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长安城中长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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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琼林宴离开，跟着侍从走过三条大道，然后就走到皇宫的门口。从皇宫门口出发，往东走，一条笔直而宽阔的大道，这条道路名为长安道。长安道两侧的墙壁都画上了山川鸟木的美丽景象，然而此时正是夜色如墨，并不能如白日那般边走边观赏画壁。像顾九卿这种从琼林宴离席的人很少，可以说是只有他一人。
侍从躬身一礼，送顾九卿出了宫门就不再走，立在那里，手执灯笼。侍从站了一会儿，见顾九卿走得远了才转身离开。
这条道是极长的。
顾九卿神色平静地走了许久，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
然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淡然而温和，长剑佩于腰侧，衣袖微垂。
这个人看着顾九卿的目光很专注又很温和，他见到顾九卿后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有点淡淡的欣悦。
这个人在长安道上已经等了顾九卿很久。
这个人是顾九卿认识的，是顾九卿的师兄。
谦谦君子，温文如玉。
温如玉见到顾九卿便道：“我知道师弟你不会放纵享乐，琼林宴热闹是热闹，但你还是会中途溜走。以前也总是我找到溜走的你。”
顾九卿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他心底觉得温如玉和自己扯一些陈年旧事很可笑。静默了一会儿后他出声道：“你不跟顾九思回山门吗？”
温如玉轻声道：“我来，是我想恭喜你登上青云榜。”
顾九卿平静地看了一会儿温如玉，然后笑了起来。
“师兄你来恭喜我，我很高兴。但你还忘了恭喜我在青云台上击败顾九思。”
温如玉眉毛拧起。许久后，他声音有些郑重。
“你应该清楚，九思在青云台上放水了。”
顾九卿仍然笑着：“师兄，那你觉得我有没有放水呢？”
顾九思在青云台上放水了，顾九卿难道就没有放水吗？
温如玉闻言脸色瞬变，沉默良久。
然后他道：“太玄门禁止同门相斗。”
太玄门所有人都公认，温如玉是个很温和很好相处的师兄。但他一认真，一严肃，他身上的威势却比那些掌门长老都要让人心惊。
此刻，温如玉神色很认真，很严肃。
他只是说话，身上就有一种如同利剑的气势。
顾九卿道：“如果我坚持呢？”
温如玉只有一个回答：“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温和、坚定、不可动摇，以及强大。
温如玉离化神期只差临门一脚。
顾九卿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拔出了折雪剑，他道：“我坚持。”
温如玉还是那个答案：“我不允许。”
“师弟，与我回太玄门吧，你和九思之间定有可以转圜之地。”
顾九卿说：“没有了。”他上一世，早就失去过一些人了。
温如玉目露忧愁，下一瞬他眼里那种忧愁已经消失。他拔出了他的剑，他的剑轻柔如杨柳，温柔如春水，名曰惜春。
顾九卿挥出了剑招，刹那间长安道上剑光闪耀。他与温如玉交手十个回合后，然后走过温如玉，收剑入鞘。
长安城禁止动用灵气，只论剑招，顾九卿已比温如玉走到了更高的境地。
温如玉没有转身，慢慢道：“你进步很快。以前在太玄门你的剑还没今天这么强大。”
顾九卿道：“我的清风剑招是你教的。”
温如玉声音仿佛巨石重重砸在地上：“你还记得是我教给你的，那你答应我，永远不要用清风剑法对付顾九思！”
“师兄，你这句话对顾九思说过吗？”
温如玉没有回答。
他没有。
黑暗深沉的夜色掩住了顾九卿的表情。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接着他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都不是你师弟。”
“至于清风剑法，师兄太看轻我了，我还没有蠢到连自创剑法都没有。”
而温如玉微垂眼睫，良久后，他的叹息声轻轻落地。
……
……
大夏皇宫。
御花园，一座湖心亭，一局棋盘，两人对弈。楚今月手执黑棋，而另一人是一个面容宽厚的中年男子，身着黄衣，手执白棋。
楚今月对着棋盘沉吟片刻后，放下黑棋，不再落子。他道：“陛下，是我赢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骄傲的，哪怕他面前坐着全大夏最有权势的人——皇帝。
皇帝听到楚今月的话也没有恼怒，只是哈哈一笑，道：“我下棋还是下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
楚今月放下棋局，他并不多么看重棋艺。他神色有些困惑地提起一件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为什么要让太子出长安？”
皇帝缓缓道：“他若一直被长者庇佑，怎么能够成为雄鹰？”
然后又笑着道：“你也不用担心无忧，那小子看着老实憨厚，实际很机灵。”
楚今月皱着眉，问道：“为什么要去拜访门派？”
如今，门派和朝堂关系不融洽的情况下，太子还要去拜访门派，这当中隐患许多。
皇帝当然知道楚今月话里的意思，但他只是不以为意笑了笑，他拾起五个棋子：“这是五大门派，蓬莱，道宫，太玄，药王谷，天兵。”
然后拾起四个棋子：“这是四大世家，独孤，王，顾，孟。”
然后拾起一个棋子，与之前九个棋子放在两处不同地方，界限分明。
皇帝指着那枚孤零零的棋子说：“这是帝王。”
楚今月默默看着这些棋子。
皇帝手指拈起那枚单独的棋子道：“我当然可以用强力去破坏世家间的联盟，也可以用大义去压制门派。”
“但是，这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皇帝缓缓地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疑问。
楚今月道：“陛下可以使得这个王朝更加鼎盛，天下更加太平。”
“你说的有点道理。”皇帝颔首，然后把拿着的那枚棋子落在九枚棋子中央，“可你忘了一点，如果我真的决定那么做，那么必是两败俱伤。无论何时，都不应该小觑门派和世家。”
楚今月道：“如果够快……”
皇帝打断他的话，道：“魔域也会很快进攻大夏。”
楚今月沉默了，他知道皇帝说的是真的。
皇帝道：“我当上皇帝后，有很多人骂我冷酷、无耻、厚脸皮、懦落。其实，狗屁皇位，给老子老子还不想要呢！谁爱当谁当！但是，老祖宗说过将会世代守护这个天下。去踏马的长安城，去他妈的夏家祖训！”
皇帝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皇帝把十颗棋子慢慢地，慢慢地握在了手心，他的眼里有一种非常沉痛非常悲伤的感情。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早已失却力量的年迈雄狮，“我年轻时，结交了好多朋友，和那些人的友谊是我得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我希望，我的儿子也能交到朋友，我希望他有力量能保护自己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长安城中长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