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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木偶马戏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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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一切的是你,拼尽全力的也是你,到了最后一无所有的还是你”
“真的会甘心吗?”
“我不悔”
…………
月不信神,身为祭司的孩子,竟然不信神,很不可思议吧?
比起神,比起复杂的咒文,他更喜欢自然的一切,更喜欢观察不同的人的喜怒哀乐。
平平无奇但一直在流动的溪流,偶然掉落的几朵落花,每天都会准时啄他窗户的雀鸟,扛着锄头归来的农人,围坐在花树下高谈阔论的人,神殿里形形色色的不同的人。这鲜活的一切可比呆板无趣的祷词,冰冷没有脸的神像有趣多了。
那个时候的母亲还没有后来那么的偏执,对于顽皮年幼的他总是温柔的笑容,认真的教诲。
她经常将他抱在怀里,低声祝福:“我的阿月要一辈子快快乐乐,幸福安康才好”
这是一位母亲的真心,是最温柔的祝愿。
后来呢?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曲折啊。在最平凡的某一天,为月族奉献了一切的祭司病倒了。
月看着一位位医者来又去,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叔伯叹息着来来去去。他没有理会,他只是专心地照顾着自己病重的母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跪倒在神殿神像前祈祷祭司身体康复的族人越来越多,可祭司的病始终不见好。
后来祭司昏沉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地长过清醒的时间。
有心急的族人已经几次提议敲响神殿里的丧钟,但都被月挡下来了。
他是祭司的孩子,如无意外下一任祭司会是他或者由他代表前任祭司,联合族中有威望的老者选出。
所以哪怕他如今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没人敢轻视他。
…………
月不信神,他总是专心地照顾着病重的母亲,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
无人知道,有多少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不信神的他虔诚地跪在神像面前,祈求母亲康复,哀求神明救救母亲。
神明终于回应了他的祈祷。
那是一个白色的光影,模模糊糊间有女子的身形,她从神像上走下来,从神殿走出,走向重病的祭司。月赶紧跟在她身后。
她停住了,停在祭司的病床前,没有动作。她只是回头,深深望了月一眼,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直到今天月也说不清。
神的身影消散,与此同时,祭司的身体开始好转,面色渐渐红润,祭司睁开了眼,看见了正在消散的神影,徒劳地伸手,想要攥住,却注定是一场空。
月扑向了母亲,紧紧抱住她,流下欣喜激动与失而复得的泪水。
这是一个奇迹,同时也是一切悲哀的开始。
从此不信神的月开始笃信神明,本就信神的祭司愈发走向偏执。
…………
那个眼神深深刻入了月的心里,后来他无数次回想,试图读懂。
等他终于读懂的那一天,一切已经太迟了。神预见了月族注定走向衰亡的未来却无力阻止,那是深入骨髓的哀恸与无奈。
…………
一个清明了半生,为公奉献了半生的人快死了,你要救吗?救了的话,这人后半生很可能会变得糊涂,会干出不可饶恕的恶事。你要救吗?她真的希望你救吗?
如果时间重来,月还是会祈求神明救救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要为了未来她可能的恶,而否定她现在的之前的一切的好呢?为什么要把一个族群的兴亡全部寄托在祭司一个人的肩膀上呢?为什么因信仰神明而兴的族群最后因信仰神明而衰亡了呢?
…………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命运如此,人性如此罢了。一位神说。
另一位神说:“可这是不对的”
“万能的从来都不是神,万能的从来都是人自己”
“能救人的只有人自己,能挽救整个种族兴亡的只有整个种族出于自力,而非完全依靠他力的努力”
说得那么高尚,那么冠冕堂皇,但在无能为力的现实面前,一切都是惘然。
“争辩无用,神性可贵,人性更可贵”
嗤,你的天真愚蠢令我发笑。你信赖的人类覆灭了你珍视的神族。
“……但总有什么值得笃信吧”
——司诺娃《两位神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