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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小题大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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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玉不知道她身在何方。
四周徐徐漂浮无数镜子碎片,碎片间残存的空隙中,无数根丝线缠绕,根根分明,丝线尽头不知通往哪里。
女鬼桃花此刻正坐在一枚硕大金色碎片上,百无聊赖拨弄着指甲。
再瞧她,竟大有变化。
五官秀气,脸颊红润,长发绾了起来,盘个高髻,依旧着红衣,穿红裙,只是这身做工精致许多。
她晃悠着双腿,悠闲惬意,裙摆下完好的双足套在绣鞋内。
这还是女鬼吗?这是活人状态呐。
“你还阳了?”宿玉不禁咂舌。
“我生前的样子如何,好看吗。”桃花摸着自个儿脸,妩媚一笑。
宿玉客观评价:“尚可。”
女鬼桃花冷笑连连,从碎片上跳下来,长袖遮在脸上,再移开已然恢复原样,只是头发更长了,直接逶迤在地。
桃花突然扭曲起来,歇斯底里:“可一切被摧毁了,都毁了,你们去死吧。”
尖锐吼叫不断往外攻击,宿玉只得捂住耳朵。
“我需要你们的血,很多很多血……”
肩上一沉,宿玉余光瞥到那只苍白的,细瘦如白骨的手按住她左肩,长长指甲染了鲜红蔻丹,鲜艳夺目,蔻丹上散发甜香,浓烈香气争先恐后往她鼻子里钻。
宿玉肩上似有千钧重,压得她屈膝。冷气贴近脖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凝神屏息,勉力站起准备反手回击,却被猛力一推,推向丝线另一端。
白光大闪,她被隔空推进一台花轿中,踉跄半步,后背抵上轿壁。
轿顶四方系着铃铛,大红花球随着轿子抬起而晃来晃去。轿帘落下,隔开外头“喋喋不休”的唢呐声声,锣鼓阵阵。
宿玉扶额,桃花把她推到这里要做什么,一整个莫名其妙疯癫,要血却把她扔花轿里,花轿里能放血?这到底要干什么!
她只得见机行事。
轿外,喜婆喜气洋洋,绵绵不断的祝贺顺着小窗飘进来:“新娘子,你莫着急呀,过了这树林啊,就到溪川镇啦。”
这次的“新娘”,好吧,她并不是新娘,她只是在新娘身边,暂时不能离去。
轿内空间局促,宿玉只得微低后背,悠哉悠哉倚靠着轿壁坐下,视线自下而上——
她先看到一双红绣鞋,尺寸很小,鞋尖正对着她,鞋面上绣着三两枝桃花,针脚细密,鲜妍生动,简直呼之欲出,令她悚然一惊。
不会又是那个女鬼桃花吧,她喜怒无常的,能这么沉静?
视线顺着绣鞋往上,新娘端坐着,大红嫁衣穿得整整齐齐,衬出她身形窈窕,婀娜多姿。新娘子双手安放在膝上,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揪着鲜红裙面,揉出些许褶痕,
风扬起新娘的红盖头,盖头底下那张脸秀美而年轻,略微苍白,嘴角洋溢着作为新嫁娘喜悦的笑容,仔细看不十分自然,像是被人捏两颊扯出来的。
宿玉松了口气,不是桃花。
她记忆力不错,分辨出这个姑娘正是在月老庙中,纸傀儡老头儿带下去请所谓大人“笑纳”的那群女孩其中之一。
果然一切是桃花搞的鬼,而不是花魄,更不是火荧虫。
她用力去摇少女胳膊,试图唤醒少女,少女恍若未闻,宿玉直接扯开盖头,凑近,伸手在少女眼前晃了晃。
少女毫无反应,乌黑眼珠子动也不动,很明显看不到她,对她揭开盖头也浑然无觉,沉浸在自己作为“新娘”的世界。
不过这姑娘和楼中那些被做成纸傀儡的姑娘们不同,她活气尚在,只是意识被抽走,魂魄被控制住了而已。
因此乖乖扮演着这里的新娘。
新娘,新娘,女鬼桃花也是穿着一身红衣,而且女鬼叫桃花,陆绝提到的那桩案子里面也是新娘失踪,溪川镇上更有桃花巷,桃花酒,桃花,桃花,这一切有什么关联呢。
正想着,轿身猛地一晃,四方铃铛叮叮作响,少女新娘不知何时“腾”地站起,摇摇晃晃,就要朝宿玉倒过来,宿玉伸开双臂,准备接住少女。
“铮”一声,一物破窗而入,剑鞘抵在新娘背上,硬生生将她稳了回去,新娘重新给自己盖上盖头,继续木然端坐好。
宿玉惊喜道:“小六?”
小六在她手背上亲昵蹭几下,以示安好,然后它在轿内乱飞一通,最后剑身铿锵砸在地上。
宿玉知道这是累了之意,它飞来飞去也只是在探测这轿中是否有危险而已。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主人呢?”她伸手摸了摸剑身,忍不住轻笑,“我没事儿,不用这么紧张。”
小六开始不停绕着她飞来飞去。
宿玉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认出我了?”
