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烟花 一眼万年 ...
-
“这孩子心衰很重，大概率活不过十八岁。如果能撑过这个年纪，情况或许会好转，但希望十分渺茫。尽量让她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吧。”
这句话，池袅袅听了一遍又一遍。
自从一次莫名晕倒，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之后，全家人都把她当成温室里易碎的花，小心翼翼护着，生怕她磕到碰到。
池袅袅常常趴在窗边望着外面。她好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想像妹妹一样，无拘无束地活着，可她不能。
“姐姐，你在想什么？”
“依依，跟我说说今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今天……”
池袅袅安静听着池依依讲外面大大小小的事，日复一日，借着妹妹的描述，仿佛自己也一同走过那些热闹的街巷。
“姐姐，你为什么不偷偷溜出去？”
“不行的，妈妈会担心。”
“我们悄悄出去，妈妈不会发现的。我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别人分不出来。我留在家里假扮你，你就顶着我的样子出去逛逛好不好？”
这个提议，一下子戳中了池袅袅的心。两人悄悄约定，等明天妈妈上班，就换身份出去。
第二天，池母一出门，池依依就推着池袅袅出门，叮嘱她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回来。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池袅袅像初次看见世界的孩童，满眼都是好奇。走到公园，一场篮球赛吸引了她的脚步。
场上少年意气飞扬，那才是少年本该有的模样。
真好啊，池袅袅心里默默羡慕着。
打球的少年察觉到一道目光望过来，抬眼对上了池袅袅的视线。四目相撞，池袅袅心里一慌，生怕被人认出，匆匆转身往家赶。
周皓铭望着她慌慌张张、低头跑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女生是谁啊？”
“你不知道？之前在学校挺出名的，叫池依依。”
回到家，池袅袅的心还在砰砰直跳，残留着几分后怕。
隔天池依依放学回来，问她：“姐，你昨天是不是在公园看别人打篮球？”
“是不是我惹麻烦了？”
“没有啦。那个男生今天来找我，我跟他说清楚了，昨天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们是同学，我想着瞒着反而更麻烦。对了，今天要不要再出去走走？”
池袅袅不敢再随意闲逛，只挑没有人认识她的小路慢慢走，生怕再生出意外。
她刚找了石凳打算歇脚，就看见了周皓铭。池袅袅下意识转头想躲开。
“池袅袅。” 周皓铭一眼看见她，快步追上来。
池袅袅闻声，脚步顿住。
“你别喊这么大声，会被别人发现的。”
“怎么一看见我就跑？我还能把你吃掉？”
“没有。” 池袅袅垂着头，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你怎么不和你妹妹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听见这句话，池袅袅眼底掠过一抹落寞，抿紧嘴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要回家了。”
“那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池袅袅没有回答。之后连着好几天，不管池依依怎么劝，她都不肯再出门。
夜里，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明天出来，我带你去看好看的风景。
〖不去。〗
〖你不出来，我就直接去你家找你，我们离得不远。〗
拗不过他，池袅袅最后还是赴约了。
“干嘛总躲着我？”
“没有躲你，只是不想出门。”
“行，不想说我不逼你，跟我来，带你看一样东西。”
周皓铭带着她往公园深处走，拿出布条轻轻蒙住她的眼睛，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还没到吗？”
“快了。”
布条解开的瞬间，漫天流萤撞进眼底，一树萤火虫静静闪烁。
“好看吧？还有。” 周皓铭话音刚落，夜空里 “砰” 地炸开一朵光亮。
“是烟花。”
“喜欢吗？” 周皓铭看向身侧的池袅袅。
“喜欢。” 池袅袅从前也见过烟花，却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动人。
“那我以后，每一年都带你来这里看。”
“好。” 池袅袅望着漫天星火悄悄许愿，希望自己还能陪他看好多年的烟花。
那一夜的烟火，成了两人心底最鲜亮的记忆。往后很多年，周皓铭总会反复想起。烟花年年都有，只是身边的那个人，再也不会来了。
自那之后，周皓铭总想着法子，带池袅袅去见识各种新鲜事物。
“袅袅，想坐摩天轮吗？”
周皓铭陪着她坐进座舱。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时，他认真看向她：“池袅袅，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池袅袅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不语。座舱里只剩下安静，一直僵持到摩天轮缓缓落地。
“对不起。” 丢下三个字，池袅袅匆匆离开。
接下来几天，池袅袅又变回从前的样子，闭门不出，整日待在房间里。
〖袅袅，今天怎么没有出来？〗
〖袅袅，怎么还不出来？〗
……
〖池袅袅，为什么不回消息？〗
〖池袅袅，再不出来我去找你了。〗
〖周皓铭，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池袅袅，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消息发送出去，再没有收到回复。晚上池依依放学，坐到她身边：“姐姐，你喜欢他。”
池袅袅听得出来，这不是问句。她没有否认。
“依依，你说我还能活多久？一年？半年？几个月？还是只有一天？我不敢赌，也不能赌。他本该自由自在、意气风发地往前走，不该被我困住。他不应该喜欢我，也不能喜欢我。”
池依依安静下来，她比谁都清楚，姐姐或许熬不过十八岁，根本没有可期的未来。
“依依，别为我难过。明天我跟妈妈说，我们换一个地方生活。你留在这里，帮我多看看他。”
第二天，池母便带着姐妹二人搬了家。周皓铭再也找不到池袅袅。
日子一晃，到了池袅袅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家人走进病房，惊喜地发现，她撑过来了，她活过了十八岁，她拥有了被期许的未来。
“姐，去找他吧。他一直在等你，把你的答案告诉他。”
池袅袅换上第一次和周皓铭见面时穿的白裙子，赴约在那片一起看过烟花的公园。可就在她看见周皓铭的那一刻，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怀里的花散落一地。
送进医院抢救，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明明挺过来了，明明熬过十八岁了，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这一天，池袅袅本来打算告诉他，她也喜欢他，想要和他一起拥有未来。可这份心意，周皓铭永远听不到了。池袅袅把这份爱恋，永远埋在了心底。
她死在了周皓铭最爱她的那一年。
“周皓铭，你不要怪她。她一直都清楚会有这么一天。我们都以为熬过十八岁就好了，她也是。她很想和你有以后，可她始终不敢耽误你，她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怎么会怪她。在我这里，她就是最好的。她永远都先想着别人，从来不肯多心疼自己一点。”
在那之后，周皓铭拿到提前招生的名额。那个暑假，他一个人，替池袅袅去了大理，去了哥特兰岛的教堂，奔赴北极看极光。他走完了所有池袅袅曾经想去的地方。
年复一年，每到约定好的日子，周皓铭都会来这片公园放烟花。他答应过她，每年都带她来看，他不能失约。
他带着两个人的约定，独自往前走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