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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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乔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阳落下去了，护士也来过好几趟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她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她能有飞悦姐姐十分之一的能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她能坚韧一点多吃点苦，如果她能懂事一点、细心一点，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察觉爷爷奶奶也正在变老……
可是没有如果。
徐大夫给她端了刚熬好的补药，林乔乔摆摆手。她现在喝不下吃不下。
林乔乔就这么一直干坐着，一直到天黑，门外传来高跟鞋点地，皮鞋摩擦的声音。
林启盛和杨橙橙赶回来。
可林乔乔万万没想到，林予泽也跟在他们的身后。
三个人风风火火的涌进来，面色焦急，眼神在林开光和徐大夫之间打转。
徐大夫不得不重复一遍电话里讲过的事情，年纪大了心衰，吃过药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予泽明显不信，“爷爷他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心衰了？我看是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的。”
徐大夫让他小点声，别打扰林开光休息。
林予泽这明显的话里有话，林乔乔便打断了徐大夫，“我来跟他说。您守着爷爷。”
也是，林家人的家事，徐大夫也不便插手。
林乔乔想把人带到隔壁的房间里说话，但林予泽一秒钟都忍不了，刚出了房门，林予泽就非常不客气地问林乔乔：“江树海人呢？”
“出差。”
林予泽冷笑，“也就你还会信他去出差了。”
林乔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说，他去哪儿了。”
林予泽哼一声，一幅鼻孔朝天‘让我来告诉你’的表情，“江树海的海外背景非常复杂，虽然他掩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他是秦家人！当年的幻云市，秦家可是……”
林乔乔没有耐心，“你直接说，他去哪儿了。”
林予泽啧的一声骂林乔乔没礼貌，他继续说：“医院后面的秦氏和风园以前就是秦家的祖产，但是现在是我们林家的了。你觉得他去哪儿了？他原本在海外发展得好好的，突然回国，还追求你，而现在我们林家的主心骨住院了。你觉得他去哪儿了？”
“林乔乔，江树海曾经做空过我公司的股票，害我公司短短是两周内市值蒸发了十个亿，他还曾经抢过林氏集团看重的一块地。这些都有证据可循的。”
林予泽一幅掌握了世界密码的表情，“林乔乔，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那么多人给你物色男朋友，你偏找了江树海。你真是眼瞎。”
林予泽的话像冬天里的北风，呜哇呜哇，呼呼作响，难听，让人厌恶。
但林乔乔依旧面无表情。
“所以，江树海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把爷爷气到躺医院，报当年祖产被夺之仇。是我，识人不清，把爷爷害着进了医院。”
林予泽就是这个意思，“不然呢？难道江树海是因为喜欢你吗？爷爷好好的一个生日，你把江树海请过来，还堂而皇之的要嫁给他，爷爷的通天人脉一查，知道了江树海的底细，可不就受了刺激，被气到进医院了吗！”
林乔乔望向林启盛和杨橙橙，“你们也这样觉得的？”
林启盛和杨橙橙有点慌，今天的情况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宴会结束后，杨橙橙和林启盛去到幻云市的隔壁市探望朋友，顺便也通过朋友了解到一些江树海的最新消息，江树海最近在海外资本市场动作频繁，不是在搞什么颠覆林氏的复仇计划，反倒是，像在帮老三一家。
还没想好怎么进一步打听，就接到电话，老爷子进医院了。他们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正好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同样赶过来的林予泽。电话里徐大夫的话很简短，他们也不知道林乔乔一直在这儿。印象里，这种大事，一家人肯定一致意见瞒着林乔乔的。
