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Pythagozilla

5、第 5 章

　　两人随便找个早餐店吃饭，周遐平日最看不上油条油饼之类的，今天也不知是早起排队饿着了，还是美人在侧活色生香，一顿大嚼吃得炸油条的老板娘都侧目而笑：“刚出锅的，好吃吧？再晚点就要收摊喽！”

　　“好吃，阿姨，看样子以后我得天天来啊！”油条吃得周遐真油嘴滑舌起来。织烟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低着头微红着脸的样子让周遐真是目眩神迷，她平时爱装逼，实际上是个人来疯，见状更来劲，天花乱坠一通胡说，哄得老板娘都说：“小烟啊，你这朋友真逗。”

　　织烟也开心，笑道：“张阿姨，再来一笼包子，一杯豆浆，带走。”张阿姨麻利地将东西装好，织烟正要接手，周遐就忙忙地将两个小塑料袋抢走：“热汽烫手，你拿蛋糕就行。”

　　很多年了，织烟都快忘了被人细致入微地照顾着是什么滋味，周遐这话说得她心里五味杂陈。偏偏周遐只管大步流星出门去，织烟来不及回味自己的心酸，只得一手抱着蛋糕盒一手打伞，小跑着追出去。她矮了周遐十多厘米，踮脚去够周遐的脑袋，周遐头一低，钻进伞里，又温温柔柔地笑着从她手里取过伞柄。她这才发现织烟虽然少年老成端庄稳重，身量却完全是个萝莉，仰头看人时眼睛睁得大大圆圆，让人很想摸一摸她的头顶。

　　“哎，有个妹妹多好，你姐怎么舍得支使你呢？”周遐笑眯眯地说，“我也想有你这样的妹妹。”

　　织烟觉得她看自己就跟看小猫小狗一样，终于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随手扳过路旁的迎春花花枝，“啪”地一声抽在周遐的胳膊上。周遐被打反而乐坏了，厚脸皮地继续问：“你姐多大？也在六中上学吗？”

　　“比我大一岁，在我们年级二班。”

　　“叫什么名字啊？”

　　“温思雅。”织烟说，“她还有个亲哥哥，温思逸。”

　　“我靠。”周遐惊道，“就是我们班上新转来留级一年又复读一年的那老哥啊？”

　　“哦，去了你们班？巧了。”织烟笑笑，“高考才考一两百分，我随便选两门加起来也超过这个数了。话说，学姐这么游手好闲，成绩也不很好吧？”

　　“咳，区区不才，期末考年级第三。”周遐拿腔拿调地说。

　　“啊！不赖嘛。”织烟不为所动地笑道，“看样子姑姑下血本了，能把温思逸弄进重点班。”

　　周遐神游天外地想，要是自己考得不理想就正好去织烟班上复读，岂不美哉，心里更不把高考当回事，拉拉杂杂地又和织烟说了许多话。织烟接过早餐袋子时，包子已经凉了些，水汽凝结在塑料袋的两壁上。周遐怕热，不顾形象地找个树根边的花坛沿坐下，以手扇风道：“你快点下来，咱们去吃冰淇淋。”织烟点点头，上楼的步子滴滴答答的十分轻快。

　　周遐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加了织烟的□□和微信，织烟下来时，她正津津有味乐此不疲地看她的空间和朋友圈。听到脚步声，周遐抬起头，见织烟换了件淡鹅黄色的衬衫质地长裙，腰带纤纤一系，米色皮鞋配同色的小斜挎包，鬓边夹着那只蓝色的蝴蝶。虽然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大路货，却都是十分简洁素雅的款式，丝毫不掉价，反而衬托出一种十几岁少女才有的纯真靓丽。周遐想起和徐梓云逛街时买的那些土奢侈品就脑壳疼，见到织烟忍不住赞叹。

　　织烟微红了脸，轻轻拿手拽她从花坛上起来。哪知一拽不动，再加大力气，周遐还是纹丝不动，织烟只得拿手里的冰水碰碰周遐的胳膊，说：“不走吗？先喝一点，中暑就不好了。”

　　周遐接过水放在一边，招手让织烟再走近些。直到织烟的腿挨着她的腿，周遐这才抬手在织烟头顶比了比，笑嘻嘻地说：“小织烟还得快些长个，你看看，没比我坐着高多少呢。”

