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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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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比天气预报的时间提前了半天。
这场雨下得不仅让下午的戏没法拍了,也让树林里的路面变得湿滑泥泞,晚上的雨戏也不好拍了。
傍晚庄放白就去了树林场地那边,程橙这两天不在,回去谈那商业电影的事情了,只有小雅跟在庄放白身边。
今晚庄放白的戏运动量很大,他先要在树林里追杀别人,再反过来被人追杀,将要在泥泞里厮杀滚爬一个通宵。
能一晚上拍完还是顺利的,要是不顺,他明晚还得接着熬夜拍。
现场还在调整灯光,庄放白一到就被导演拉过去说戏,说完又在武术指导下在树林里吊威亚练习动作。
刘导对画面意境和美感要求很高,庄放白不仅要在半空中把动作做得足够利落漂亮,表情还不能有半点崩。
庄放白练了半个多小时,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导演拍了拍手,让准备开拍。
小雅赶紧靠到庄放白身边,让他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一会拍起来了就顾不上了。
这场戏庄放白要先在树林的雨夜里狂奔追人,追到了以后便是两场场高难度动作戏,为了让画面看起来有真实感,灯光并没有照得太亮,视野不够明亮,几个演员都失误了好几次。
于是两场戏反反复复重拍,到后半夜才拍完庄放白追人这一部分。
中间休息,化妆师给庄放白弄受伤的妆。
那时庄放白的脸色就已经有些白了,只是在化妆灯的光线下看不出来。
他闭着眼,方便化妆师在他脸上画伤口。
庄放白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抖,他知道自己在低血糖,于是抽空叫了声小雅,让她递水过来。
小雅也知道庄放白的毛病,他听这话,立马拧开另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浓葡萄糖水。
庄放白喝了大半杯,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手指也不再颤抖。
等特效妆画完,小雅又让庄放白吃东西,只是没吃几口庄放白就被刘导叫过去说戏,说完紧跟着开始拍。
这会已经凌晨三点多,大家都在人工雨里淋了几个小时,又跑又蹦的,都很累,都想赶紧拍完收工回去换干净衣服。
后面庄放白的戏并不难,只是需要跑,跑完还要往各种角落凹坑里躲。
拍到快结束,庄放白低血糖又犯了。
他窝在一个斜坡的石块下面,握紧发抖的手指。
就剩一点戏了,等追杀他的人发现他,将他弄晕,今晚的戏就全拍完了。
庄放白深吸口气,闭上眼。
人工大雨刷拉拉的洒下来,冲刷着他的脸,被大雨浇淋大半夜,他这会已经麻木,除了视野模糊,没有别的感觉。
“来了。”导演在旁边提醒,“注意反应。”
庄放白睁开眼,瞬间入戏,神情警惕而阴狠,他略微偏头,听着石头后方的声音。
脚步声很明显,但庄放白得装作没有发现,直到一把雪白冷剑横到他脸前,他才一撑眸,做出表情。
“卡!”刘导高兴喊道,“好了,今晚的戏全拍完了,辛苦大家。”
人工大雨随之停下,雨声消歇,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互相说着辛苦的轻松话语声。
庄放白扶着石头站起来,人还没站直,眼前猛地一黑,意识瞬间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他那一刻甚至没什么感觉,只恍惚里好像知道自己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好一会之后,他开始听到周围的声音。
有喊声,还有脚步声。
视野里蒙着一层厚厚黑雾,庄放白看到模糊的树影,以及树梢缝隙里暗蓝的天幕。
浑身都很疼,尤其是右腿。
他想撑起身,但四肢都不受控制,身体好像被吸在满是枯叶和泥水的地面上,挣扎不得。
后脑一阵阵发沉,视野里的黑雾也越来越重,庄放白强撑片刻,还是失去了意识。
等意识渐渐恢复,他被人背着,下巴趴在那人宽阔结实的肩上,鼻息里有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陌生的是里面夹杂的那股淡淡烟草味道。
庄放白意识昏沉发飘,恍惚里,他想起很多年前。
好像是大一,有天夜里他急性肠胃炎,宋泊野就是这样,背着他去医院。
那是冬天,天气很冷,宋泊野一边背着他飞快地走,一边和他说话安抚他。
庄放白还记得那天夜里两旁路灯昏黄的光,记得漆黑的树影,记得宋泊野嘴唇开合时,呼出的团团白雾和他后背的温度。
庄放白睁开眼,先看到自己凌乱散落的头发,他还戴着剧组头套,发丝上有未干的水珠。
背着他的人脚步很快,也很稳,耳旁有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庄放白慢慢闭上眼,从呼吸声里确认了那人的身份。
宋泊野,那个与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人,他什么样的呼吸声,庄放白都亲密地听过,也都记得。
意识回归,身体知觉随之清醒,庄放白能清楚感觉到右腿和脖子上的疼痛,腿他摸不到,但他碰了一下脖子。
满手黏腻,大概是滚下斜坡的时候被树枝划伤了。
“醒了?”宋泊野察觉到他的动作,声音哑得厉害,“哪里疼?”
