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红尘》鱼目

81、第 81 章

　　宣卿怀在净禅苏醒过来时，周围悄然无声，只有自己低弱的呼吸在耳边轻抚。
　　一颗耀眼如太阳般的小石头悬在半空中。
　　无形无色却能感应到的灵力如涓涓细流，从石头中散出，进入他的身体，帮助修复体内的千疮百孔，重塑内丹和丹府。
　　他的脖子以下完全不能动，从内脏到骨头，除了疼之外没有第二个感觉。
　　但宣卿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露，只是用凌厉的目光瞪着不远处的石头，仿佛与它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独去闲在不远的地方审视他的表情。
　　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空把玩着一个黑色鎏金的箭头－－从宣卿怀身体里取出来的“逆鳞箭”。
　　第一次检查宣卿怀身体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逆鳞箭。
　　原本他想，既然逆鳞箭愿意为这人所用，若不费事，出手相救也不是不可以。
　　却不料，整件事变成了现下如此麻烦的状态。

　　灵力不断流进宣卿怀的身体，独去闲不觉抬了下眉。
　　外界的灵力可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宣卿怀现在承受的痛一点也不比“千刃汇”少。
　　这人竟能做到面不改色，真是够能忍的，看来阿煜的眼光不错。
　　只是越是这样的人，所图越是大，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独去闲越想越好奇，情不自禁飘到了宣卿怀的视线范围内，居高临下谛视着他。
　　宣卿怀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先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很快变得咄咄逼人，饱含的恨意比方才瞪着灵钮石时更深。
　　经历过那么多事，看过那么多人，这一瞬间独去闲产生了种错觉，若此人现在能动，哪怕仅仅用牙齿，也会不顾一切向自己发起攻击。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你与我有仇吗？”独去闲直截了当地问。
　　宣卿怀道：“你害了阿煜。”
　　这个罪名，倒是新鲜！
　　独去闲又问：“你身体受伤脑子应该没事，少胡说八道。”
　　宣卿怀并不搭话，而是看向了离着两人不远的灵钮石。

　　电光火石间，独去闲想到了种可能，不觉悚然一惊。
　　“你难道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一字不漏。”宣卿怀回得十分迅速。
　　独去闲愣住，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妖帝令似乎不单单保住了他的命，还有不小的副作用。
　　难道是因为他身体里的逆鳞箭和妖帝令都是取材于乾龙的关系？

　　现在纠结原因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得知了阿煜灵魂的来历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有句俗话，死人才能真正地守住秘密。
　　独去闲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杀人，但瞬间就否定这个想法。
　　真杀了，阿煜的反应先不提，自己这笔买卖真就赔到姥姥家。
　　“嗯！”独去闲故意把尾音拉长，发出阴阳顿挫的转换，显得自己毫不在意。“知道啦，也好。知道了就该明白，阿煜不是这里的人，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还有啊，不是我害了阿煜，是你害了他。要不是你本领低微，被人打得断了气，他也不会为了救你做出牺牲。”

　　从确认自己喜欢江寻煜起，宣卿怀最在意的便是江寻煜的安危。
　　屡次性命垂危的画面都像尖锐的铁针，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被独去闲一语刺中他的心结，宣卿怀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用力闭上眼，脸上面皮不停抽搐，原本无法动弹的身体竟然微颤了两下。

　　独去闲看他行为有异，脑中腾起了不好的预感，“喂，你别胡来！这可是阿煜舍掉性命为你博来的生存机会，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见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宣卿怀身体里冲了出来。
　　过于霸道的黑气瞬间裹挟住灵钮石，几乎掩盖掉了灵钮石的全部光芒，同时风风火火向神魂状态的独去闲冲了过来。

　　一瞬间，独去闲从黑雾里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酷似宣卿怀，神情诡魅，只能用残忍暴虐来形容的脸。
　　独去闲吃惊的同时挥手画出几道咒符。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黑雾发出凄厉的怪叫，尖锐声破壁穿墙，震动了整个净禅的法阵结界。

　　黑雾受到阻击，挣扎未果后迅速回到了宣卿怀的体内。
　　宣卿怀再度陷入了昏迷中。
　　独去闲怔愣片刻，靠近了宣卿怀，表情凝重地观察了他很久。
　　最后，他的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有意义，真有意思！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让你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心魔？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开了一扇窗。”

