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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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候选人之后，第二件琐事是三千功德任务。
顾九卿此次离开太玄门是他师尊叫他做任务，三千功德，便是金丹期修士也要忙活三五年。但顾九卿不预备浪费三五年时间在这上面。
也不是置之不理了。
他唤人召集了一批散修或离开门派在人间摸爬滚打的修士，让他们去帮自己完成任务。他们完成任务，顾九卿给他们灵石。这个主意两方都不亏。
来到顾家接任务的人很多，毕竟，顾九卿有太多的灵石，并且贫穷的修士不在少数。
普通修士一年从中品门派里拿到的灵石也不过三百，但顾九卿一年光是顾家给的就是百万级的灵石，还有各大世家每年生贺送来的奇珍异宝没有算在里面。
同时，太玄门对功德任务是否可由别人代完成没有明确的禁令，顾九卿此举自然也是能被认可的。不能说他没有尽力，那些任务都完成了，怎么能说顾九卿没有尽力呢？
顾九卿把这件事安排后，在临淄的街上走了一阵。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走遍临淄。上一次只是陪着王夫人出来，更久之前也不记清楚了。
顾家的墙是很高很宽阔的，所有寒冷的雪都绕道而过，所有洁白的云朵都在比高墙更高的天空自由流浪，在顾家人眼里，他们不会关注这一切，因为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是不会改变的。而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顾九卿也不会关注这些，更别提当初临淄这座他注定会离开的城。
但是，这一次，顾九卿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临淄。
临淄的街道是用石板铺的，茶馆乐坊的笑声像酒碗里偶然流下的酒水一样，有着淡淡的醉意，有着清浅的欢喜。灯笼是柿子红，绸缎如美丽的花，年轻人追着情人甜言蜜语，小孩在树下踢毽子，馄饨摊的老板和客人说笑，芸芸众生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的悲欢与别的城的悲欢别无一二，他们的命运看似都不同都又好像如蝼蚁般，都是沿着相同的道路轮回。
顾九卿想：我离开过这里又回到了这里，又从这里被驱逐被流放，但是，我还是来到了临淄。这已然是不同的命运。
顾九卿回到顾家时的路上偶然碰见了曾今照顾他的赵婆婆。顾玖歌与王夫人曾今短暂地相爱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从薄情、麻木到最后不在乎对方。
即使有了孩子，他们也不管孩子，所以顾九卿就被一个姓赵的妇女照顾。
赵婆婆现在已经老了，凡人的一生很短暂，衰老似乎是一眨眼的事。她似乎不知道有一个自己曾今关心的爱的孩子在看她。她坐在小木凳上，垂着茫然无光的眼，粗糙黄色的双手慢慢拨弄着碗里的豆荚。她的动作很慢，脸上浮现劳累的神色，因为她看不见。
顾九卿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帮她，还像个过路人问了声您好。他的话概是很会哄人开心的，他说了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祥话。
赵婆婆很感激他的帮忙，睁着无神的眼茫然地转头，似在找这个人的方向。又伸出手，在空中试探着摸了几回。
顾九卿一直没动。最后她的手终于碰到了顾九卿的脸，有茧子的粗糙的手慢慢抚摸过顾九卿的脸，这双手不会是修仙者的手，这双手是沾染了脏污泥泞的手，但顾九卿不避不退。她慢慢地摸过顾九卿的眉毛、眼睛、鼻梁和脸，然后她的脸上出现茫然的神色，这种茫然比她找不到豆子更加茫然，这种茫然仿佛是母亲在悲哀叹息。
她说：“你曾经是个多么快乐的孩子啊。”
顾九卿起身，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开口，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他明白她的悲哀，但他还是说。
“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但我不会后悔我选择的道。”
“至于曾今，曾今那么久远，久远到我已记不起来。”
春风携花，往事如烟。
那些天真、乐观、单纯的岁月，不必再谈了。
他说得很慢，很疲惫。
