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问天山上问心玉 ...
-
问天山云雾缭绕，山石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问天山的周围没有鸟鸣也没有兽吼，与外围的郁郁葱葱不同，问天山的四周显得很荒芜。
随着顾九卿离问天山越近，他能看见的树木也更加稀少。
而他真正走到问天山山门时，他看见的是一座高而陡峭的石山。这座山上竟然没有丝毫繁花绿树，全是光秃秃的石头。石头陡峭如林立，嶙峋如松木。
风声悲戚，如剑鸣。
从远处看根本无法发现问天山的荒凉，只有走近了才惊觉它竟是全是石头。
而顾九卿的目标就是要登上这座山，在万剑冢磨砺他的剑！
问天山山路狭小而曲折，路面坑坑洼洼，狂风带着怒吼从高空冲下来，像刀剑逼临，让人不寒而栗。
顾九卿踏出一步，那些狂风就齐齐轰来！
轰！
狂风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顾九卿，仿佛要像压倒芦苇一样压倒顾九卿！
但顾九卿立即稳定住身形，然后又踏出一步。而他刚才踏出的第一步的地方已经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些狂风实在太冷太快！
这已然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参杂着冰冷剑意的狂风。曾有无数剑修拜此山而修道，万剑归宗的无穷气势留在问天山上，刻在了问天山的风里。若是想登上问天山，首先得扛得住这些剑气狂风！
而且，上山的路只有这条！
若想另辟蹊径，只会被更狂更冷的风吹下去。
这条山路顾九卿平时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完，但迎面遇上这些狂风，顾九卿最后用了一个时辰才走完。他在山路上踏出的每一步都用了颇大的力气，都留下了深坑。顾九卿最后走出这段狂风呼啸的山路时，明白了为什么他看到的这条路有那么坑。
这条山路上曾有无数人逆风而行。
顾九卿稍作调息，还是负剑前行。这段山路渐渐开阔，渐渐平坦，随着顾九卿走得越高，山路最后宽阔得可容纳三辆马车一同前行，并且维持了这个宽度。宽阔的山路一直往上，笔直向前，犹如一把直剑！
这一路上，顾九卿看见的只有荒废的宫殿。这些宫殿犹如白发红颜，它们当初美丽过，辉煌过，但如今只有荒凉。墙壁倒塌，屋瓦褪色，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悲凉。
而更让人感到荒凉的是无数的剑！
大夏皇宫的藏宝库，道宫的宝库，天工门的藏兵所，三个地方加起来的剑都没有问天山上的剑多！
无数的剑斜插、直插、倒放。各种各样的剑，无穷无尽的剑，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数清这座山上到底有多少把剑，走得越远，看到的剑只会越多，越来越多。
有的剑笔直，有的断了剑尖，顾九卿扫视一遍，他察觉出这些剑为何是这副模样。有的人磕磕绊绊往前冲，但被对手一击杀死，剑也自然脱手而去，有的人拿着剑自上而下地一斩，剑身破碎，只有剑柄还在，有的人手握两剑，双剑同出，却被一掌轻轻地拍开，双剑被一掌瞬间截断。只有瞬间截断，所以两把剑的断裂处才这么平整。
这里发生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
无数的剑寂静地插在问天山。
当年的剑修已经死去，他们的剑还在。
这里是无数的剑冢。
这里是万剑冢。
顾九卿很快意识到这件事，他神色平静，脚步不缓不慢地顺着这条山路的方向往上走。
在他走到快看不见那些宫殿时，山路已没，只有了剑！在顾九卿面前就是一座由剑铺陈的山！这座山本来并不高，然后无数的剑硬生生地堆高了它的高度！
山峰就在他眼前。
顾九卿面对这座剑山，踏出了一步。
这一瞬，那些仿佛已经死去的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狂暴如风如海冲向四方！
万剑冢爆发出了无数光辉，猛烈的剑光像千军万马冲向了顾九卿！
无穷无尽的剑意，惊天动地的强大剑意！
这些剑意如此猛烈，如此强劲，充满了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悍勇之意！
这些剑意不仅强劲，而且每一道剑意都与众不同，有的剑意柔如春风，有的剑意浩瀚如江洋，有的剑意刚强而无畏，有的剑意轻灵多变，这不仅仅是在面对剑意，这是在与无数的剑修交手！
这些剑意是灵动的，从不同方位，以不同速度，用不同剑招一齐攻过来，意味着，百位、千位、万位剑修同时攻击，这早就不是以一敌百，这是一人对上万剑归宗。
更重要的是，人会累，会疲惫，会需要停顿，但万剑冢的剑意不会停下。
顾九卿拔出了折雪剑，他的剑折损过，但他握着剑的时候，剑身却依旧完整。顾九卿坚锐的剑意重塑了折雪剑的剑身，这时的折雪剑已不是用玄铁而造，而是用剑意铸成，顾九卿剑意不断，剑身不断。
但顾九卿面对的毕竟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上万次攻击。并且这些剑意有的早已超过金丹期的威力，许多剑意都已经发挥出了出窍期的威力。
砰！
在数百次交击后，顾九卿的剑意被击溃，顾九卿也狼狈倒地。顾九卿全身上下都是酸痛，但他抬起眼，看着那仿佛永远跨越不过的无穷剑意，冷笑一声，握紧了折雪剑，慢慢地，有些摇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然后，挥剑！
砰！
砰！
