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他们。

　　众人一见他，皆不由得心下讶异。

　　这位少年眉目之风流，容色之俊朗乃是世间少见。

　　莫乐颜打量他一眼，又看向幽道士和顾九卿，暗暗心道，这次遇见的俊朗男子真是多。

　　少年道：“你们这群人也不怕丢了性命，竟然敢闯九幽。”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赞叹意味，也有一种淡淡的轻视。但他风流俊朗，让人一见生不出任何气恼之意。

　　少年说话，而众人没有立即作答，在这地府中，还是谨慎为好。

　　白衣少年见到这一行人，心有好奇，眉梢微挑，道：“你们这些活人来此是干什么？”

　　“活人？你这么称呼我们，难道你已经死了？”莫乐颜惊讶道。

　　白衣少年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对。”

　　众人暗暗心惊，探看之后，发现这个少年竟然真的只是一个鬼魂，而且三魂七魄有缺。这个少年竟然不是活人？无怪众人惊讶，的确是这个少年有些“鹤立鸡群”，顾九卿他们见到的鬼魂都是一脸茫然，双眼无光，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更不可能清楚地说话，也不能与人交谈。然而这个白衣少年却神采飞扬，言行举止如常人无二，如果白衣少年不说，他们恐怕都不会发现这个少年只是鬼魂。

　　顾九卿问道：“你是谁？又为何与其他鬼魂不同？”

　　白衣少年道：“我也不知我为何与其他鬼魂不同，可能是我魂魄有缺，所以阴气和忘川没有使我糊涂。我醒来时就在奈何桥上，什么也不记得了……我觉得我应该能想起来什么，可想不起来。你们叫我时久好了。我站在奈何桥观忘川，时间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