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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一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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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仙仙回想起和前任叶行舟的那些过往,越想越酸涩难过,最终还是答应了慕容忱,愿意成为慕容国的皇后。
一切好像都在往顺利的方向发展,只是,跟随在她身后的玉米蛇小妹突然变了,往日活泼开朗的她一下变得沉默寡言,成了蛇族人中的极端。
直到最后,玉米蛇小妹欲刺杀慕容忱,奈何对方手里有能让妖类无法逃脱的上古法器——斩红尘,她法力丧失,整个人被生生擒住。
在赴死的前一夜,她用尽自己蛇生的最后几丝力气,向沈仙仙吐露了真言。
“其实,现在的我,不是你小妹,我是下凡来做任务的天界仙使,但至于我具体是谁,我不能跟你透露。”
“慕容忱是堕神的转世,有毁天灭地之先例,所以,为了三界太平,此人万万不能留,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湿冷的牢房内,尽管有些许残弱的阳光投射下来,仍照不亮玉米蛇眸底深重的阴霾,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小白啊,希望你能早日看清本质,今日我无法完成的任务,来日你能替我完成。”
起初,沈仙仙是半信半疑的,可在正式的封后大典那日,慕容忱正要牵起沈仙仙的手,当着众多文武百官的面,同她一起走上慕容国王座时,天空乌云大作,异象突现,狂风将树上的枝叶一卷而尽,震得两旁的山石麒麟雕像滋啦裂开。
身边人纷纷不受控制,被摔得七零八落,相对而言,沈仙仙有千年的修为,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慕容忱更能稳得住些,可在这一刻,比起自己的安危,他更在意沈仙仙。
“快!快去保护皇后!——”
情急之间,慕容忱一下甩开了沈仙仙的手,立即集结周围所有侍卫,让他们搀扶她到暂时还算稳固的皇宫屋檐下躲避。
沈仙仙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她轻松挣脱掉那些侍卫的束缚,想着,自己不能丢下他一人,可回眸望去……
物什和人影交错着的混沌光线中,天幕传来一阵阵炸耳轰鸣,恍惚间,无数电光穿梭过团簇着的紫云丛。
紧接着,有一道刺眼的惊雷,似是实现有预谋般,朝着慕容忱所在的王座方向精准地劈打而去,正中他本人,险些将他活生生劈成两半,打破了沈仙仙原本所设计的一切结局。
那场反常的天雷过后,在所有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慕容忱竟奇迹地存活了下来,只是他性格大变,仿佛是一下换了个人。
他开始痴迷长生之术,广招术士,搜罗法器。起初只是取些妖兽内丹,后来渐渐蔓延至修炼有成的精怪;他以追求长生之法、成神为由,残害百姓和动物,变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彼时的沈仙仙对慕容忱仍抱有着最后一丝幻想,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些事,很可能是因为上次被雷击中后的癔症还未彻底康复的缘故,只要好好加以调养,一定还会有转还的余地的……
“你说什么!?——”
炼丹房内,慕容忱砸案牍暴怒:“事到如今,朕已经吸收了这么多妖物的内丹,你到现在还跟朕说,离飞升成功还有一定距离?”
江湖术士匍匐在地,身体已是抖得不敢再抖,“陛下饶命!小的不敢欺瞒啊!您现在离成神真的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再吸收个千年妖物的内丹,即可功法大成!”
“呵,你每次都跟朕说就差最后一步,废物!这次,你要朕如何再相信你?”
他这一声吼,沈仙仙身后的侍女被吓得不轻,手里的汤药也跟着洒落了一些,她的行为无疑是把沈仙仙的行踪也给现了出来。
慕容忱的怒意更甚:“是谁躲在后面偷听?”
沈仙仙无奈,只好随侍女从帘幕后一同走出来,帮忙解释原由:“回陛下,是臣妾给您送汤药来了。”
“陛下,你看皇后娘娘,她就是个有着千年修为的大妖!”