剑身脱鞘而飞,噌一下竖的笔直,从剑尖往下弯了弯,似是在点头。
宿玉放缓语气:“你主人是不是和你一样也认出我了,嗯?”
在地道里小六那副撒娇的模样,不得不使她担心陆绝也认出她来。
小六停顿会儿,剑身疯狂摇来摇去,直接摇出残影。
“真的?相信你一回,若是告诉你主人,我就再也不摸你了。”
剑身嗖地一下跳进剑鞘中,往宿玉怀里拱来拱去。
“别撒娇了。”宿玉把它往下推了推,“不行,太招摇了,你还是钻我袖子里去吧。”
小六听话缩小,一抽一抽拱进宿玉衣袖里去,乖乖贴在她小臂内侧。
宿玉被剑身这凉凉温度激的一激灵。
她很无奈,谁让小六紧贴她皮肤的,她用指尖弹了弹小六,小六直接装死不动。
随它去了。
轿外吹吹打打依旧,轿身摇摇晃晃,继续往前。
宿玉眼皮在这慢悠悠节奏中有点打架,忽的一个颠簸,她身体前倾,心底一惊,人也清醒。
不知何时,轿外锣鼓唢呐声仿佛渐行渐远,耳边回荡的,换成了悠扬婉转的笛声。
轿子也停稳不前。
宿玉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原则,这下情况有动,她挑开布帘,轿外空空空荡荡,整个送亲队伍全部不见了。
她回头,蓦然看到一节白森森的骨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沿着新娘身后那片车厢内壁寸寸往上移动。
宿玉眼疾手快拉起少女新娘,再细看那块内壁,压根没什么异常,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新娘被拽起来也没有挣扎,依旧平静得如同木偶,脸色更加苍白,只淡淡目视前方,自己伸手撩开轿帘,抬脚跨过横栏,出了花轿。
宿玉也跟着下了喜轿。
离开四方花轿,空气不再沉闷,视野也终于开阔起来。
等等,这一排排眼熟的参天古木,不知伸向何处的土路,以及头顶已然高悬的明月……
这不和那裂隙底下一模一样么。
她这是回到哪了?
一阵怪风刮过,卷起尘土飞扬 ,扑了她满脸,树叶随风沙沙作响,扯下一片叶子落到她鼻尖上。
四周很快飘起浓雾,少女新娘呆呆看了眼天,犹豫片刻,便拖着长长裙摆,往前方白雾中走去。
浓雾之中,突兀地跳出一只白骨骷髅,拦住少女前路。
它生得畸形,姿势扭曲,转过头颅望过来,黑漆漆的眼球还动了动。
宿玉瞬间警惕,倒不是害怕,因为这骷髅是女鬼桃花藏在箱子里不许碰的东西。
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白骨骷髅退出几步之外,也不动,张开嘴想要说话,下颌骨咔咔动,咿咿呀呀发不出音。
宿玉蹙眉,她并不知道这是做什么。
白骨骷髅伸出白爪,指了指少女新娘,连连摆手,又指了指她,“手舞足蹈”乱比划起来。
宿玉目光被白骨漏风的腰上别着的笛子所吸引,“刚才是你吹的笛子?”
白骨一愣,点点头颅。
小六在袖中不安躁动,终于杀气腾腾冲出来,剑尖直指白骨骷髅,剑光照亮那一对未腐烂的眼球。
眼中神情哀伤幽柔,并不可怖,不知为何,宿玉莫名被触动。
“小六,回来。”
长剑堪堪停住,回头疑惑“望”着她。
宿玉按住剑柄,安抚道:“人家没有害我之意。”
白骨骷髅闻言,又连连点头,继续乱比划,就在这一瞬间,远处又隐隐传来唢呐锣鼓声,似是穿透白雾而来。
浓雾逐渐散去,唢呐声越发清晰。
白骨似是害怕,颓然放下白爪,拖着畸形骨架转头就要逃,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宿玉郑重鞠一躬,方迈开一长一短两条腿,一拐一拐遁入深林里,很快没了影。
宿玉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她回过神,这才发现,那消失的送嫁队伍又凭空出现在原地。
仿佛一切如旧,花轿并没有停下。
而她身边,原本安静的新娘开始蠢蠢欲动,僵硬朝着花轿行去。
宿玉扯住少女,这姑娘表情莫名变得狰狞起来,疯狂挣扎,长长指甲刺破宿玉手背,宿玉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一定要往花轿方向去,就像中邪一样。
宿玉难免来火气,但看到少女那双黑漆漆又空洞洞的眼,又不忍心。
少女新娘平静下来,莞尔一笑,机械般抬起手臂,低下头一口啃住自己手腕,力道之大,顿时血流如注。
宿玉被吓了一跳,少女脸色几近透明,还在咬手腕,肉眼可见少女体内生机在不断流失。
不能让她再回到那个诡异的花轿,继续扮演新娘了。
一记手刀将少女劈晕,宿玉轻柔给少女做了简单包扎,又给她贴了张止血符后,才指使小六:“听我说,你先把这个昏迷的姑娘送到右边那个石洞里去,那里安全。”
小六很是嫌弃,不知从哪划拉过来根粗绳,三下五除二把少女捆个结结实实,末了剑柄穿住绳结,不情不愿把少女挑了起来,就这么呼啦一下飞走了,甩给宿玉一脸风。
宿玉目瞪口呆,她是让小六变大,这样少女可以睡在它剑身上。
不听话也就算了,这样潦草抬人家女孩,当抬猪呐?还对她甩脸色?
