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亲我》小弥夏

10、第 10 章

　　同居？这个说法真是太暧昧了。

　　一只公狐狸这么哑着嗓子同你说话，是个妖怪都撑不住，更别提道行不深的小奶猫。

　　周倦面红耳赤，呆呆地瞪着手机，像是碰到了什么绝世大难题。

　　这个狐狸精还是不是令无数学子闻风丧胆的付大魔王？

　　“我……”又卡了壳。

　　周泽瞄了一眼，就看见自家弟弟像是个笨蛋木桩子，张了嘴却说不出话。

　　周泽扯笑，警告：“白咎，别逗他。”

　　电话那头的付白咎颇有些无奈：“哪有？”他平静阐述，“这不是要尊重小猫咪的意见吗？你这么大包大揽地做决定，将周倦打包送到我家，万一他心里不乐意呢？”

　　周泽将小奶猫抱进了怀里，问：“乐意吗？”

　　“乐意的。”

　　周倦极小声地吐槽：“我敢不乐意吗？”

　　他哼了一声，轻捏自己微烫的耳朵，不理哥哥和付白咎，踩着小步子溜一般地跑回卧室。

　　*

　　第二天是付白咎来周家接人，不过有一点很是恼人。

　　周泽将整理好的几箱行李还有切好的水果放在门口，皱眉质问：“周倦，你真的不打算变成人型？”

　　“不要。”

　　小奶猫窝在沙发上盘成一团，困倦地打了哈欠，语气散漫。

　　游戏不敢玩了，手机也暂时没了，等会儿还要被亲妈亲哥赶出家门，扔给一个吸人精气的狐狸精……想想就觉得凄惨，居然还要他一只好好的猫变成人？

　　才不要！

　　虽然国家要求上学、办公等正式场合需要保持原形，以表示对于不同妖怪种族的尊敬，维护世界和平，但其实变成人型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比如周倦这种没有骨头的猫，做猫的时候可以飞檐走壁，可以没个正形，但如果做了人规矩可就多了。

　　做人要挺直腰杆儿，要吐字清晰，不可以用手抓小鱼干，不可以挎着脸，要面带微笑。

　　看见老师说老师好是应该的，但看见笨蛋却不能直言，遇见了走后门儿的阴间人只能阴阳怪气地内涵，以保证守着阳间的规矩。

　　每个妖怪的皮囊是与生俱来的，周倦的那副其实和他完全体的妖怪形态一样漂亮精致，但每每披上皮囊，他总觉得心理上恶心，大概是很多年前绑架案的阴影。

　　他的人型皮囊苍白昳丽，像个惹人怜惜的干净瓷娃娃，笑起来两只眼睛缀着小星星，从小就这样。

　　这个世界妖怪本不该对其他种族产生诸如爱情的情感，也很难欣赏每一个种族不同的审美追求，因为自然选择并不需要种族间共通。但随着基因进化和科技进步，这一切的问题迎刃而解，而一旦皮囊统一，世界秩序和谐的同时，审美也共鸣了。

　　也许，多年以前，老鼠不会同情大象的幼崽，兔子不会可怜野狼的孩子，但变成了人型，一切改变了。而绑匪正是利用的这一点，妄想掀起舆论的高潮。

　　当时，绑匪正打算杀掉那个狐狸哥哥，板机几乎就要按下。

　　周倦抱着的那只小白龙因为畏惧死亡，捂着嘴难以自抑地哭出声，叫绑匪一眼就注意到。

　　按动板机的手停下，绑匪面无表情地走到小白龙面前蹲下，用冰凉的枪口拍打他的脸，问：“小屁孩，哭什么？”

　　小白龙不回答，只哭得更为大声。

　　绑匪嗤笑，将不远处的镜头拽过来，对准了小白龙哭得肿起来的胖脸，讽刺：“这个小孩好怂啊，居然是最为高贵的幻想种吗？也太窝囊了。”

　　他宣言：“没有想到，这就是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未来，真是令人害怕，这样的孩子就算长大了也不会成才成器吧？既然这样，居然有人不同意消灭掉所有幻想种，真好笑，笑死我了。”

　　冷酷疯狂的声音让小白龙更为害怕，浑身都在发抖。小小的周倦握紧了小白龙的手，神情戒备地看着这个恶人。

　　因而绑匪顺着紧握的手看到了周倦，一瞬间，他收敛张狂表情，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他语气惊讶：“刚刚没细看，这个幻想种倒是和刚刚那个狐狸一样漂亮……”

　　又温和地劝周倦：“小猫咪，到叔叔这里来，过来。”

　　他扔掉了哭泣不止的小白龙，转而狠狠抓住周倦的头发，折了周倦的脖子，让他仰着头侧过脸，贴在了冰冷没有温度的镜头玻璃上，几欲窒息。

　　绑匪对着所有观看死亡直播的观众演讲：“瞧！是不是和狐狸精一样漂亮，而且年纪更小……”他低低的嗓音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转而阴冷，“可是凭什么幻想种生来就拥有更好的天赋，更佳的长相？哪怕他们窝囊、性格烂得叫人恶心，而我们这些普通妖怪，平凡乃至于平庸，就算付出努力也不可能成材成器，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话音落，他手中的枪又再次提起来，对准了周倦的太阳穴。

　　绑匪先生微笑，在周倦耳畔呢喃：“漂亮而幼小的东西往往更适合被摧残凌.辱，也容易让更多妖怪关注到我的直播和我的观点，小东西，我改变主意了，先杀你。”

　　……

　　“小奶猫？”