他抬手在她的额头添了一道平安符，这道符是王子闲写的，可以用来保护人一生安康。
随后，他就走了，一步未停。
而那个曾今照顾过他的老妇人，有些惊讶地发现能看清东西了，却没有看到刚才来过的人的模样。
她愣了半晌，低头一叹。这一叹，叹的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这一天，叶奇从外面回来，边晃着自己的储物袋边推开房门。
然后他的动作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睡在自己床上的顾九卿。
叶奇立马关门：“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房间里顾九卿的一声轻笑清楚传入他耳中：“这就是你的房间，你没走错房间。”
叶奇闻言语塞。那道房门又被顾九卿指间两道灵力给打开了，让叶奇可以恰好看到顾九卿的模样。
不知顾九卿遇到了什么，他那种常见淡淡的镇定自若已经消失，这时候的顾九卿有些随意地披散着长发，倚在床上，衣衫半解，未着鞋袜。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叶奇，仿佛他与叶奇已经友好到睡一张床。
叶奇默默退了一步，半晌才出声：“那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顾九卿语气有些暧昧：“我知道一些合欢宗的双//修秘籍，特意找叶公子探讨一二。”
叶奇痛心疾首，惊道：“你竟然要玷污我的清白？？？”
叶奇这一瞬心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我把你当雇主，你特么想睡我？这河里马？这绝对不行！
无视叶奇的惊讶，顾九卿轻轻看他了一眼，笑道：“这怎么能称为玷污？同道之人，合欢双修，皆是为了修道，没有狎昵之意。”
“即便是为了修道，我也是不能答应的！给多少灵石都不行！”叶奇坚定地拒绝。
“为什么？”顾九卿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这次竟然连灵石都没用了。
叶奇郑重地，缓缓地说：“我已经有老婆了。”
顾九卿挑了挑眉，笑着道：“……何时可为我引见嫂夫人？”
“你见过了。”叶奇把他佩着的木剑放在掌心，一本正经道，“我的剑就是我老婆。”
顾九卿似是无语又似惊讶，环绕在他心中的那些百感交集在听到叶奇这么一说后，一瞬间都像是云雾消散。
顾九卿看着叶奇很久后才淡淡道：“其实我很愿意加入你和嫂子之间，但你既然坚持，那我也不让你为难。我只是在你房间等你等得有些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
顾九卿说到愿意三人行时，叶奇一脸苦色，然后顾九卿说到“不让你为难”时，叶奇才松了口气，淡定了。
“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叶奇问。
“你打扰了我歇息，我要再歇一会才能想起来。”顾九卿道。
叶奇：“……”
叶奇迅速关门离开，然后走到院子的大门口默默等着顾九卿醒。虽然这是自己住的地方，但显然，自己没有睡觉的权利。
见叶奇毫不犹豫地走了，顾九卿忍不住低头一笑，然后躺回床上。他的确很久没睡觉了，一路上他谋划、战斗、奔波。他不能睡，也不允许自己睡。但这时候，他感到一种温柔的困意，他不用那么步步算计，不用那么竭尽全力地去博一条新路。此刻，世间最强的剑修守护在他身旁，最强的剑为他守夜。他什么都不用担忧，什么都不用考虑。
顾九卿又笑了一下，他很快就入睡。这一觉很温柔很惬意。顾九卿醒来时，感觉灵台一片澄净，房间里没有点香炉，但有种淡淡的清香，这是从院子里飘来的花香。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叶奇倚着院墙朝厢房看去，顾九卿宽大的衣袖如月垂落，他光着脚，静静站在廊檐下。他光着脚走在地上，仿佛清白美丽的明月，永远不会沦落尘埃的月光。叶奇看着愣了一愣。那对未着鞋袜的脚似乎感应到别人的目光，像妩媚的桃花忽的透露出一点粉色。
顾九卿看到叶奇发呆似是很想笑，但下一刻他就不想笑了。
叶奇拿出了一双布鞋，放在了顾九卿的脚边。
叶奇有些纳闷，惊讶地问：“夜里地凉，你的脚不冷吗？”
他看顾九卿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还不会自己系腰带的小辈。
顾九卿：“……”
沉默片刻，顾九卿还是穿了鞋。
然后，顾九卿道：“明天你同我一起去看看三条灵脉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