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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张知休!你跑来这儿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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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籍运动员的训练冰场位于浦东南滨江,是一座靠近东体中心、三层楼高的专业冰场综合体。
住在市中心的李弦望毫不意外地再一次迟到。
“杨教练……谢谢您给我开门。”李弦望双手合十,眨着溜圆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总负责教练杨双双,其中全是真挚的感谢。
这是她半个月以来说得最熟一句话。
后门门禁一到7:30就自动通电,所有迟到的运动员都得呼叫冰场级别最高的教练员来营救自己。
训练基地特地没为运动员们设置门禁权限,目的就是给迟到的选手添些麻烦,免得他们无组织无纪律来去自如。
这点放在李弦望身上却行不通了。
向来认真板正的杨双双非但没有斥责李弦望,反而还拉起她的手关心她来:
“没事没事,以后碰到堵车就和杨教练说哦。路上不要着急,慢慢过来就好。赶紧去热身吧,不要着急八点准时上冰的事儿,多练一会小心受伤。”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了,杨双双身后的一溜已经在做陆地训练的运动员还是露出了结合着无语和嫉妒的小眼神。
这什么对待宝贝疙瘩的态度啊……从来没见杨教练对谁这么好过。
“动起来啊!魏高雪你的折返跑就这个速度?腿上没劲儿吗?”
果然杨双双下一秒就回过头朝他们喊了起来,光说还不够,拍着手给诸位转籍运动员打起了节奏。
“快点都给我跟上!我们转籍运动员训练中心这么好的条件,你放眼全上海市的商业冰场哪家有?你们比赛比不过市队的人好意思伐?”
一众运动员:6
好在李弦望很快就加入了训练,且训练起来没有一丝松懈,所有动作都保质保量足额完成,这才让上海转籍总队的其他运动员们少了几分关于杨教练偏心的怨声载道。
作为运动员,他们的天性就是尊重勤奋。
转籍运动员们大多都有一套自己专属的陆地热身,这是他们早年间砸下百万、甚至于千万训练费从他们曾经的私人教练那里得到的量身定制。
李弦望自然也不例外。
做完几组强化腿部爆发力的交换腿折返侧跑,李弦望开始练习不同种类的跳跃。
即使队友们已经陆续上冰也没能打乱她一丝一毫的节奏。
从6种陆地两周跳到除了阿克塞尔跳外的所有三周跳,李弦望一跳一个准且极具节奏感,几乎能数着拍子预判她的起跳和落地。
等她要尝试陆地阿克塞尔三周跳时,所有冰面上的运动员纷纷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向最靠近李弦望热身处的挡板那里围过去。
这几乎是近两个月规划运动员训练中心冰场的例行公事了。
哪怕大家都是经常上国际赛事的选手,眼皮子底下的3A一样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最近两个月除外。
阿克塞尔三周跳,又称三周半跳,由于比其他三周跳要求运动员在空中多旋转180度,该跳跃的难度和其他三周跳不在一个量级上。
甚至有些能在赛场上稳定输出四周跳的男子单人滑选手,阿克塞尔三周跳的成功率比中彩票强不了多少。
李弦望进入跳跃的方式和其他尝试高难度跳跃的运动员不同,她更为克制。
如果将绝大多数运动员的陆地3A进入方式看做助跑,李弦望的就像是在闲庭信步,轻松到让其他人很难不去怀疑接下来的跳跃能否成功。
她采用的是旋转式进入,在左右脚上先后旋转半圈后起跳。前面两步她几乎是擦着地过去的,既没有产生高度也没有凝聚速度。
所有能量在起跳的那一刻爆发,李弦望腾空而起几乎有半米高,身体瞬间收紧,快到最熟悉这套流程的专业运动员都很难捕捉到全过程。
完成空中的高速旋转,李弦望干脆利落地打开,双手和浮足全然不受落地冲击力的影响,几步小跳慢慢后退分散动力时,稳稳在身侧张开。
从起跳那一步的角度算起,到落冰脚尖的朝向,不多不少正好三周半。
李弦望展现出的是对这个跳跃的极致控制,亲眼目睹成为一种享受。
“You must be kidding…”
“That’s ridiculous.”
“…”
转籍队伍的中坚力量,几位临门一脚没进Team USA的前美国运动员窸窸窣窣凑在一起说了很多抱怨的话。
美东和美西之间天堑般的隔阂在面对李弦望动人心魄的陆地3A时竟然完全消失了。
作为同一个项目同期的美国竞技选手,多少对李弦望的实力有所认识,毕竟李弦望一直以来都是是她们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包括马安琪在内的几人小叙一阵后,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开玩笑,正事都做完了,再不去训练那是要被杨教练骂的!