　　沙发上盘着的小奶猫眨了一下眼睛，如梦初醒。

　　周倦抬起头茫然地看哥哥，悄悄将身上的小毯子盖得更加严实。

　　周泽抱着手臂，质问：“付白咎马上就来了，不变成人型是不是不太礼貌？”

　　周倦想起来陈年旧事就心情低落，用后脑勺对着哥哥，“嘁”了一声，语气冷漠：“那也不要。”

　　上学变成人型就够痛苦的了，才不要放学以后依旧痛苦。

　　周泽恼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周倦哼了一声，“那你还帮我收拾猫爬架、毛绒玩具？”

　　别以为他没看见，昨天哥哥塞了不少只有他做猫的时候才会用的小玩具，这不是赞同他在付白咎面前做一只猫吗？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开头就让付大魔王好好接受一下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周泽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就听见门铃“叮叮”响。

　　有人来了。

　　周泽蹙眉，命令：“那行，小奶猫，你去开门。”

　　周倦：“才不要。”

　　这个时间点肯定就是付白咎呗！

　　大魔王虽然不认识他，但怎么说也是让他扫过厕所的男人，别指望他会卑躬屈膝去开门。

　　周泽冷言：“那行，我现在就把行李箱里的小鱼干全部扔掉。”

　　周倦垂眼，气恼：“不要，”他转过头，两只眼睛都皱在一起，又自知求人的时候要温和一些，轻声：“好嘛，我去开门行了吧。”

　　他将小被子叠好，慢吞吞地移到门口开了门。

　　先是一个小缝，然后两扇红木门之间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猫头。

　　左看，右看。

　　没人，那关门。

　　周倦退后一步，倏然有人轻柔地捏住他的后颈，复而拖着他的身体，将他抱进了怀里。

　　“周倦的行李都收好了？”抱着他的那个人吐字平稳，声线清沉。

　　是付白咎。

　　小奶猫窝在他的怀里，可以闻到烟草和雪松混杂的浅淡香水味，他眨着眼睛抬头，看到了流畅的下颌线和优越的鼻梁。

　　他居然在付大魔王的怀里？

　　周倦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整个猫都不好了！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反抗，却被一双苍白嶙峋的手按住了后颈，语气温和，“别动，小心掉下去。”

　　付白咎低下头，便让周倦看到了那张清冷艳绝的脸。

　　不女气，相反，眉峰凌厉，眼尾狭细，散乱的碎发垂着，对着他微笑。

　　周倦吸了吸鼻子，心脏像是停掉了一拍，出于本能地移开目光，求救：“我要哥哥抱。”他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周泽，几乎是哀求。

　　周泽：“怎么了？”

　　他疑惑地将小奶猫抱回自己的怀里，周倦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烫熟的脸埋进了周泽的臂弯，他闷闷地说话：“离付白咎远一点再说。”

　　周泽跟付白咎说了一声，颇有些无奈地照做。

　　放在桌子上后，周泽弯腰与小家伙平视，“说吧，什么事？”

　　小奶猫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苦哈哈的，像是个不好吃的核桃，红着脸说的内容莫名其妙：“哥哥，你忍心吗？”几乎是谴责口吻的。

　　周泽：“？”

　　周倦缓了一下“扑通扑通”的心跳，换了一个角度切入，正色：“大魔王这么好看，哥哥你本科的时候怎么忍得住的？”

　　周泽不解：“忍住……什么？”

　　周倦指着远处的人影，质问：“他不好看吗？”

　　他刚刚被付白咎抱着，什么被罚什么丢脸什么被嘲笑通通都忘记了，只意识到有个平生所见最好看的漂亮哥哥抱着他，心脏跳得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表现的那么狼狈、那么丢脸，哥哥居然无动于衷，还能平和地和付白咎说话？开玩笑！

　　周泽不太能理解：“白咎是好看，可是他不是女孩啊……”

　　周倦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小奶猫坐在桌子上，揪了揪自己的猫耳朵，有些崩溃，总结：“哥哥，你和妈妈真的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听别人说狐狸精会吸干人精气，我住进大魔王家会不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他托着脸，顾影自怜，“你们这么把我送进他家，我会死的吧？”

　　真的太好看了呀。

　　周倦在学校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还没有意识到，可真正离近了，才觉得浑身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都快炸掉了。

　　救命！

　　他现在不害怕别的，他怕自己承受不住，漂亮哥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可矛盾的是，这是大魔王啊！当大魔王是叫人无法拒绝的漂亮哥哥时，周倦不就完蛋了吗？

　　周泽都听笑了，弹了一下周倦的脑门，笑：“瞎说什么呢，乱讲。”又交代，“等会儿你就直接和付白咎回去吧，我正好周一回军区，这样也方便。”

　　周倦的表情一瞬间茫然，然后是害怕：“什么？不是说今天只是去看看吗？”

　　“都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呀？

　　周倦拼力想反抗，却被周泽抱起来塞回付白咎的怀抱。

　　这一塞，周倦一个字都不说了。

　　安静如鸡。

　　周泽解释：“交代了一点事情。”

　　“行。”付白咎轻柔抱着周倦，可怀里的小奶猫僵硬得好像咸鱼躺尸。

　　抿唇，“那我先带周倦去买新手机。”话音落，怀里周倦的身体好像更为僵硬了。

　　付白咎低下头，狭长的目中倒映着一双柔软得像棉花糖的爪子，正从他黑色山羊绒大衣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送孩子滚蛋的周泽。

　　小奶猫眼里含着泪光，满是哀求：“哥哥，可不可以不把我送走啊……”

　　他真的不想面对漂亮的大魔王，还有逃避不掉的修罗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