顾九卿一次又一次地被击倒，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最后顾九卿都记不清他倒下了多少次，又站起了多少次，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站起来。他此时身上已被剑光洞穿，脸上尽是锋利剑痕留下的伤口，整个人哪里还有翩翩公子的从容风姿，他这时只像一个只知道挥剑的疯子，但他的眼神却并不疯狂，他眼里是如剑的坚毅光芒。
无论他被击倒多少次，他眼里的光芒都没有散去。
随着他挥剑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越发能应付这些无穷无尽的剑意。虽然身体非常疲惫，他的体力早已支撑不下去了，但他的意志却还在坚持，他这时挥剑靠的已然不是躯体，而是他的心。他这时挥剑完全忘却了什么招式，只有剑意在流动。万剑冢的剑意击败顾九卿的同时，也在打磨顾九卿的剑意。
万剑冢的剑意越是强大，顾九卿的剑意也被磨砺更为坚锐！
铮！铮！铮！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顾九卿抬起头挥剑时，忽然发现已经没有了那些无穷剑意。
在不眠不休的、永不放松的战斗中，万剑冢的剑意逐渐被顾九卿击溃。到此刻，顾九卿已经越过了万剑冢。
他仰起头，看到一颗辉煌的太阳仍然挂在昆仑秘境的天空。然后他看着山路，往前走。
万剑冢的后面就是山峰。问天山的山峰是一块问心玉雕刻成的玉坛。用于证道明道的问心玉难得一见，却在问天山被用作玉坛的材质罢了。
顾九卿一步步走上玉坛。
无数过往出现于他的灵台。
太玄门山峰，云雾飘渺，众人白衣飘飘，有一个声音慢慢响起：“顾九卿，你愿意拜入太玄门修道吗？”
刚满八岁的孩子问：“修道很有趣吗？”
“当然很有趣。”
孩子听到这话，便开心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师尊。”
阴深的地牢里，蛛娘慢慢梳头发，一点眼神都没匀给那个被废右手的太玄门少年。少年单薄的衣裳像无力的月光坠落进无穷的黑暗。他的左手狠狠抓着衣襟，手背露出青筋。
在漫长而无望的黑暗里，他每一次呼唤师尊，每一次呼唤师兄，都没有得到回应。
……
魔域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人们开着聚会，一个魔族把顾九卿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住顾九卿的脸，嗤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顾家天才拿了一柄剑也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一个biao子。”
说完，一口酒水吐在顾九卿的脸上。
顾九卿双目通红盯着那人，然后被一脚踢开。
……
那个赤着脚奔跑过冰天雪地的顾九卿，那个太玄门的顾九卿，他立在雪地里喊着，叫着，向他的师兄招手。他逃离了地狱，他跑向他师兄。
然后，温如玉甩开了他的手，皱着眉说：
“顾九卿，你真让我失望。”
……
王子闲倒在地上，五官因为痛苦而皱成了一团，他痛得缩成一团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说：“大侄子，你快走，活下去吧……别担心，我不会死的，你下次来我还给你讲八卦……顾九卿，快走。”
顾九卿折了九百年寿命护住了王子闲的性命，但是王子闲的修为尽废，沦为了一个废人。
“为什么我这么弱？”顾九卿不断呢喃，不断地发问，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
“当初的事，你为什么放不下？！”
“师兄，厚颜无耻这个词请你务必收下，因为天下再没有比你更配得上这个词的人了。所有人都要资格说我无情无义，唯独你温如玉不配！”
……
“顾哥，你叫我去探听的消息我探听到了。”云娘推开了门，声音欣喜道。
“云娘，你要不要去东疆……”的顾家。
顾九卿边说边抬眼，声音戛然而止，这一眼让顾九卿永远地坠入地狱。顾九思御风立于空中，犹如神王。顾九思的剑光洞穿了云娘的胸口，云娘低头看着伤口，眼神有些茫然，又看向顾九卿。她像一支海棠娓娓地倚着门倒地，再没了光芒。
顾九思高傲而淡漠地宣布：“顾九卿，将在今日伏诛。”
……
顾九卿成了一个鬼。他十几年如一日地练剑，找敌人复仇，然后像一把干枯的木头，燃烧了一次就耗尽了所有的未来。
……
前世的过往尽数在顾九卿眼前出现，如果一个凡人经历过顾九卿经历的一切，恐怕早已被那种痛苦和悲惨折磨得哭泣哽咽。但顾九卿心性狠绝，早已坚强得如同铜墙铁壁。他平静地看过一切，没有停顿地走上了玉坛的最高一层。
他爱过恨过笑过哭过活过死过胜利过失败过，他不要善良不要宽容不要慈悲不要天真不要什么高尚道德！善良宽容并不能让自己强大，不强大就什么东西都护不住，他要改变什么狗屁命运，用他的剑斩断什么狗屁天命！
前世红尘多苦恨，但顾九卿的道心却愈来愈坚定通明。问心玉本来就具有澄清道心的效果，而顾九卿修为早就濒临至元婴，方才那些前世红尘又打磨了他的道心，这就使得他的道心更加通明，剑意也更上一层楼。
在这个天地，真要算起来，他真正恨着的人只有一个顾九思。不过，顾九思肯定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被陷害的失败者这么恨他。这是前世造的孽啊。
因为前世的孽，顾九卿在青云台与顾九思一战后实际有些急躁了，但这次磨砺后他整个人气质更加非凡，神色多了几分沉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问天山上问心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