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仪未晚[破镜重圆]》原上离离

49、结局 门

　　门外日光正盛，魏晚舟走得一身轻松。
　　接下来，魏家要掀起的惊涛骇浪，已不需要他亲手去推动，孟静若干年前种下的恶果，终究要轮到她自己尽数吞下。

　　想必魏成功又有一场离婚官司要打，忙着斗智斗法，对他与许辛夷的恋情这件事，再难说三道四。

　　算起来，他已经九日没有见到许辛夷。
　　她这次回家时间委实有点太久了，微信里那些语焉不详的回复，分明是有状况。

　　魏晚舟皱了皱眉，加快车速，向着出城高速路口驶去。

　　有些事情，他需要亲自去确认。

　　魏晚舟直奔永宁这天，许慧君正好出院两日。念着姐妹情分，陈姐带了自己煲得清亮的老鸭汤过来探望。

　　许辛夷打过照面后，主动去厨房准备晚饭。比起留在客厅寒暄，她更愿意一个人呆着，好过面对许慧君的高压。

　　陈姐来了，许慧君心情略好，眉眼带笑，说话面色语气都柔和了，屋里多了活泼的气氛。

　　“她总归还是听你的，留了下来。”
　　看着许辛夷在厨房里忙活，陈姐笑道。

　　“留下有什么用。”许慧君轻声叹气：“人是留在这，心却不在。”

　　“总要花些时间，慢慢来。”

　　“我现在都不知道，当初让她回国的决定是好是坏。早知如此，宁愿她留在英国，哪怕我们母女俩一年只能相聚几天，也不要眼睁睁看着她在魏家又栽了跟头。”

　　“她还年轻，等她想明白了，总会明白你的苦心。”陈姐温声宽慰。

　　两个老人絮絮叨叨聊了好久的天，到了饭桌上时，话题转到相过亲的罗森身上，陈姐和许慧君对望交换视线，试探问：“上次见过面后，他还挺惦记你的，找我问过你情况。要不……辛夷，你俩再试一试？”

　　“可以。”
　　不等许辛夷回答，许慧君抬眼：“我挺喜欢你这个侄子，人有能力，又老实。”生怕许辛夷不答应，转头语气生硬地吩咐：“只是试着接触，又不是真的马上在一起，没什么坏处。”

　　我不愿意！
　　抗议在脑子里过了遍，许辛夷放下碗，面无表情道：“我吃完了。”

　　“站住！”

　　见她起身欲走，许慧君脸色顿变，“你不要油盐不进。我警告你，别再做糊涂事！”

　　生怕母女俩继续杠起来，陈姐连忙圆场：“辛夷从小就乖，也有主见，心里肯定有数的。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如果看不上我那侄子，我这还有别的人选，到时候再给张罗张罗 。”

　　许辛夷心乱如麻，为免以后更多的麻烦，顾不得许慧君在旁边，不再客套，直白回绝道：“谢谢阿姨您的好意，只是不用麻烦您介绍了，我不会去相亲的。”

　　拒绝的话落下，陈姐脸上明显僵硬了一瞬，目光下意识瞟向面色发青的许慧君，甚至轻轻摇头，阻止许慧君动怒。

　　许慧君胸腔里一直憋着气，这几日时不时就要发作。

　　在她看来，许辛夷不答应去相亲，就是阳奉阴违，心里面还惦记着魏晚舟那边，和这些天虽然人在永宁却魂不守舍如出一辙。

　　“那好！”

　　许慧君重重放下筷子，板起面孔，眉眼惧冷，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也不想受气，不用你陪我在永宁养老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尽快回英国，去你爸那边去吧。那边天高皇帝远，我管不着，无论你找什么样的对象，结不结婚，我概不过问！”

　　这是表明态度，不听话，就赶她走。

　　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紧，许辛夷努力忍住翻涌的酸涩情绪，默然站起身，离开餐厅，走到厨房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碗筷。

　　和着哗啦啦的水声，眼泪才静静掉下来。

　　陈姐轻轻拍了拍许慧君手背，不赞同道：“你这又是何必？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又推着她往国外去。真在那边结婚生子定居了，你们母女俩这辈子还有几面可以见。”

　　“眼不见为净。”
　　许慧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在那边才能断得干净。”

　　听得陈姐无奈摇头。
　　这魏家，简直成了母女俩的心魔，一个放不开，一个不能碰。

　　咚咚咚。
　　门口响起几声敲门。

　　“你点了外卖？”许慧君扬声问。
　　许辛夷摇头：“没有。”

　　“送包裹的？”
　　“也不是，我没网上买东西，也许是物业。”

　　许辛夷一边甩干手上的水渍，一边从厨房里走过去开门。

　　推开的瞬间，乍看外面站着的人，她使劲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幻觉。

　　再次看清楚后，愈发手足无措。

　　“魏……魏晚舟？”
　　许辛夷舌头打结，“你……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了。”
　　魏晚舟望着她，眼底缱绻温柔，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有没有想我？”

