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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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卿和叶奇到江城的那一天是晴天，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如瀑布从八丈高的城墙倾泻而下，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唯有江城宛如一位金色巨人傲然屹立在天地间，能有一枪断江水的豪气。过往行人，无不侧目。
顾九卿还没走进城里，就已经感觉江城的繁华气息。与街上行人通常三三两两的夷陵不同，江城城内行人如织，摩肩接踵，建筑雕梁画栋，阁楼相连，并且行人的欢声笑语妆点了屋楼之美。这些人来自天下四方，形形色色。有的人手握诗书，边走边读，读到心动处当街长啸；有的人与友玩乐，斟酒斗诗，有的眉目含情，和情人共赏风景。开阔的大道上有脚踝系着银链，明眸秀色的南疆姑娘，有牵着地龙兽，不远万里来东疆行商的货贩，有穿着厚厚的袄子，把脸埋在衣服里的握刀男子，这些人来到江城，或常驻，或暂留。府城这般繁华，让人在一城之内，便有看尽天下之感。
比起小小的夷陵只有偶然情况才会有修仙者去，江城经常有修仙者来。他们来此的原因既是江城有传送阵，方便修仙者赶路，还有江城是府城，资源和门路比起那些郡县多得太多了，修仙者若想提升，江城是很好的选择。但同时，江城对修仙者也有规矩：禁止城内腾空飞行，也禁止城内战斗。不过，这个规矩不是只有江城有，其他大州的府城也有。江城有一种巍巍然的气度，无论你是来自哪里的人，只要你尊重江城的规矩，江城也会尊重你。
进入江城后，顾九卿雇的船夫领了钱，自去寻了脚店住下。顾九卿带着叶奇，往一座高大美丽的府邸走去。府邸的门前立着两座石虎像，门上的宽匾额写着“江城太玄舍”五字，字形骄狂飞扬，毫不掩饰题字者的骄傲心情。旁人只见这字，就能想象太玄门弟子以太玄为傲的心情，就能想象太玄门在修仙界该是多么高高在上，且无人敢指摘这种骄傲。
此地乃是太玄门派人驻扎江城的住处，江州刺史由中州的皇帝指派，每五年一换，而为了管理在俗世的修仙者，皇帝要求每州府城都要有三位元婴期修士和两位化神期修士，这些修士来自各大门派，每十年进行一换。
太玄门位于大夏东疆，驻扎在东疆九州的修仙者也大多数来自太玄门。江城的三位元婴期修士中正好有一位与顾九卿同门，名为元道初，现在就住在太玄舍。
守门的侍从看见了顾九卿，恭敬行礼道：“阁下可是顾师兄？”
“正是。”
侍从脸上浮现喜色，迅速把人引进：“元仙尊已等你许久了。”
顾九卿他们跟着侍从走到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水墨画，画上题诗为“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水墨画的两侧放着栽了松柏的盆栽。房间布置并不是那么富丽堂皇，而是给人一种清冷淡泊的感觉。
那副水墨画也是寥寥几笔，简单至极。
顾九卿走进门时，元道初负手而立，正对那副画，似在感悟什么。听到侍从的通报声，元道初才转过身来。
元道初是掌门的真传弟子，从门内辈分上讲，顾九卿叫得起她一声师姐。不过，元道初一心修道，对师兄弟的印象没有她悟出一道剑诀更深刻，成天不是在外打架就去找人打架的路上。凡是走进太玄舍的，元道初统称为师弟们。顾九卿能在元道初心里留下印迹，让她这个道痴记得有个顾师弟，是因为温如玉寄信给她，如果顾九卿去江城，希望她照顾一二，并且元道初听闻，顾九卿已经金丹期。
元道初已经是元婴期，并不会对金丹修士有什么好奇心，但顾九卿不到二十便已结丹，年纪之轻，让人出乎意料。修仙界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但这么早年纪金丹的，也是举世罕见。
元道初在江城快九年，平日里除了傻逼魔修都没人和她打架，她觉得快无聊死了。那些魔修又不禁打，她只出了三成的力，便哭爹喊娘地跑了。
这次知道顾九卿可能会来江城，她的好斗心就起来，尽管顾九卿才金丹期，但她可以压制修为和他打一场。并且，她们师出同门，互相切磋，更能发现不足之处。
她已在江城等了顾九卿快一个月。
她的剑在剑鞘内争鸣。
她没有想过顾九卿不来江城的可能性。
而今，她期待的人终于来了。
元道初这么想着，难得地露出笑容看向顾九卿。