庄放白看着指尖的血,天色仍旧昏暗,他们还在树林里,旁边有摇晃不止的手电灯光,照得指尖的血有着浑浊的暗红色。
“你为什么要回来?”庄放白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宋泊野默了几秒,说道:“当初……”
“宋泊野。”庄放白打断他,“我不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失联,有没有隐情,都过去了不是吗?我现在是庄放白了。”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把爱情视为所有,会为了恋人抛弃一切尊严的傻逼庄白了。
宋泊野瞬间沉默。
庄放白合拢指尖,也不再说话。
他们很快走出树林,剧组的车在外面等着,见到庄放白,立马把他扶上车。
小雅跟在左右,眼睛通红,还在哭。
看到庄放白从斜坡上滚下去的那一瞬间,小雅简直要吓死了,不仅仅是她,整个剧组都吓坏了。
刘导还要留在现场收尾,走不开,让助理跟着小雅一起,送庄放白去医院。
宋泊野也要跟着上车。
庄放白忍着疼,一手抵着宋泊野的胸膛,把他拦在车门口:“你不用去,以后用不着你了。”
宋泊野动作稍顿,然后他握住庄放白的手腕。
淋了一晚上雨,庄放白浑身湿透,手腕也冷冰冰的,而宋泊野掌心灼热滚烫,牢牢地圈着庄放白纤瘦的腕子。
“你是不是伤到腿了?”他道,“你上车的时候,我看见了。”
庄放白右脚完全不敢落地,是撑着椅子摔进座位里的。
宋泊野手掌顺势握住庄放白的手,同时一矮身,钻进车里。
“一会到医院,我可以帮忙抱你去做检查。”他拉着庄放白的手,压在庄放白的膝盖上,“你助理肯定扶不动你。”
庄放白甩开他的手,不想和宋泊野在车里吵。
这里面还有导演助理,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司机。
车子就这样出发。
路上小雅哽咽着和程橙打电话,从她口中,庄放白才知道自己短暂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
宋泊野大概是在混在道具组那边,帮忙抬抬东西什么的,所以庄放白摔下去以后,他第一个把庄放白扶了起来。
小雅猜庄放白可能是低血糖,于是给他灌了两次葡萄糖,所以庄放白后来才能这么快恢复意识。
庄放白头套和戏服都还在身上,就这样在医院做检查很是醒目,幸好这会时间早,医院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班护士和医生认出了庄放白。
宋泊野借了个口罩,背着庄放白上上下下做检查。
庄放白趴他背上,意外发现宋泊野头上有一道疤,在左边鬓角上方,疤痕很直,乍一眼看去像是故意划的一道造型。
检查很快做完,庄放白身上没别的问题,就是有两次急需处理的伤,一处在脖子上,被树枝划出一道三四厘米的伤口,一个就是右腿,轻微骨裂,需要打石膏。
做检查这会,剧组那边也来了人,给庄放白送来干净衣服,还专门带来个化妆师给他卸妆。
头套很快摘下来,妆也一并卸掉,就差衣服没换,换完正好去打石膏。
小雅接过衣服,推着庄放白轮椅准备去找地方换。
“我来吧。”宋泊野抓住了庄放白的轮椅,“我更方便。”
小雅性子软,胆儿也不大,但心细谨慎,她跟了庄放白两年,虽然和庄放白私人关系不亲近,但也知道庄放白和这个宋泊野有恩怨。
尤其是程橙,态度十分明确,视这个宋泊野为虎狼,每次他一靠近庄放白,程橙一定会大骂他三分钟。
“不用麻烦你了。”小雅也抓紧了庄放白的轮椅,装着胆子说瞎话,“我经常给哥换衣服,我也很方便。”
宋泊野忽然转头盯着她,眼神沉沉的,很是吓人。
小雅立马扭头躲开宋泊野的目光。
“宋泊野。”庄放白这时候出声,“小雅是我生活助理,你是什么,你怎么会方便给我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