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笔》望君长眠

8、第 8 章 又反反

　　又反反复复把走的方法和遗书内容想了几遍。

　　因为被抓到偷吃姐姐说了一句话，因为姐姐说既然你那么早睡，明天早点起，我熬了整夜，只睡了2小时不到。

　　我听见爸爸又在说妈妈说话不要这么说的烦躁。

　　我想，是婆媳关系吗。我请求她向我倾诉，我能承担吗？我知道以后要怎么对待爷爷奶奶呢？

　　11点爸爸又来叫我。昨天晚上我锁门，姐姐叫我别锁，她会和爸爸妈妈说的让他们别打扰我。结果1、2小时后爸爸又过来敲门问我身体舒不舒服。而在姐姐印象里我还在睡觉。谁的承诺兑现过？谁又当了真？

　　爸爸坚持中午叫我，他坚持让我吃午饭。他说既然没正事，待在家里也只是消遣时间，就去帮忙。

　　他说了一遍，我沉默了。

　　他再说一遍，我勉强回答：“嗯。”

　　就这样吧。每天的恼怒、羞耻、想要拿木仓崩了他们，一遍一遍循环，忍耐。除了冷脸，我从小到大没有动手过，没有大叫大吼，没有砸任何东西。

　　哪怕我应下，在他离开后，幻想自己把碗摔在地上，大叫大吼。

　　我真没用。我不敢对任何家人说我的感受，我的失落，我的小小愤怒。我甚至连幻想发疯都要在他们离开之后、在独自待在房间里之后。

　　我不敢发任何脾气，因为那不正经，那不体面，那完全是发疯。然后我头痛头晕耳鸣无力。

　　我太没用了。我一直那么手足无措、无力反抗。我的反抗有任何作用吗？我告诉他们我得病了，我得了抑郁症之后他们有任何改变吗？

　　爸爸的拯救和头脑清醒总是活在他的嘴里，他还是那么假，对我太温和。
　　妈妈倒是习惯我的冷脸，不再说我，可还是闹腾着让我在家里不要躲在房间里。姐姐只是说了一句、只是在我的房间里和背对着她的我说：“我们也在努力改变。”

　　我还是相信。我还是有点难受。

　　我开始觉得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和他们待太久。我要留在读大学的城市。

　　我不会丧失理智发疯，但是，如果情感是不得不爱、不得不恨，酸涩又要保持甜蜜，我会像之前那样困在家里的泥沼无法挣脱。

　　人为什么不能干净一点，感情为什么不能简单点。

　　我为什么挣不开网。

　　人为什么要活那么久、那么累、那么清醒？

　　我清醒了起码八年，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才明白、还是在ai帮助下才发现—“我”的存在，“我”的理由，“我”的痛苦。

　　世界太假了，又太真。

　　我有时候会觉得世界唯物踏实稳重，有时候觉得唯物不好，不能狗血、不能跳跃、不能顿悟升天。

　　我相信轮回，轮回的存在给我很大的宽慰：你看，我能变成人，我很厉害。你看，我有一个不算凄惨的背景和故事，我有福报。你看，我轮回那么多次，这次肯定没问题。你看，我这一生的课题没有完成，下一世我还可以继续。你有时间，不要着急，你也很厉害，不要害怕。

　　爸爸妈妈姐姐都是来向我报恩的，我这一辈子的起点比前几世算高了，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的性格？为什么我没有享受到一个完整的、完美的、快乐无忧的童年？

　　算了。

　　我好累。我想魂飞魄散，我想飞来横祸（只针对自己），我想生一场没挺过去的大病……

　　死亡，或者是紫砂，好像真的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