林乔乔笑了一下，“是了，如果你们不是这样认为，怎么会把你们在海外调查到江树海的社会关系告诉林予泽，然后再借他的嘴告诉我，江树海不是好人，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喜欢我，我要擦亮眼睛。这样以来，关系撇清，你们都不用当坏人，还能达到目的，最后轻轻松松一走了之，继续在国外逍遥自在。多好啊。”
林启盛、杨橙橙、林予泽大惊失色。
林乔乔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老爷子生日宴会之前，林启盛和杨橙还没有得到关于江树海的最新消息，他二人确实以关心林乔乔为由找到林予泽打听江树海，再顺便透露一些信息给林予泽，希望借他之口达到目的。
但林予泽迟迟没有动作，二人以为他没参透这个中的意思，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但却没想到，林予泽是又菜又爱那一挂的，选择在最不适宜的场合说出了这一番话。
“为什么这么吃惊呢？这很难猜吗？就林予泽这锱铢必较那个样，他要是早能查到，还用等到现在才出来嚷嚷吗？他敢在你们面前这么说你们的女儿，难道不是你们默许的吗？”
兴许是嫌场面不够乱，林启盛、杨橙橙、林予泽沉默下来之时，谢文成赶来了。
他风尘仆仆，满脸关切，停在了林乔乔身边。
林乔乔真的厌倦了。
林乔乔真的受够了。
林乔乔拍开谢文成的伸过来的摸她额头的手，“你别碰我。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你过来干什么？”
“乔乔我关心你。”
“是关心我还是想趁乱趁虚而入呢？毕竟我是那样软弱无能的一个人，这种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不计前嫌陪伴我的，我肯定感恩戴德呀。”
谢文成有些懵，“乔乔你冷静一点。”
林乔乔冷静得很，“谢文成，你追靓靓姐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方法吗？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知道她的脆弱，你找准机会让她在你面前袒露最没有防备的自己，让她以为你无条件接受不完美的她。四年前我在美国街头看见你们相拥而吻的时候，我想过祝福你们的。但你好像这么多年也没有长进，最后还被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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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琴这趟回老家，解开了纠缠多年的心结。
吴飞悦告诉她，当年吴文月不与她往来，不是怪她，是因为家里边条件太差了，亲戚多，联系多了，怕人找她打秋风，让她被婆家看不起。
本来是挺高兴一件事，但却在喜极而泣时，接到老头子进医院的电话。
一行三人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徐大夫语调平静，说是无性命之忧，加上，林乔乔跟男朋友约会去了，他们自然觉得林乔乔不知情不在场的。
可他们刚踏入病区，就听见了林乔乔的声音。
“林予泽，是你把谢文成找来了吧？想让他捡个漏？随意将林氏集团的实控人住院的消息泄露，这个时候你又不担心股价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逻辑严密，计划周全？要不是爷爷是我亲自送到医院的，要不是我知道爷爷是因为喝酒才发的病，我真可能信你的鬼话。江树海比你俩好一万倍，因为起码的，他知道我不傻。”
“谢文成，我要是你，现在就找地缝钻进去。”
林乔乔把谢文成逼得靠墙了，还觉得不够，她直视他，命令他：“说话。”
吴文琴还是老派作风，讲究和气，让任平把谢文成给劝走了。
吴文琴回来了，林乔乔瞬间鼻酸，喊人时带了点哭腔。
吴文琴给林乔乔顺了顺头发，骂道：“糟老头子偷偷喝酒，不干人事，把我们乔乔吓成这样。”
“他倒是真不服老啊！”吴文琴摸了摸林乔乔的手，给她安慰，“看我不骂他。”
林乔乔阻止：“别，爷爷还没醒。”
吴文琴毅然决然，“没醒更好，没醒我就把他骂醒。”
吴文琴到底是担心老头子，进了病房。
任平和吴飞悦还在外边。
林乔乔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人，她眉眼一抬，望着任平：“所以你也早就知道爷爷生病了的事？”