趁机慕容忱的注意力暂时被分散,术士暗暗瞟了沈仙仙一眼,忽灵机一动,忙不迭道:“皇后娘娘人美心善……相信为了我慕容国称霸三界的千秋霸业,一定会愿意做出贡献的!——”
“混账!快住口,朕不想听你的鬼话!——”
“……”
语毕,慕容忱从袖中掷出一记飞刀,正中术士的脑门,那人顷刻陨命,气氛一下静得诡异。
躲在沈仙仙身后的侍女惊恐万分,为了活命,竟一时顾不得礼仪尊卑,远远地逃走了,使得偌大的炼丹房内,仅剩他们二人。
慕容忱的眸中布满血丝,看沈仙仙的眼神陌生得令她心寒。
沈仙仙皱起眉头,率先打破安静:“阿忱,那些江湖术士干的都是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他说的话并不可信。”
“小白阿姐……”
丹炉内的火焰熊熊地倒映在慕容忱眸底,他剧烈地呼吸着闷燥的空气,艰难开口:“你是知道的,我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飞升成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你是要一步成神,我之前飞升成仙失败过,这种感受我深有体会,且比你有经验。”
沈仙仙皱眉,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试着耐心劝导:“我们只要潜心修炼,走回正道,相信有朝一日,我们一定会成功飞升的,先成仙,然后再慢慢成神,到时称霸三界也是指日可待。”
“可是……我造这么多孽、害了这么多子民,事已至此,我没有办法回头。”
慢慢地,他全程低头咬着牙,从帝王神坛走下,身子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对不起,小白阿姐!我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想再等,我必须要用我的成功,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交代!”
“……”
沈仙仙忽地感到头颈间有一抹凉意,她动了动唇,准备再说些安慰话,可是完全说不上话,低头一看,原来慕容忱的斩红尘早已划过她的脖颈。
鲜血往下潺潺流淌,逐渐染湿了凤袍,沈仙仙与慕容忱那双痛苦中充斥着野心与不甘的目光相对,在视野模糊前,她看见少年帝王抱着她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像很多年前那个跌落在崖底的无助小少年。
可他的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刀柄,没有松开……
沈仙仙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四周阴暗,是那种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一点幽幽的绿光在晃,像鬼火,引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是透明的,能透过手掌看见底下青灰色的石板路,石缝里生着暗红色的苔,像干涸的血。
她死了。
这个认知很平静地浮上来,此刻,没有惊慌,没有不甘,甚至有种解脱般的麻木。脖颈处那道无形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空荡荡的,冷风能直接吹过那里,穿透她那早已停止跳动的脉搏。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后都是影影绰绰的影子,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在低声啜泣,有的已经沉默得像块石头。
沈仙仙听见身边人在说话,他们零零碎碎的字句飘进耳朵里。
“哎!慕容国……亡了……”
“天灾啊……连着三年大旱……”
“暴君……都怪那个暴君……”
她抬起头,顺着队伍往前看。远处那点绿光渐渐清晰起来——是座桥,一座很窄的桥,桥下流淌着暗沉沉的河水,河水里浮沉着无数张脸,有的似是在哭,有的似是在笑,有的张着嘴好像在喊什么,却没办法发声。
原来这就是奈何桥,真实的地府竟是这样,当传说照进了现实,却是如此沉郁骇人的光景。
“让开!都让开!”
队伍突然骚动,有阵尖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铁片刮过石板;沈仙仙回头,看见几个穿着黑甲、面色煞白的鬼差正粗暴地推开队伍里的亡魂,清出一条通路。
“月娘要过桥——闲杂鬼等避让!——”
“月娘”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队伍死一般寂静。连那些一直在哭嚎着的亡魂都死死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沈仙仙顺着鬼差清出的路望过去,桥那头走来一道影子,起初只是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位女子,身着一袭殷红如血的广袖长裙,裙摆在无风的地府里自行飘荡,像盛开的彼岸花。她从花轿上走下,步子极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绣鞋尖上缀着的银铃却一声不响。
沈仙仙终于大致看清了她的脸。
女子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雾,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和一抹极艳的红唇。唇色红得刺目,像刚刚饮过血,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走到桥中央,停住了,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座奈何桥都颤了一下。不是愉悦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癫狂的、破碎的、仿佛随时会变成哭声的笑。
“又来了这么多人呐……”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某种甜腻的蛊惑,“真好呢,地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亡魂们瑟瑟发抖,有好几个甚至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灰影。
红衣女子又忽然不笑了,她转过头,那双被蒙在雾里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队伍里的沈仙仙。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仙仙浑身一僵。
那不是看陌生亡魂的眼神。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打量,一种……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属于她的物品的眼神。
“你,”月娘抬起手,染着蔻丹的指尖遥遥一点,漫不经心地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