来自捷克和日本的转籍运动员魏家姐妹和林嘉美则显得流连忘返,三双眼睛被李弦望勾去了魂,几乎粘在了她身上,显然是想要学走她的每一个动作。
多年来,李弦望外战成绩并不显眼,在专注于国际赛事成绩的竞技体育届,被忽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美国之外的裁判、媒体、运动员们几乎从未留意过她。
因此,对来自捷克的魏家姐妹和从日本归国的林嘉美而言,李弦望简直是横空出世,将她们争夺转籍一姐气势斩去了大半。
几人入神到连李弦望已经收拾完陆地训练的器材去条凳换冰鞋了都没发现,仍望着那块空地愣神回味。
直到杨双双拎着泡沫轴给她们一人来了一下才叫她们仨回过神来。
“林嘉美,你那脚踝好透之前都别给我想着练3A!陆地的也不行。”
杨双双见着林嘉美转过身去手上还意犹未尽做着阿克塞尔跳的起跳动作,赶紧补了一句。
半个小时的冰上自由热身结束,滑行课在8:30准时开始。
上海转籍队就像是一个长期设立的集训队,在一天内划出了固定的训练、用餐和休息时间,让李弦望在大学毕业后重新找回了校园的感觉。
滑行教练叫Coco,国内的运动员们则更熟悉她的中文名——贾可。
贾教练做运动员时便颇有名气,曾是中国花样滑冰冰舞项目的第一块牌子,也是国内第一位在海外知名教练组留用的运动员。
要不是因为Coco教练兼具海外背景和过硬滑行技术,上海转籍总队这群不省油的灯还真没那么好降服。
“今天再让你们练滑行技术的规定图案,你们肯定是要叫的。”
Coco教练对自己手下的运动员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李弦望抿着嘴在后头轻轻点了点头。
她加入国家集训队的这大半个月里,Coco教练将她能搜刮到的市面上各个ISU成员国花样滑冰滑行技术考核最高等级的规定图形轮番让他们练了一遍。
李弦望自认为她算是非常有自驱力的运动员了,却依旧不太适应Coco教练的填鸭式教育。
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却始终能被教练挑着刺儿的规定图形练习,让她在上滑行课时难得出现了些逆反心理。
尤其是上周练习的国内的十级步法考试。
冰舞每年比赛的图案舞都没有这么难!真不知道国内那些运动员是这么通过考试的。
“今天我们就从最基础的用刃练习出发,主要去感受膝盖律动、用刃和呼吸的配合及四肢的延展性。”
CoCo教练一边说,一边做了一组极为舒展的前外刃弧线。
可观的速度下浮足受控,而不是随意地荡来荡去,却又看着十分自然不费力,像是将重力和惯性为己所用;左右力量平衡,左前外刃和右前外刃在冰面上留下的半圆形痕迹几乎相同,肉眼看不出速度上的差异。
或许是没有看出来教练简单两步的玄妙之处,又或许单纯是前阵子积压了太多的不满,李弦望清晰地听到,那个叫Liz美国运动员低声和身边的队友抱怨说自己五岁就会做前外刃弧线了。
抱怨的时间是很有限的,转籍训练总队几乎各个教练都是行动派。
Coco教练二话不说,就让运动员们开始跟练。
在最简单的动作中,各位运动员纷纷——用教练的话来说——“重获对身体的掌控权”。
That's mean.
李弦望第一次听到教练的评价时,对其所体现的讽刺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尽管她承认自己可能在刚接触到某套步法的时候显得稍有笨拙,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教练对自己的运动员极尽讽刺啊?
连她原先的教练,被一众关注花样滑冰的爱好者称为“臭脾气冷脸老头”的利索夫斯基,痛骂手下运动员们时都不会这样做。
能被转籍总队挑中的运动员,天赋和灵气毋庸置疑。
短短几分钟的练习,在Coco教练的带领下,最差的也将教练那身韵律学走了七八成。
紧接着就是速度的提升。
对于这样一群高水平运动员来说,冰场的长轴大约只够他们做四到六个弧线,一旦速度提升,随之而来便是不断调转方向。
仅凭借肌肉记忆就能完成的动作配合有规律的呼吸,李弦望几乎进入了禅模式,只看见冰场的时钟和后门在她眼前不断的切换。
不过她很快发现情况有变。
后门那里好像有动静?
李弦望转体,面向冰场时钟,继续跟着Coco教练练习。
又一次转身,李弦望眯着眼睛,观察到后门门外似乎站着个人。
她加快了滑行速度,最快赶到冰场长轴靠近后门的一端。
哟!还是一个拼命在朝冰场这边挥手的人,身形颀长精壮,看上去像是位同行。
李弦望再次无情转身,紧跟教练的步伐,心里却十分期待接下来一次转身探索这站在后门的不速之客。
李弦望甩开众人一大截,几乎要越到教练前头去,在时钟下做了一个丝滑的转体,定睛向冰场后门望去。
距离虽远,却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已不满足于挥手产生的动静,而是在见到李弦望向这边看来后一蹦三尺高。
李弦望这辈子就见过一个平地起跳能蹦三尺高的人!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弦望当即放下右腿浮足,放到左刃后踩了一个T字刹,灵活地从相向而来的队友之间穿梭,一路向场边门滑去。
她弯腰伸手捞开冰场门外头的锁扣,推门小跑下冰,一气呵成。
甚至连Coco教练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弦望已经一溜烟出现在冰场后门,隔着玻璃对着来人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张知休!你跑来这儿干嘛?”
李弦望生气极了,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甜脆的声音在整个冰场里回荡。
一道道冰刀划破冰面的簌簌声戛然而止,整个场馆有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便是运动员们接二连三撞上挡板的声音——她们连刹车的这一刻都等不了。
由捷克妹妹魏高晴领头,所有转籍运动员们都从冰场上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