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51、天下谁人不识君（三）

　　且说叶奇与李沉舟道别后，带着他的徒弟小路由北往南，走了一大半的十八关，风里来雨里去，银两也是如大雨般哗啦啦地流走。至师徒二人落脚吴钩关时，叶奇早已囊中羞涩，拿不出多少银两了。这日见到顾九卿，自是喜上眉梢，仿佛顾九卿是一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般，叶奇脸上浮现热情的笑容，又看了一眼小路，示意小路等他一下，他随这位顾道友上去。

　　“你说的好戏是什么？”

　　“这是一座坚固的关隘。”顾九卿支开木窗，往外看去，“据传已有四百年不被人攻破了。”

　　“我说的好戏，是指也许过几天这座关隘会被攻破。”顾九卿说着，有些深沉的眼神看向天空。

　　“也许？”叶奇琢磨了一会儿顾九卿的话，“难道魔域打过来了？大夏有人通敌了？还是守城门的士兵睡过头了？”

　　“不对啊，这什么好戏，这天大的坏事！”叶奇叫了一声，想着要不让师兄来处理这件事，他一个一穷二白的剑修真的干不来什么打仗的事！内务政事他是一窍不通！

　　“自然是好戏。”顾九卿回头一笑，“因为这不可能成功。”

　　顾九卿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上一世，吴钩关被一场大火毁灭，云娘在那次灾祸中失去了原本和平美好的生活。

　　上一世，他遇到云娘，是一个山穷水尽的人遇到一个背井离乡的失意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云娘苦笑着叹口气，她道，我已经忘却吴钩关是什么样子了，我隐约记得那时天空非常辽阔，非常高远，我站在山林之间，所有明亮的风吹过我的衣袖，我当时心情好快乐，全身上下有一股用不完的力气，仿佛我能抓住风。云娘说着，静默了好一阵，在顾九卿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得仿佛一击即碎，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落。

　　她说，吴钩关已经没有了。

　　顾九卿这一次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叶奇道：“那你说的好戏是？”

　　顾九卿轻笑一声，道：“也许你能见到地府业火烧红了天空，红得和夕阳一样。并且，不会向你要钱。”

　　叶奇知道“不要钱”便眼睛一亮，又看了一眼顾九卿。也许接下来会有各种惊险之事，也许吴钩关不久会风云诡谲，但是，凭借之前对顾九卿的了解，顾九卿大方又有钱，还心狠手辣，怎么看，顾九卿都能妥善解决这一切。

　　叶奇道：“若是有空，必不会错过。”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真挚道：“顾道友若是力有不逮，尽可找我帮忙，报酬好说！看在我们之前认识的份上，我可以少收一百灵石。”

　　顾九卿：“……”

　　顾九卿语塞半晌才笑道：“有困难，我当然会记得找你。”

　　然后两人道别。

　　顾九卿住的客栈位于吴钩关的正中心的一条大街，客栈是吴钩关最大最豪华的一家客栈，经常有修仙者住下。

　　街道上很热闹，有卖栗子的，有卖水果蔬菜的，有卖年糕的。外观精致华美的马车矗立在客栈后院，身姿矫健的良马温顺地垂下耳朵。车夫们叫了两碗凉茶，又叫了一碟花生一碟凉面，身体微微前倾，竖着耳朵听旁人的闲聊。端水端茶的伙计来去如风，手脚麻利，但却没有弄出很大声响。明黄的太阳缓缓升起，落下浩瀚灿烂的光辉。

　　十八关皆是仙凡混居，并且修士数量远远超过关内州郡中的修士数量。一个原因是每年大夏皇朝都会抽派门派修士驻扎十八关，驻扎任务的数量在门派任务中往往是最多的。并且对一些门派来说，驻扎任务是每一个弟子必要完成的任务，例如天兵门就要求所有门下弟子入门二十年之内必要完成一件驻扎任务，如果不完成，就会被门派驱逐。

　　尽管修士数量众多，但凡人也很多。有的修士性情高洁，不喜凡俗，有的修士偏爱凡尘那眼花缭乱的乐趣，要看戏，要听曲。因此，吴钩关内也有很多凡人，这些人搭建城墙，建造屋子，换洗衣服。

　　从顾九卿住的客栈往西经过两条大街，再往北经过一条小街，然后能看到一排房子，这排房子中第三间屋子的主人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嫁人，大女儿嫁给了吴钩关内的衙役，二女儿嫁给了一个看守城墙的士兵。三女儿还没有嫁人，她头发乌黑，皮肤白腻，眼神很干净明亮，她在屋子里拿着扫帚扫地，仿佛一朵柔软而洁白的云飘进了这间普通的小屋。她是陈云，小名云娘。

　　陈云把扫帚放好，然后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气。很高兴地看着自己打扫完的地面，没有瓜子壳，没有灰尘。然后陈云哼着没有词的小调，把别人送来需要洗的旧衣服都揽进木盆里，然后两只手抱着装衣服的木盆，走出门的同时脚尖微微一踢木门，门便合上了。

　　她哼着柔柔的小调，往浣衣的小河边走去。

　　天空白云悠扬自得地飘荡。

　　河边有人看到陈云，笑着打招呼道：“来洗衣服啊。”

　　“对啊。”陈云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蹲下来，双手合在一起，掬起泛着粼粼微光的水。她靠为别人浣衣来挣些家用，大姐二姐偶尔取笑道，顺便盘下一些嫁妆钱。陈云有些恼地红了脸，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嫁人还早着呢。

　　吴钩关的山林吹来了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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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一碗放葱放辣，一碗不要葱不要辣，少油。”叶奇道。

　　“好咧，请稍等。”

　　哗哗的声音是面下到碗里的声音，然后两碗面端到了四方桌上。

　　过了一会儿后，小路喝完汤，对叶奇说话。

　　“师父，我吃好了。”

　　“哦，你要再来一碗吗？”

　　“师父，我饱了，不用了。”

　　“喏，这是储物袋。你知道怎么用，钱都在这里面，累了找地方住，饿了自己去买吃的。”

　　“好的，师父。”

　　“去蓬莱的路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你一定要记住路。你要是忘了路，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好的，师父。”

　　“回门派后，有事记得找你师伯李沉舟，遇上麻烦尽管推给我师兄，你明白吗？”

　　“明白，但是师父，把麻烦推给师伯，师伯会不会不高兴啊？”

　　“放心好了，我师兄才不会跟你计较……骂我倒是有可能，不过算了，让他骂吧，毕竟我很快就要走了。”

　　“记得我教你当剑修最要牢记的一件事吗吗？”

　　“记得。师父你说，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我今天还要告诉你一句话，剑要远离感情，但剑修不是没有感情的，路上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师父，你要走了吗？”

　　“嗯。”

　　“你要去天河那边吗？”

　　“嗯。”

　　“他们说，天河很难越过。”

　　“天河是我一剑开的。”

　　“……师父，你真的要走了？”

　　“嗯。好了，别废话了，别像我师兄一样，你快回蓬莱吧。”

　　“哦。师父，那我走了。”

　　“走吧。”

　　“师父，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相信你永远会赢。”

　　“小路，你再废话，老板要赶客了。”

　　“哦。师父，再见，我回山门了。”

　　“徒弟，去吧。”

　　“师父，你千万别因为没有灵石了而当乞丐啊！”

　　“……玛德，你把储物袋给我留下！”

　　“师父，再见！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