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而籽西

2、完蛋啦 姐姐我

　　姐姐我懂你了…
　　我知道爸爸重男轻女，很清楚明面的事情，妈妈一直跟我说她生出我后当天我爸在病房外就走人，还是要打她。我是产检时候被认为是男孩才能出生的，不会像别的姐姐被流掉。妈妈说了好多好多她的委屈…
　　我也亲耳听过爸爸喝醉后吹嘘要把事业给弟弟，他两个在一起聊天爸爸也会说以后你姐出门了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在跟他说我以后不结婚的话在当时被回复开玩笑后再也不存在。
　　但是妈妈是我的，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至少我和弟弟是对半的，我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我特别特别依赖她，小时候妈妈出去工作，一不回来脑子就会联想各种不好的消息，睡醒了又埋在枕头上哭，哭睡着再醒妈妈就回来了…从小到大她一直给我一种平等感，受到重视的感觉，会记上借我的压岁钱和爸爸动用的后来还给我，其实并不是大钱，但她一直记得。从来不动我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进到我的房间里去。她热爱学习，曾经考过全校第一的成绩并一直为此而骄傲着，哪怕是现在，也爱看网课，总想要学点什么。
　　不像我拖拖拉拉的文字，她写东西干净有节奏。大学有次老师要自己找自己的家族历史，爸爸翻到了族谱，妈妈微信一段一段发总共打了两千六百多字，从她出生开始，到姥爷去世结束。每段几十个字，简洁讲清楚一件事情，这个那个事情联系起来往前走，一直走到1999年。然后聊天记录里她说下面你来写，她今天还要去带弟弟看病。
　　姥姥年级很大了，大多是一个有空闲的舅舅照顾姥姥，两人互相总在某事持相反意见，以及舅舅做饭不合姥姥口味还是什么，妈妈有时间就坐车去姥姥家待个几天，照顾照顾她，说要做好鱼块，冻起来方便姥姥顿顿吃。上一次大概去了七天还是十天吧，家里有事又回来了，前段时间没什么事情了又准备去多待几天，恰巧我有事想去离姥姥家比较近的城区住几天，小时候一直在那里住，有我们唯一的小小的房子。她出发的那天我说我也去，目的地相近却不同最后要做两辆不同的直达大巴。
　　七月末一直在下阵雨，那天拎着大包小包出发的时候开始下，狼狈骑车到达上车点时正好停歇，这样一场阵雨。
　　我在家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正好事情完成，妈妈早上在群里发姥姥的照片，晚上弟弟打视频电话给我说妈妈倒地上起不来，让他找血压计找不到喊旁屋的姥姥，姥姥听不清话，最后让他打120，叫楼上表弟下来帮忙。
　　我打了车一个小时过去，听医生说各种危险再签字，吓得一直流眼泪。听说妈妈在120来时还想撑起来自己走过去，到医院还有意识，CT时就昏迷了。脑出血量很大，瞳孔散掉一只，去做了开颅手术，凌晨三点多手术出来还好比较顺利，没有之前说的那些可怕情况，再之后被推进了icu。
　　种种我现在都有点想不起来了，时间的流速变得没办法分段分日子，全是两三个小时的碎片。
　　总之妈妈在icu待了一周来到普通病房，从出事开始半个月算是比较清醒，睁眼说话想要坐起来，但是她左边身子还没能用上力气，于是把床升高如此坐起一阵。
　　都是很好的事情，每一关目前都顺顺利利地过去了，血压渐渐稳去掉了输液的降压药，一直发烧的体温也慢慢控制住。
　　白海豚来了，各地又开始刮风下雨。