她看到顾九卿的那一瞬，心中不由惊叹一声：好强的剑气！顾九卿不久前刚刚经历战斗，锋锐剑气还隐隐环在身边。
又看到叶奇，看不出他什么来路，但见叶奇与顾九卿熟稔的模样，应是好友。
“小师弟，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顾九卿行了一礼，回道：“师姐，好久不见。我与元师姐第一次见面还是拜师大典上。师姐那天之前，去寻李沉舟试剑，但李沉舟闭关不出，师姐很失望地踏剑而归，看到我后送我千年火灵芝。”
“你竟然还记得，我都快忘了什么灵芝。”元道初说着笑了一下，又迅速收敛了笑意，面露出失望之色。
她看得出来，顾九卿身受重伤。
不能打师弟了！真可惜！
“温师弟若是知道你受了伤，心里肯定难过。我手边有一颗专门疗伤的上品紫灵丹，你且服下。”元道初说。
顾九卿听到“温师弟”，很短暂地愣了一下，回道：“我没想到温师兄还关心我。”
“他很关心你，你有一个好师兄。”元道初把信递给顾九卿。
这封信在顾九卿下山那一天就寄来了。信中提到：九卿看似温和，实则刚烈，又多年居于山上，性情有三分天真，若他一世顺遂，自是可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子，若时运不济，命中遇劫，他的三分天真遇到苦寒人间，必如玉山倾颓，惨烈至极，沧海桑田，犹有遗恨。唯望师姐看照一二，护他性命，一路平安。
顾九卿心想，原来曾今还有这样一封信！原来温如玉还写过这么一封信！
上一世，顾九卿根本没有收到这封信，因为他刚刚下山就被曲不负的手下伏击，被囚牢狱。他都没有走到江城，便早已注定与这封信错过。
顾九卿本来神情很平静，这时却下意识揉了揉眉，面对这封信惊诧过后，顾九卿感到一种的疲惫，仿佛他身上中了一剑却毅然拔出那剑，但多年后有人抚摸过伤口，他才像是回过神，才感觉到这一剑留下的痛楚。当年的痛苦经过岁月更迭，只余疲惫不堪。顾九卿疲惫，或许是清楚这封信代表不了什么，亦或是历经风霜刀剑，不堪回首。
顾九卿尽管心中疲惫，表情却显得温和：“我不知道温师兄还写了这样一封信，我都下山了，都快忘记山上的师兄。”
“现在才看到这封信，我真的惭愧。”
顾九卿的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涟漪片刻后无影无踪。
接着，顾九卿问道：“师姐，这封信可以给我吗？”
“可以。”元道初不知顾九卿看信的短短时间内心情波澜起伏，她也不在意一封信，随口答应，然后拿出一个玉匣，里面放着的是紫灵丹。还没有打开，便见玉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莹润光芒，闻见阵阵药香。
这种丹药找遍修仙界也找不出几颗，顾九卿却行了一礼拒绝，“师姐无需破费，我有一颗疗愈伤势的丹药，如今存放在珍宝阁，至于师姐镇压一州妖魔，比我更需要这颗紫灵丹。”
“珍宝阁，对哦，我忘了还有珍宝阁，”元道初有点无奈，却并未强求，珍宝阁是修仙界内专门买卖灵丹法器的商业组织，里面宝物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既然你已经买好了丹药，那快去玲珑阁，疗好伤后回这里和我比试，咳咳，我教导你一番。”
顾九卿默了默，“……师姐，我去珍宝阁后即刻北上，恐怕没有时间听师姐教导了。”
元道初感到可惜，但想了想，顾九卿第一次下山，急于游玩的心情也可以谅解。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区别是她一路急着找对手。
这次不能打师弟，反正还有下次机会。
元道初最后道：“下次还有机会，你先去吧，不过也不用这么急着离开江城，江城风景秀丽，你可以去多留片刻。”
离开太玄舍，顾九卿紧紧握着那封信，叶奇忽然伸手捏住了信纸道：“我可以替你收着。如果你丢了这封信，以后后悔怎么办？”
顾九卿回看叶奇，没有感情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
叶奇：“……”大哥，你握得很紧，而且你现在眼神很冷漠很无情。叶奇的感觉很敏锐，尽管顾九卿在太玄舍时表现得没有异样，但仍然能感觉得出他不喜欢这封信。但眼前人是雇主，叶奇干巴巴道：“我随便一说，你别当真。”
顾九卿接着却捏了一个道诀，把这封信夹在纸鹤上。纸鹤随后凌空万里，按着顾九卿标记的地方飞射而去。
他没有写封信回复，也没有留任何口讯。
“这封信会回到太玄。”
他不需要这封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