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浓妆之杀手伊人》莹蝶

23、戏子纪欣

　　那一晚是苏离这几年睡得最踏实的一夜，第二天清晨醒来的她气色显得非常的好，她的眉稍眼底的快乐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张妈刚准备好早餐就看到听见苏离咯咯的下楼声，她转头向苏离问早。
　　“苏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苏离难得选了件艳色点的玫瑰红的旗袍，外面罩着她刚刚新买的一件银狐十字并肩皮草，领口别着一颗硕大的珍珠纽扣，衬得她的肤色更是白皙，她淡然一笑的望向张妈，含着笑意的眸似碧水秋波，隐隐流转不定，有种憾动人心的美丽。
　　张妈顿时愣了半响，心里暗暗思量着，难怪傅司令发再大的火苏小姐都能降住他，这样的美人儿使起手段来，谁还舍得对她凶啊！
　　虽然平日里的苏离一样的美丽，但却总是透着不真实的感觉，张妈她们顶多是觉得她不好亲近摆了，可现在苏离多了一份生气在其中，似乎不再给人拒人之千里之外的生疏感了。
　　冬梅一早就接了个电话，那时苏离还没起，这下看苏离下楼来，冬梅忙走过来。
　　“苏小姐，唐凌少爷约您下午去庆春堂听戏！”冬梅也看得出来，苏离心情似乎极好。
　　他又有什么事找她？她根本就不会听戏，也对那些不感兴趣，唐凌竟然会约她在戏园子里见？这倒让苏离觉得奇怪起来。
　　“你回他我会去的！”冬梅得了苏离的信便去回电话了。
　　用过早餐后的苏离闲着无事便在客厅里听着留声机，不同于二十一世纪的音响，听着怀旧的老歌也颇有一番风味。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离想着下午有约，随意吃了二口饭，喝了碗汤休息了下便让陈越备车准备出门。
　　庆春堂是上海有名的戏园子，有钱人家府里办大寿时也会包下场子，请人听戏热闹一番的。苏离对听戏是个完全的外行，倒是极少去戏园子里的，这次若不是唐凌的邀请，她十有八九会拒绝的。
　　苏晨说她没有音乐细胞，对戏曲歌剧这些一点耐心也没有，听不到几分钟就想别的去了。她从不否认这个，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何苦为了要附风雅而勉强自己的喜好呢。
　　陈越开车虽然不快，但苏离出来的时间很早，到庆春堂时离戏开场还早着呢，但等着听戏的人已经来了不少了，相熟的大老爷、太太、小姐们都在寒暄着，轻声笑语的好不热闹。
　　原以为唐凌还未到的苏离刚走进庆春堂的花厅，便看见唐凌正在二楼的包厢里冲她笑，花厅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楼，中间搭好了戏台，一楼的三方摆满了桌椅，桌上放着不少的瓜果点心，二楼都是包厢，给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小姐们坐的，机灵的戏园小厮跑上跑下的给客人添茶水。
　　苏离跟着小厮来到唐凌所在的包厢里，一进门果然看见顾长风也在，难怪有人传文说他俩有亲戚关系，一般有唐凌在的地方，都有可能看见顾长风，见苏离进来两人都起身打了招呼。
　　领着苏离进来的小厮才刚退下，另一小厮便马上端着托盘上来，上面摆满了瓜果点心，比起下面的那些倒是精致了几分。
　　看样子他们也才刚来不久，紫檀木桌上还空着呢，等小厮摆好东西上好茶退了下去，苏离才坐下，没有急着问唐凌他们有什么事找她，而是望向窗外，对面包厢里正坐着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子，不知在那里谈些什么，咯咯的娇笑声极为动人。
　　楼上的其他包厢里的女客，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少奶奶、姨奶奶、小姐们，穿得比花厅里扎成的花还要艳丽，女人之间相互攀比是理所当然的，苏离的这一身妆扮走进来，自然显眼得很。
　　反正戏还没开场，她们自然乐得聊些闲事，一边勾心斗角，一边打探对方的虚实。