　　妈妈较为清醒后，跟她说话聊天，她总是惦记着弟弟喊他的名字，之前还没特别清醒的时候医生问知道女儿名字吗，能喊我的名字，问知道弟弟是谁吗，她说大宝。现在呢还是，总是说他相关的，我站在她面前，她笑着说这是谁呀，说是我的名字还是弟弟的名字哇，我问是谁呢，她开玩笑逗我的感觉，说是弟弟吧。之后也是，句句都是我弟弟。
　　那两天爸爸回家，我一直在病房呆着没办法白天回宾馆补觉，也就这两天她清醒，然后是一堆弟弟的话题。晚上爸爸来照顾，我出去跟朋友打电话，一听见她说话就委屈，没办法控制自己嗷嗷哭诉，朋友给我开了酒店让我自己去休息，不和弟弟一起睡宾馆，再吃点东西。
　　休息好了，第二天过去医院，爸爸问妈妈有没有保险，他翻手机念，弟弟投的金融多少钱，我的多少钱。我翻身，怎么弟弟比我的贵，爸爸说别关注这个了。然后继续是，好消息妈妈有医疗保险，几年了。
　　就是底下受益人1，弟弟，受益人2，弟弟，受益顺序1，受益份额百分百。
　　啊…是什么能让我以为我和我弟会一样的，我凭什么啊。
　　我凭什么。我还以为，
　　不是说什么激烈的情绪，妈妈想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始至终是受到伤害最多的人，从最开始，到现在，可能还有术后未来的日子。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很抗拒再呆在医院，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话了，就是这样。现在很委屈，但委屈在心里没有办法触底了，好像踩在空中，地面坍塌了。
　　我哇哇大哭骑车回姥姥家睡一晚上，雨还是下个不停。我跟碰到的人说，所有人都是世事如此都这样你接受吧的态度，或者根本没听懂，只是很我说别和你弟弟一般见识，你是姐的…
　　我也不想说话了，没有那个必要和力气了，一种闷气阻塞在喉咙下方，很累很重，语言没有办法交流了。
　　到底是因为我不敢要，他太敢要，还是本来就没有那么重要呢。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敢，那么死缠烂打。我长大到现在，家里一直租房破破烂烂的，到我弟就不能凑合重新选了更好的房子租。我想买东西，初中一直省钱每天吃校门口三块的菜夹馍，他现在小学就能要几十几百，按原价点外卖也不心疼，只要花了再去要就好，哪怕被怪花的贵人家从不放心上，想吃就要吃，花完再闹着要。他快升学了，终于要买房子，妈妈说想买新的，盘算以后保值，或者至少弟弟长大给他结婚。
　　她这样跟我说，我生她的气，在自己屋里哭，她过来我说你只想着他，怎么没想到我以后需要不需要房子呢？她就解释市区以前那个小房子可以给你呀。问你不住吗难道，你想着弟弟上大学不用管了回到市区不在讨厌的爸爸老家，你以后住哪里，她说好吧我和你一起住，我还有点开心。
　　有时候想如果19年顺应死掉就好了，之后世界都变了我好不习惯。
　　开始那几天天天哭，看到什么事情都想到妈妈，所以看到什么都想哭。现在是看见妈妈就想哭，然后就发困。
　　我不知道怎么看她……
　　完蛋啦。
　　好恶心，提到我也就要提到我弟，好恶心，所有人都会说我弟小，好恶心，好恶心
　　弟弟看我生气，说他什么也没干不是他干的（不能生他气）。是的，他什么也没干，妈妈倒地呕吐的时候害怕后退是表弟去擦的，病房里央他做点什么从床上下来走两步就说累死了，在病房里太吵闹，所以一直去宾馆住就好，长高到175了抬起妈妈都没办法使上力，好没有用。从小让他干活也做不到，爸爸动不动拿着钱才能短暂指使一点。
　　凭什么啊，他凭什么。
　　我从小到现在算什么，我干活的时候知道可以不干吗，我饿肚子不敢要钱的时候知道要一直闹吗，我感觉妈妈爱我的时候，知道根本比不上另一个人吗。
　　自己好好笑哦，哪怕到现在，除了我朋友也没有人在意我，只是别闹了，不听话。
　　好好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