　　这场景，像梦一样不真实。
　　厨房里才逼回的眼泪又要落下来，许辛夷马上意识到魏晚舟站在自家门口意味着什么。

　　针尖对上麦芒，天雷勾动地火。

　　“你快走。”
　　许辛夷急忙将人往外推，压低声音：“别让我妈看见了。”

　　但是为时已晚。
　　许慧君已然察觉出动静不对，走了过来。

　　乍见魏晚舟，她比许辛夷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预想中的暴怒并未来临。

　　先是怔忪失神。

　　多年未见，魏晚舟优越的五官线条更为锐利，身形褪去单薄，肩背挺拔舒展，气质依然清冷矜贵，依稀残留少年时熟悉的影子。

　　许慧君憎恶魏家，憎恶魏成功的卑劣，可对于魏晚舟，她是矛盾的。

　　她心底里也明白，真正犯错的人不是魏晚舟，看着他长大，把他当做自己孩子放在心上照顾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许姨。”
　　魏晚舟轻声打了招呼，温雅有礼。

　　熟悉的称呼，好像把那些久远的时光又拉回。许慧君一阵恍惚。她想起好多年前，魏晚舟总是这么喊着自己，跟在自己身后，她会为他的优秀而骄傲，向着身边人夸赞炫耀。

　　“你来我家做什么？”
　　许慧君的声音发飘，明显夹杂了紧张：“你过来，你爸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魏晚舟走进屋，目光从容淡定，寻找落座的地方：“关于我和辛夷的事，我想和许姨您聊聊。”

　　不等许慧君答应，他自行走到沙发处。

　　气场这种东西，对魏晚舟而言简直像天生的一样，他走到哪，哪里都是主场，节奏话题都由他掌控。

　　许慧君虽然面色不好看，连脾气都没发，沉默着主动给他倒了杯热茶。

　　许辛夷站在旁边，唯唯诺诺不敢作声，看看冷静自如、进退有度的魏晚舟，看看面无表情、心思莫测的母亲，再看看眼睛里掩饰不住兴奋的陈姐，头大如斗。

　　虽然心里面好奇，陈姐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别人家里的私密事自己不好掺和，在魏晚舟提出想单独和许慧君聊一聊后，找了个借口离开。

　　许辛夷静静站门外，贴着门板，努力的想听到只字片语，惴惴不安的担心着，魏晚舟那张不通人情的嘴，会把母亲气出个好歹来。

　　但里面的动静，意外的平和，并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亲眼见到魏晚舟后，许慧君本能的戒备与往日回忆在拉扯，纷乱情绪几番反复，努力压抑才让理智回笼。

　　她目光沉沉，警惕的看着魏晚舟，心中同时感慨，魏成功这个人渣，偏偏有个卓然出挑的好儿子。

　　要不然，陈姐也不会在临走时，特意悄摸摸凑到耳边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女儿看上他了。”

　　谁看谁迷糊。

　　陈姐的侄子，在普通人中也算优秀了，但与这位相比，高下立判，像是隔着一层突破不了的壁。

　　但，魏晚舟越好，也意味着许辛夷越难以抽身。

　　她现在面对的，是比当年那个任性骄傲的孩子，更成熟，冷静，有手段的大人。

　　许慧君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我不同意你和辛夷在一起 ，你们俩不合适。”

　　“许姨。”
　　魏晚舟抬眼，坦荡而温和：“我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父亲对不起你，所以我……”

　　从两人交锋的第一个回合开始，他就掌握了发展的方向。

　　这一幕。
　　这番交谈。
　　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年，脑海中模拟过许多次，就像蛰伏地底的蝉，熬尽漫长黑暗的沉寂，终于破土而出。

　　门重新打开后，许辛夷先去看自己母亲。

　　许慧君的表情十分复杂，与魏晚舟的交谈信息量太大，恍若隔世，她一时间消化不能。半响，才捧着茶水已经凉掉的杯子，难以置信道：“辛夷，晚舟他说……说让魏成功当面给我道歉……”

　　被辜负的感情，被碾碎的自尊，被抛弃的不甘与埋怨，积攒多年，隔了半生的沧桑，到此刻好像终于有了真正的出口。

　　不是承诺的股权，不是天价赔偿，不是可以接受入赘的成婚条件，关于魏家，许慧君最在乎的，还是公道二字。

　　魏晚舟许诺他会替她讨回来。

　　“我们……”许慧君看向魏晚舟。

　　魏晚舟轻轻颔首，目光坚定，且温柔。

　　他无法放弃许辛夷。
　　亦如，他知道许辛夷，也无法放弃他一样。

　　命运在许多年前就埋下伏笔。
　　她和他，天生契合对方的灵魂，无论以何种关系，相隔多远的距离，都会相逢，然后相爱。

　　她和他，注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