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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

  •   第十回

      死而复生……我……而且是两次?

      依然在现实层面艰难运作的大脑,一时之间自然无法消化那样的长篇大论。

      只是,强烈冲击着基尔的,倒不是眼睁睁看着伤口痊愈,而是更加可怕,更加无法容忍,令人难堪……屈辱的事实。

      如果说,和伊万·布拉金斯基邂逅于柏林街头的基尔,看上去尚且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刚才映在镜中的,无论怎么看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小鬼。

      柔化的肢体线条,变细的手腕和脖子,还有矮化的身高……没有一处,能够证明这黑色幽默一般的影像只是单纯的错觉。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Deutsches最骁勇的青年军官,号称“帝国之剑”的第一骑士……基尔第一眼看到他的照片,那失落而欣慰的感觉,归根结蒂,是因为“我并不是那个人”这个认知,就和“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但是,就在刚才,他用自己的双眼睛切切实实地看到……时光逆转,真的发生了。

      乌斯宾教堂发生的一切,基尔并没有完全忘记。他慢慢开始意识到,就算当时自己还没有死透,也不该是毫发无伤。

      而现在这个耻辱的形象,就是这混蛋口口声声说的“代价”?这一身女人气十足的光滑皮肤和又矮又小的身体?!

      开什么玩笑……!!

      “……要怎么恢复?”

      身体……以及记忆。

      “你终于愿意听我说话了呢,基尔。”

      阿尔弗雷德轻轻吐一口气。一想到面前这个柔软无力的少年非但比自己年长,而且是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战士,就算是他也不禁感觉有些异样。

      ……刚刚的确有点做过头了。

      怀着几分歉意,阿尔弗雷德拉过浴巾盖住湿漉漉的少年,将他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稍微恢复一点精神,就用随时都可会扑上来的凶狠眼神死死瞪住他。

      “诶呀诶呀……”出于小小的钦佩和惊讶,阿尔弗雷德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应该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我在问你怎样才能恢复原状!”

      “是了,就是这个。刚刚说到呢,这种乱来一样的复活,会吞噬掉你自身的时间,其结果就如刚刚看到的那样,每次都会发生时间倒转的现象,很难想像再来一次会变成怎样。而且组织呢,修复的速度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尤其是内部的器官,比如这次你就昏睡了至少三天,也就是说一旦受了致命伤……”

      “少扯那些没用的!都说了我只想知道复原的方法!!”

      兴致勃勃的话题再次被粗暴打断,阿尔弗雷德不由得眉心收紧:

      “只稍微同情了你一下,不要这么猖狂嘛。再提醒你一次:这里的主导者是我,激怒你的支配者可没什么好处,就算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再怎么伟大,此刻的你只不过是一个连女人都可以轻松搞定的废物小鬼。”

      “我只说一次,”少年紧紧咬着牙,如果可能,他肯定会扑上去咬断面前那家伙的喉咙,“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还真是遗憾。”

      阿尔弗雷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起身走到书桌前,慢悠悠地拨通了某个电话。

      “本来还想跟你聊聊我的研究成果,ciborium的传说,以及你变成这种身体的原因。”

      对着话筒简短说了两句之后,阿尔弗雷德放下电话,转身靠在书桌上,对基尔暧昧地一笑:

      “怎么,后悔了吗?不过不好意思,你已经失去选择的机会。接下来等待你的就不是琼斯老师的私人授课时间,而是不列颠皇帝的刑讯室。”

      “你这个…………!”

      “亲爱的基尔,”有着天空颜色眼眸的少年愉快地说,“你知道耶稣为什么会第三天复活吗?”

      不等基尔理解到那句话的含义,背后的房门突然被无声无息地打开。

      早就等待在隔壁的两名黑衣男子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一个用力抓住肩膀防止少年猛烈挣扎,而另一个,不等他有机会再发出声音,就将橡胶口枷强行塞进他嘴里。然后,他们打开随身带来的大尺码行李箱,像对待物品一样,将动弹不能的少年粗暴地放了进去。

      从头到尾,既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的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目送着两个男人离开。在房门重新被甩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有着明媚印象的天蓝,渐渐被一种本不该属于青春少年的黑暗所取代。

      有趣到令人讨厌的家伙。

      那就是在终于见面之后,阿尔弗雷德对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最初印象。

      本来是不打算在加冕典礼上动手脚的。原因之一,是在搞清状况之前贸然出手并不明智;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和那些急功近利、漏洞百出的成年人不同,阿尔弗雷德从来不缺乏耐心,以及与之相应的时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女王派的余党何时会有所行动都不会令他太意外,而典礼当天自然是最棒的时机,就连阿尔弗雷德自己都这样想。所以,尽管教堂的那群笨蛋魂飞魄散、手忙脚乱,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唯一的意外,也就是他的最终目标,那个只属于传说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真是令人跌落眼球的timing。用个令阿尔弗雷德窝心的词,就是:那简直是宿命般的一幕——

      谁也说不清来历的神秘少年,在最微妙的时刻闯入典礼中心,在众人的迷惑和愤怒之中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年轻沙皇的面前。