　　“刚刚那人是谁家大小姐，打扮得如此气派，连我都移不开视线呢？”许丽音娇笑的说着，她是乔晖的三姨太，虽然她没儿女，但她胜在年青漂亮，颇受乔晖宠爱晚个一两年生也不急。
　　二姨太太秦雪抿嘴笑，不以为然道“什么小姐啊，她就是鼎鼎有名的苏离，在夜色唱歌的那个，你只爱听戏所以不知道，她可是夜色的台柱呢，上海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喜欢听她唱歌呢。”
　　乔雪听后不屑的看向唐凌他们所定的包厢，正巧对看过来的苏离对上眼，乔雪美丽的脸上摆满了不屑，今日若不是看在她母亲硬嫌人少没意思，她才懒得来听这个呢。
　　“虽然她不是什么大小姐，但在这上海不少人还是要给她面子的。”身为正室的乔夫人很中肯的说了一句，却因此引来女儿的不满。
　　“什么叫给她面子，那是大家再给傅司令嘛，跟她有什么关系，亏得她也好意思打扮得跟孔雀一样到处乱晃。”乔雪嫉恨着苏离所穿的那件银狐的皮草外套，若不是父亲这次的生意受了大的损失，母亲早就答应给她买那件紫貂皮的外套了。
　　乔夫人自然清楚女儿在为什么生气，那件皮草她乔家要买当然买得起，但眼下老爷生意损失这么大，再让他看见乔雪花个几万买件皮草，又不是逢年过节的，难免会不舒服，她又何苦去惹他这个嫌呢。
　　乔夫人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安抚下她，又淡扫正含着笑意的两个姨太太一眼，直到她们别开视线，她才侧头对着乔雪开口。
　　“你的衣服够多了，还没到过节的时候短时间内就不添了，等会儿散了戏，你去老凤祥看看，我记得你不是有件湘色的呢绒大衣吗？给自已去挑件适合的配饰好了。”乔夫人的这一招使得乔雪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有总比没有的好，何况有了新首饰她又可以在学校里炫耀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乔雪的脸上转好，再次撇向苏离那边的眼光却仍是带着轻视，穿得再漂亮又如何，跟这些戏子有什么区别？还不是男人的玩物！
　　苏离笑着转回头，正迎上唐凌询问的视线。
　　“看到什么了？”唐凌的视线正巧被苏离给挡住了，自然没有看到乔雪的举动，不过他倒是知道对面坐的是乔家定的包厢。
　　“一个天真的小丫头！”苏离的一句话让唐凌和顾长风也笑了，唐凌随意的在盘子里捏了颗花生，剥开来放进嘴里。
　　“天真不好吗？”顾长风幽深的眼睛望向苏离轻问，今日的她看起来很愉快，让人有种错觉，他们似乎是很好的朋友，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听听戏。
　　苏离端起青花的茶盅，喝了口茶，才侧头笑着回道“好也不好，看个人的命吧！”
　　天真能在生活困苦中留多久，生活的苦难使得很多人一出生就没有天真的资格了，也只有这种不为生活金钱发愁的大小姐才会这么天真，只希望她的人生真的是一帆风顺的，否则她们跌倒下去会很难爬起来的。
　　唐凌与顾长风若有所思的听着苏离感慨的话，听到底下一阵喧哗，几人往下看去，原来是戏快开始了。
　　“今日只是来找我纯听戏的？”苏离侧头，问着唐凌。
　　唐凌和顾长风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却是顾长风开口，他似乎在思量接下来要对苏离所说的话，他这副样子让苏离倒有几分不解，这事很为难吗？
　　“你托我们要找的人，跟这戏园子里的人有些关系！”顾长风看着苏离神色平静才缓缓道出。
　　苏离表面上显得极为平静，心里却早已经是起伏不定了。
　　“你是说他躲在戏园子里？”苏晨做了什么事，以他的本事却躲在戏园子里，这让苏离很不解。
　　顾长风咳了咳嗽，喝了口茶压下嗓里的痒意才全盘说出他们所查到的情况。
　　“你要找的人同戏园子里一个叫纪欣的戏子在一起，今个唱的是牡丹亭，她演的是杜丽娘身边的丫鬟春香，等下你可以看看，等戏散了再让她上来问问也可以……”明明是一条很简单的事，为什么唐凌和顾长风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告诉她呢？