　　织烟气得抄起冰水砸她的脑门。水瓶壁上凉丝丝的水珠落在周遐带笑的眼睫上，周遐伸指随意抹了，仍笑得眉眼弯弯，深情款款地看着织烟。织烟从没对什么人心动过，压根不知道周遐的心思，只是本能地觉得周学姐笑起来挺有魅力，那双眼睛狭长善睐，懒洋洋又漫不经心地眯着，就像图画上埃及神明的眼睛，里面有来自清晓的霞光。周遐一看就是万人迷的类型，她的自来熟也好，油嘴滑舌也好，这下都顺理成章。对付这种人，织烟可是有经验，知道越理她她就越来劲，于是转身就走。周遐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差点就要克制不住地去抱她的腰，最终还是转而拍拍裤子站起来跟上。

　　附近的商圈大概两三站地，织烟带周遐到路边方便等车的地方，伸手招了出租。在封闭空间里，周遐身上的香水味更浓郁了，织烟向窗边躲了躲，周遐偏偏要凑上来，轻声和她说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概就是问问织烟平时怎么上学，家里有没有人接送，班上的朋友都是谁等等。因为徐梓云的缘故，周遐对她们年级的事知道不少，反而是织烟向来对那些狗扯羊皮的事毫不关注，年级里的名人她基本上只听过没见过。她对自己为什么一下就出了名还感到莫名其妙呢。

　　周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织烟好脾气地“嗯嗯”回应。下车后都快十一点了，广场上人来人往的正热闹。两人坐扶梯上二楼，周遐站在织烟下面一阶，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撑在扶手两边，将织烟和后面站的几个男生隔开，就像要把她圈住一样。织烟手肘碰到她胳膊，回身看了看，周遐就露出一个状似无辜的笑。织烟心觉学姐奇奇怪怪的，却又不好说什么。

　　冰淇淋店正是生意旺盛的时候，两人在门口看了看，相顾无言。周遐本来不大爱吃甜的，可历任女朋友都喜欢这种东西，以为织烟也一样，才说要来买冰淇淋。她看看织烟的脸色，似乎没什么遗憾的表情，便说：“你想吃的话我来排队，你找个地方坐着歇歇。”

　　“啊，不是你要吃的吗？我其实并没有馋这个。”

　　周遐松了一口气，说：“那正好，我们直接找个地方吃饭吧。”

　　吃饭也难，到处都是排队等号的情侣，一对对坐在店门口聊天嬉笑。周遐心里气得要骂娘，心觉这第一次的完美约会是不成了，怎么没提前打电话订座，真蠢真丢份儿。织烟却是好性子，将一家家店的叫号单细心捋平，收进随身的小皮包。经过一家店门前，有个长手长脚的黑皮肤壮汉叉着腿坐着，旁边是个穿白纱裙化着浓妆的女孩子。见了周遐，这人率先伸起手掌：“呦，遐哥，来吃饭？”他目光一转就看见周遐身后的织烟，有些惊讶，随即贼兮兮地笑：“啊，我懂，本来想喊你一起吃的，还是算了。”他身边的女孩上下打量着织烟，眼神让织烟很不舒服，织烟便冷冷地将头扭过一边看走廊对面的人群。

　　周遐淡淡地说：“今天就不一起了，你们吃好喝好。”

　　见织烟神情冷漠地走开，周遐轻声问：“不高兴了？”织烟摇头轻笑：“小事。对了，我想到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好啊！”周遐笑道，“在这里么，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织烟带她进了家书店，周遐正疑惑时，织烟熟门熟路地绕过一片区域，转过一个楼梯，就是喝咖啡吃简餐的地方。这家店装修得挺有格调，只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在书架附近看书，餐区除了她们没别的顾客。织烟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吧台后面的店长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小阿烟啊！最近怎么不见你过来了？”店长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个子也不高，和织烟颇熟地寒暄两句。“哟，还带了朋友？”他转头对周遐礼貌地笑笑，将手里唯一一份菜单递给周遐，织烟便说：“学姐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谢谢你昨天帮我。”

　　周遐一边翻菜单，一边斜眼看店长熟稔地抽出一张CD，然后室内响起Yes乐队的《Sweetness》。织烟一手托腮微笑，偶尔跟着哼两句，另一只手伸指戳戳桌上的鲜花，整理一下花束的摆放，还趴在桌子上从下向上看花萼的背面，眼睛圆圆的像小鹿一样。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周遐可舍不得错过，菜单也不看了，就看织烟摆弄花朵。织烟发现她走神，就推她一下：“选好了？”

　　“嗯。”周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