　　宣卿怀再度苏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体上的痛苦似乎没之前强了，头顶上的石头也没之前耀眼。
　　独去闲带着诡异的笑容，蹲在他的身边，让他立刻想到了人族流传很广的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喂，你在我这里昏睡了十几天，我还不知道你姓氏名谁，似乎不太礼貌。”
　　宣卿怀试了试，脖子以下还是不能动，索性闭上眼睛，无视了独去闲。
　　独去闲嗤笑一声，“江寻煜为了救你取出了灵钮石，从而毁了我的梦想。作为他的心爱之人，又是最大的受益者，你很应该做些什么来补偿我们的损失。你说对不对？”

　　宣卿怀的眼珠在眼睑下转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很冷漠地看着他。
　　独去闲愈发觉得自己没看错，现在宣卿怀的表情算比较平和，但和方才黑雾里的脸孔有几分相近。
　　他的心魔存在一定很久了，而且非常强大，以致于已经能凝出他的五官和情绪。
　　“阿煜的命还不到彻底放弃的程度，能不能救就看你能满足我多少。如果你……”
　　“宣卿怀！”

　　宣卿怀答得飞快，双眼中光芒四射，让独去闲错觉得这人之前是不是在装蒜，就是为了让自己说出阿煜还有救。
　　不过这个姓……
　　独去闲抬眼看了下在远处的逆鳞箭，明白了为什么它会愿意藏在他的体内。
　　“什么时候拜入易清派？”
　　“刚出生没多久。”

　　独去闲站起来，轻哼一声，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欢喜。
　　“你知道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魔气？”
　　独去闲的话把宣卿怀说得表情一僵。
　　他马上就想到当初和江寻煜重逢后，江寻煜也曾这么说过。
　　“你竟然知道。”独去闲看他反应，进一步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阿煜……不对，是前尘感应到了，时有时无。但我不是魔族，怎可能会有魔气？”

　　独去闲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前尘是灵体，能感受到你体内的魔气很正常。不过此魔非彼魔。反正你什么都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我和阿煜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我们那里有很多关于修仙的话本。话本里的魔和这里的魔族也大相径庭。简单来说，话本里的魔可以指欲念，是人心目中渴求并追寻，哪怕付出生命也想要得到的东西。你身体的魔气姑且称之为心魔，盘踞在你心头至少几十年，而且力量之强为我生平仅见。应该是你在无意识间每天都在想着心魔代表的东西，把它变强了。所以你具备了练就人魔合一的必备条件。”

　　宣卿怀越听越皱眉，人魔合一，听上去不仅不靠谱，而且很晦气。
　　自己好歹是玄门中人，因为师弟的关系和妖族有牵扯也就算了，若是还沾上个“魔”字，恐怕真要把师祖他们气死。
　　独去闲十分兴奋地蹲下来，凑近他耳朵道：“说真的，我还没见过人魔合一练成后是什么样！所以这也是我的一个夙愿。但我敢保证，你若练成了，别说修复内丹和丹府这样的小事，最大的作用是灵力修为再上数个台阶。你们玄门中人不是最想飞身成仙嘛，练成后你就有机会成仙了。”

　　一席话入了宣卿怀的心。
　　成仙，他不在乎。
　　但如果能再提升灵力境界，再对上孟双鹤就能多些胜算，可以替阿煜手刃仇人。
　　“我修不修炼和阿煜被救有何关系？”宣卿怀始终记挂着这件事。
　　独去闲笑了下，“你还真是……等一下，你的心魔，不会是和阿煜有关吧？”
　　独去闲回想方才心魔突然出现的情况，可不就是自己同他谈论起江寻煜，他突然激动得失去控制吗？

　　宣卿怀严谨地想了想，斩钉截铁答道：“如果魔气真和心意有关，那就是阿煜。在我心里，只有对他的感情符合你方才描述的欲念。我每天都在想着他，想护他平安，愿他开心。”
　　听到这个答案，独去闲半张着嘴，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然后，宣卿怀听到他语气不善说：“操，老子死了几千年，还要被迫吃狗粮。你们可真行！”
　　宣卿怀见他扯开了话题，又问了遍方才的问题。

　　独去闲很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阿煜的内丹的确碎了。不过我偷偷把我的内丹给了他，他应该死不了。至于能把灵力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也无法断言，毕竟这事和个人身体和勤勉程度有关。现在你可以安心练习人魔合一了吗？”
　　宣卿怀听完，立刻想起蛇蜕依靠人族内丹修仙的事，不觉眉宇蹙得更深，“太胡闹了，你的妖丹如何能救人族？倘若有个好歹，连最后的两年也没有了，或者把阿煜变成半人半妖的异类……你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

　　见宣卿怀不但不感谢自己，竟然还和横加指责，独去闲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耳朵聋了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妖丹？我明明说的是内丹。老子虽然在或者的时候当了妖帝，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人族。而且老子在不当妖帝之前也姓宣，认真算起来，我是你上一百多代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