任平默认。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任平不说话，一旁的吴飞悦顺了顺林乔乔的肩膀，“他是怕你担心。怕你不开心。”
“是吗？”
林乔乔没有看吴飞悦一眼，而是继续盯着任平，“是怕我的担心还是觉得我废物，知道了也没用，就知道添乱，找麻烦？”
任平横她一眼，“发什么疯？”
吴飞悦一把按住任平的肩膀，“你凶什么？乔乔她只是吓到了。”
林乔乔就是发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你不就是觉得我没处理事情的能力吗？就像你骨折了，你也不告诉我，而是告诉我爸妈。”
“你真是个祖宗。”
“如果今天下午是你遇到爷爷发病了，你是不是就觉得我只会哭鼻子，碍手碍脚！你肯定会。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
“林乔乔，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家里，每个人做出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把你纳入到考虑因素。你是大家宠着长大的，到现在也心软得跟小孩似的，就算对你有所隐瞒，也是为了让你能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受伤的事情，我不找你爸妈，我也会去找江树海，之所以不找你，是因为意外发生时的焦虑、无措，不需要你来承担，你只需要承载着我们对生活最纯粹的美好样子活着就好了。不需要你完美，不需要上进，只需要健康、快乐。因为没有你这家里的其他人，心里都会缺一块。”
“可我不是废物，我也能承担。”
吴飞悦示意任平先别说了。
“乔乔，是人都或多或少的存在遗憾，爷爷奶奶和任平也都只是想守护你免受世俗的伤害。”
“可你们做那么多，你们的目不还是没有达到吗。我还是知道了。”
甚至是以那么残忍的方式知道的。
任平四下张望，“江树海呢？这种时候他跑哪去了。”
林乔乔难绷，“你也要找他麻烦？你打听到了什么？”
任平还是那副你有病的表情，“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出来管管你吗？”
“他出差去了。”
任平嘲笑一声，走的真是时候，然后就懒得再跟林乔乔掰扯，进病房看林开光去了。
吴飞悦还在外面，她再次顺了顺林乔乔的肩膀。
“爷爷生日那天，拉着我和任平说了许久的话，你记得吗？”
林乔乔当然记得。
吴飞悦微微笑了一下，“关于任平和我在一起的事，爷爷只跟我们聊了十几分钟。爷爷更多的是让我和任平好好的照顾你，他跟我们说集团的结构，把集团人事掰碎了跟我们说，爷爷什么都不想要，他只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地生活。”
林乔乔卯着劲，不言不语。
“所以，你不要多想。没有人觉得你是个废物，爱你的人，不过是希望你继续无忧无虑。”
“人总是要长大的。”
“我赞成，但你不应该以这种自我否定的方式完成成长。”
吴飞悦其实比林乔乔长不了几岁，但却如此大气沉稳。
林乔乔看了她许久，低下头毛了毛嘴唇，“我要是你就好了……但你是我嫂子，这也不差。”
吴飞悦哑然失笑。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杨橙橙嘴角抽抽。
这孩子，都已经抱了林开光和江树海两条那么粗的大腿了，这会又抱上吴飞悦的大腿。
偏还不承认自己天生会抱大腿！
不等吴飞悦回应，病房里传来吴文琴的责骂：“都快九十一百的人了，还让人操心！”
林开光的声音很低，听不太真切，但可以确定的是，他醒了。
林乔乔立即奔进了病房，拨开病房里层层叠叠的人，林乔乔看见了林开光。
他靠着床头，面色与平常无异，就精神头差了些。
那个虚弱的，话都说不清楚的林开光好似从未存在过。
怎么都抗不动林开光的时候，林乔乔没哭。
背着林开光哐噹一声跪地上的时候，林乔乔没哭。
想不通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做，她爱的爷爷奶奶还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林乔乔没哭。
觉得受了极大委屈，四周却无人可依的时候，林乔乔没哭。
但此刻，看到林开光醒了过来，还能说话，一切如常。
林乔乔的心酸痛楚从喉咙口蔓延到双眼，林乔乔忍了忍，却招致更猛烈的泪意。
终于她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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