　　弄得苏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能找到苏晨她当然很高兴，但还至于失去所有理智吧，唐凌顾长风两人眼中的莫名情绪让苏离很不解，他们像是在同情她，就像在看一个痴情女子被无情汉抛弃了一般。
　　想到这一茬，苏离笑出声。
　　看样子到了戏园子的她也免不了编起戏来，她不认为苏晨会和别人在一起，也许这个唱戏的女子曾经帮过他，而他留下也一定有他的打算，苏离在亲眼见到他，亲口听他说话之前，不想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于苏离的毫不在意，顾长风两人自然释然起来，也许是他们误会了什么，苏离跟那个男人只是很好的朋友，再说她现在不一样同傅云森在一起吗？就不知道傅云森知不知道这件事了，她同楼家少爷的两只舞后，上海都把傅云森传成了醋缸子了。
　　苏离听不懂戏，只觉得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让人烦闷，而台下、楼上的那些太太小姐们，看戏的看戏，说话的说话，谈笑声莺莺呖呖，又夹杂在戏台上丝竹声里，让她听得更是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等戏散场，苏离揉了揉额头，抬头时看见屋子里的唐凌和顾长风都在无声的笑，苏离倒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开口。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这个！”
　　唐凌看苏离像是受了一场折磨似的揉额的确觉得好笑，倒是顾长风笑过后给苏离解了围，也知道苏离等到现在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让园子里的小厮把那叫纪欣的戏子叫上楼来吧！”见人上来后，唐凌和顾长风便起身说是去出走走，苏离对他们的好意也心领的点头。
　　纪欣刚回后台卸了妆，换好衣服便听见二楼包厢里有人要见她，她演的又不是主角，有什么大人物想要见她？
　　等上了楼的纪欣进了门，便看见苏离澄若秋水的眼睛，盈盈的望着自己，眼波流转间，明净照人，衬着她的一身华服更是贵气逼人。
　　“苏晨在你家是吗？”苏离直截了当的开口问。
　　纪欣的眼中有着一丝了然，那天他让小玉出去找的人是她？她就是夜色鼎鼎有名的苏离。
　　“是，他在我家，不过，他现在不想见你，那天你应该看到他写的信了。”纪欣冷淡的开口，这个女人不会是吃在碗里又惦记着锅里吧。她不是早攀上人家傅司令了吗？整个上海的人都知道了，她还想做什么？
　　苏离嘴角弯弯，笑意依然，却让纪欣觉得周围的气温开始下降，以为她想做些什么让自己好看，却没想到她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缓然的开口。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见我，我找了他很久，也等了他很久，他总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你回去告诉他，三天后他还不来，我就亲自去找他！”
　　纪欣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点头。苏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中的光彩暗淡下来。
　　唐凌和顾长风在戏园子里分开各自己回府，苏离在纪欣离开没多久后也跟着离开了。
　　“你先回去陈越！”苏离吩咐陈越先开车回去，陈越阻止的话在看到苏离清冷的眼神时顿时说不出来了，说完苏离不再理他，转身走进一条深幽的巷子。
　　陈越站在原地半响，看着苏离走进一条深幽的黑色巷子里渐渐的消失不见，他狠狠的跺下脚，踩熄了地上的烟头，便马上追了过去。
　　司令最近又不对劲了，陈越猜到十有八九跟苏离有关，他是管不了她跟司令的事，更阻止不了她要去哪，可他偷偷的跟着总行了吧，他再不济也不能让她出事。

作者有话说

　　总算要见面了，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