      那一瞬间,场面简直美丽得宛若古典悲剧。

      从少年胸口喷出来的艳红液体,溅落在新皇那条金丝镶嵌的白色大氅,将好不容易洗净的双手,再度染上了罪恶的颜色。

      同时也是救赎的颜色。

      在那被破坏了神圣,也破坏了安详的圣殿里,只有少年一个人获得了永远的宁静,永远地。

      他大概看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不会知道,那个冷面无情地处置了自己亲生姐姐的男人,会跪在逐渐冰冷的尸体前,滴落此生仅有一次的,惨败者的眼泪。

      然而,如果那家伙就此消沉,一蹶不振,他就不是伊万·布拉金斯基,以及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最终他还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接受了皇冠和权杖——恰如其分地。

      正因为他的矜持和高傲,气度和决心,才让他不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分心去关注少年的尸体如何被运离教堂,甚至连最起码的诊治也来不及享受,就被直接推进医院的太平间。

      如果他早一些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就一定会在医院布置相当的警力,甚至是军队守护吧?但他没有,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于是,他,伊万·布拉金斯基,犯了任何胜利者都会犯的错误,以为天上的神祇对他们垂爱,永远无微不至、不离不弃。

      所以,阿尔弗雷德,一个靠着伪造身份才得以入境的少年,才得以轻松将少年的“尸体”从医院运走。等到沙皇陛下本人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开始复苏的基尔来到边境,毫不费力地通过了检查。

      一切进展得未免太顺利了。简单得手反而让冒险的趣味降低到极点,这和阿尔弗雷德的初衷完全不符。仅仅是替“那个啰嗦的家伙”完成一件轻而易举的使命,这让他感觉十分颓丧,不能享受到的工作只会让他感觉大费周章的露西亚之行像个傻头傻脑的闹剧。

      于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打乱了所有人计划和步调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你到底还会展现怎样的意外性呢?

      拭目以待。

      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端着饮料走上楼梯,来到她的皇兄,现在则是露西亚的沙皇陛下,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公务室。

      房门并没有关紧,一看到正躺在长塌上的那个人的背影,娜塔莎赶紧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将手中的托盘放上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她拿过搁在一旁的毛毯,准备给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哥哥盖上。

      还没来得及触到那个身体,少女的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

      用另外一只手拢开垂下的前发,伊万坐起了身。“娜塔,”他微笑这说,“下次,可不要一声不吭地跑过来,如果一个不小心,让我误以为是刺客的话,可是真的会死哦。”

      “没有关系,陛下。”少女在哥哥的面前跪了下来,“如果那样会让您心安的话。”

      “……”

      放开妹妹羸弱的手腕,伊万抚摸着她柔软光亮的长发。被这罕见的温柔感动的少女,欣喜地将头枕在了哥哥的膝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年幼的兄妹习惯于做的那样。

      “娜塔,我最爱的妹妹。”她的哥哥以前所未有的柔声说,“下个月你要替我去一趟巴黎。”

      为什么?少女抬起了询问的目光。然而在那深沉的紫眸中,早已没有她能够看透的答案。

      “你将成为France皇帝的未婚妻,作为露西亚对于神圣联盟忠诚的证明。”

      缓慢而毫无容赦的宣布,让少女的脸色霎时间变成惨白。就算知道这个人的决定断然无可收回,娜塔莎还是紧紧抱住了哥哥——以及她的征服者的膝盖。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用几欲哭泣的声音苦苦哀求,“陛下,请不要把我从您身边赶走!我情愿和皇姐那样,在修道院中了此余生,也不愿意到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接受外族人的侮辱!”

      慌不择言的娜塔莎,显然还不明白那些禁忌的词语,对于沙皇陛下来说,是多么地不愉快。

      “那么想步那女人后尘的话,我也可以成全你。”他冷冰冰地说着,手指毫不留情地从妹妹的长发上撤离,“不过,那也是在你成为France的王妃之后。娜塔,我需要一点时间,露西亚需要这些时间,必须让神圣联盟相信,我需要的仅仅是平静,而不是更多的权益和土地。”

      止不住的眼泪从少女的脸颊滑落,她拼命地摇着头:“然后呢……陛下,您到底想要什么?现在的露西亚不成吗?这个国家所有的一切,包括我,都是永远属于您的呀!难道这还不够吗?”

      这样难道就可以满足吗?

      伊万突然觉得很好笑。眼前哭泣得几乎融化的妹妹的身影正在逐渐模糊,而清晰浮现出来的,反而是并不在眼前,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面前的另一个少年的眼睛。

      红艳如火。

      只有他,没有怀疑,也没有置责。

      只有基尔,也只有基尔,不会问为什么广袤的土地,以及帝国的王权还不足以满意这几近干涸的灵魂。无论是流亡途中、一无所有的他,还是血洗宫廷、重夺王位的他——基尔都会不会吝于站在身边。

      尽管忘记了既往一切,基尔依然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帝国的宿命,所以,不会阻挡他不惜一切代价换取的前程。

      ——正因为如此,只有那个人,他不想失去。

      然而他终于失去了他。

      “如果没其他的事,就回自己的房间好好想想怎么取悦France的国王吧,我还需要他对波罗的海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对妹妹的眼泪失去了耐心的伊万,推开那纠缠不休的手臂,却温柔地撩开她耳畔的乱发。

      “你会为我做到的吧,我最心爱的娜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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