“真是孩子气。”宿玉摇摇头。
空气之中,淡淡血腥味在浮动,宿玉直觉不好。
果然,喜婆那张红通通,涂满脂粉的脸蓦地凑到她眼前,堆着笑容道:“姑娘,该上花轿啦。”
宿玉一愣,她沉默着,唢呐锣鼓皆停,所有人齐刷刷盯住她,她心里发毛。
喜婆又重复一遍,“姑娘,不要误了吉时。”
行,不如将计就计,以身入局,看看这境到底要如何才能破。
宿玉收回目光,从容走进喜轿,轿帘落下,隔开她所有视线。
月亮躲进云里,只剩下满天星光,轿内光线更暗了。
她从小窗往外看,视线往下看,不出她所料,外面所有人衣袍之下皆没有双足,都在飘着往前行。
她也算明白过来,那个白骨骷髅在救她们,它用笛声和浓雾,单独将她和少女新娘拉出这个送嫁场景。
送亲队伍并没有消失,消失的是她们。
只是棋差一着吧,还是被发现了。
这个场景中新娘是关键点,看来救了那个,她得补上。
无所谓,她不怕,救了那个无辜女孩就好。
就是小六怎么还没回来,她一个人都不太习惯了。
手背阵阵刺痛,哦吼,被那个少女划破了的皮肤,后知后觉开始隐隐作痛,血顺着伤痕往外冒,在白皙手背上很是刺目。
只是还没等伤口继续绽开,她感受到一股充沛的,不加掩藏的温和灵波,自下而上,迅速萦绕在她周围,蠢蠢欲动贴近她手心,竟像是温柔的唇轻轻舔舐着伤口。
她狐疑看向灵波源头,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感涌上心头。
陆绝送的冰珠,和那奇怪的符咒。
她岂会猜不出这冰珠分量,又如何能察觉不到木雕里的符文代表什么。
陆绝他如今五息驳杂,平白无故哪来这么多纯净温和的灵力,还有这符咒她虽未见过,可观其纹路复杂无比,二者皆为耗费心血才能完成之物。
宿玉啊宿玉,你还就是根木头,粗心至极,居然忘了他素来不爱邀功,只默默行事,你如何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些不属于你的馈赠。
至于手上只是小伤而已,又哪里需要冰珠和这个符护着,杀鸡焉用牛刀,这般倒像是小题大做。
但小题大做,那也是心意。
宿玉奋力按住腰间想挣脱桎梏的木雕,她按照脑中猜想,推好兔子腹部凹槽机关,木雕遂安静如初,她顺手将冰珠也摘下来,一并收回到乾坤袋中。
陆小绝,洛林玉或许可以欠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可师尊不能亏欠你。
宿玉原本坐姿很随性,窗外一簇火光映过,世界由暗转明,她心中一震,仿佛进入另一个境一般,身上那件蓝色仙裙层层变色,逐渐换成嫁衣。
周遭极速安静下来,冥冥之中,宿玉听到桃花又远又近的声音,充满邪恶意味:“仪式一定要完成,既然你救了别人,就由你来代替完成这个仪式吧。”
一方喜帕从天而降,强行盖到宿玉头上,眼前只剩刺目红色,她想要扯掉红盖头,却如长在脑袋上一样揭不走。
大概这玩意儿只能由外人揭开,她揭上一个不费吹灰之力来着。
等于骤然失去视觉,现在她只能屏住呼吸,提起精神,摸索着蓄势待发。
很快,她感到外面有道视线无声无息在盯着她,这道视线越来越逼近,仿佛就在她头顶。
“是谁?”
她听不到回应。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视线的主人似乎伸出手来,宿玉已然暗中蓄力,对方敢靠过来,既然她看不见,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撞过去。
却在闻到那淡淡梅花香刹那,她立刻止住动作,然而撞出去的力道收不住,她直接扑进来人怀中。
此时宿玉真切希望来人能避开,她情愿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腰间骤紧,那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宿玉僵住,那人温热掌心贴在她腰际,明明隔着几层衣料,她就是感到腰侧皮肤都滚烫起来。
但她还算冷静,立刻平复慌乱心跳。
那人停了一瞬,修长手指挑开红盖头一角,寸寸往上掀。
宿玉真想装死不睁开眼,但又觉得欲盖弥彰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她。
她徐徐抬头,装作若无其事,扬起笑脸,和青年四目相对。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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