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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儿院与童话故事 历史悠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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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关在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黑暗中有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沿着墙壁爬行。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这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艾米尔,艾米尔捂着眼睛,害怕地连连后退。】
小女孩抱着小熊玩偶钻到床的最角落,拢起所有的被子盖子在自己身上,背靠着墙壁,只露出一双眼睛,既害怕又期待地望着爸爸。
“伊芙,”男人放下故事书,连着被子一下子把女孩捞到了自己怀里,“明明都怕成这样了还要听?”
“我才不怕呢!”女孩转头把脸埋在了父亲的胸口,闷声道:“后来呢?后来艾米尔逃出来了吗?”
“不如来猜猜看?”男人摸着女孩的头,说道:“伊芙觉得呢?”
“艾米尔肯定可以逃出来,然后和她的爸爸妈妈团聚的!”
男人抱起伊芙亲了一口她的脸颊,重新拿起故事书。
【安静的黑暗中,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一瞬间周围都被照亮了,艾米尔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人……】
“就像我的宝贝一样漂亮。”
【原来他不是故意要把艾米尔抓起来的,他只是一个人在古堡里待太久了,太孤单了想要找一个人陪他一起。】
屋子里燃烧的木柴发生噼里啪啦的声音,女孩的妹妹已经被哄睡着,屋外的风呼呼地吹不停,今年的圣诞节一定又是一个会下雪的圣诞节。
【最后,他们回到了艾米尔的家,一起过了一个无比幸福的圣诞节。】
男人帮伊芙掖好被子,在额头上吻了一个晚安的祝福,“晚安,我的宝贝。”
伊芙扳着手指算,还有四天就是圣诞节了!
最棒的是,今年的圣诞节在周六,爸爸可以不用工作,一起陪着她们过节,妈妈一定会开心地烤出这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派。然后,第二天的早餐,桌上会出现她最喜欢的奶油面包,母亲做的奶油面包比面包店里的好吃一万倍,而伊娜会吃的满嘴都是,像个圣诞老人。
还有圣诞礼物!今年她想要一盒新的颜料,她的画技已经进步很多了,可以画一张全家福。街上的那些卖画流浪汉画的画还没有她画的一半好看。
她比妹妹聪明,她早就知道了,每年的圣诞节礼物是爸爸或者妈妈在她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放在床边的了。
伊芙埋着头偷偷地笑着,她也早早地准备好了给爸爸的礼物。当然,得要是在伊娜不会打扰她的前提下她才能保证在圣诞节前将画画完。
她还可以让父亲带她去街上新开的书店里面看书,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向父亲撒娇,买到馋了许久的饼干,与父亲讨论该如何庆祝今年的圣诞节。
她最喜欢的颜料是红色,就像手上的红色一样鲜艳的红色,所以她的颜料盒里红色的颜料总是用的最快的。她该现在就立刻开始准备了,要先画草稿才行。
伊娜总是对什么都很好奇,特别是在她画画的时候,伊娜那个小家伙会凑到她的身边捣乱,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红色的颜料,然后再用脏兮兮小的小手来抓画布,在她的画布上印出一个一个掌印,一个一个红色的掌印。
而一旦她佯装生气,伊娜就会在她耳边糯糯地喊,姐姐,对不起。
“姐姐,救我……”』
伊芙猛然醒来,像是溺水的人,恍然地抬起头,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眼中,她都快忘记火光是什么样子了,她应该去找伊娜,而不是在这里,她还没和爸爸说圣诞节快乐。光明重新回来的感觉并不美好,长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光线刺的生疼。伊芙又重新闭上眼睛,她快习惯黑暗了。
“姐姐,救我……”
伊芙转过头去抓,抓到了一手的虚无,对上了一双和伊娜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和恐惧,像是伊娜一样望着她。
【这是她们的幸运也是她们的不幸,她们像是商品一样被撕开外包装丢在食客的面前,贪婪又冰冷的眼神,像是锥刺一样戳着每一个瘦弱的背脊。
她们站不起身,像个虫子一样趴在地上,连基本的哭泣都忘了,然后最左边的孩子被一双疯狂的眼睛盯上……】
“区区一个血库!”又一个女孩被扯起头发,如同提线木偶人一样在空中疯狂地甩动四肢。
伊芙盯着膝盖前小小一块的木地板上红色,如同笔刷蘸取红色颜料画出的痕迹,听到了远远地狂欢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嘶喊,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她最喜欢的雨点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厚重的像是锤子一样一点点砸碎最后的希望。
“这个不行,太瘦了。”
“侯爵大人要一个完美的血库。”
“这不行!都是些次品。”
咫尺之外的铁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伊芙脑中空白一片,逐渐听不清周遭的声音,感受不到冷暖,似乎有谁疯狂挣扎着然后坠落下来,盛开了一地的玫瑰。
伊芙伸手去抓那朵还未完全绽放的花苞,突然小时候父亲哄她与妹妹伊娜睡觉的故事没有缘由地出现在耳边,清晰得让她以为这不过只是一场噩梦,等她哭喊着醒来,就是父亲愧疚又担忧的脸,然后接着是母亲推进门来,将她与妹妹抱住,将父亲臭骂一顿。
伊芙被一个挣扎的人踢倒,膝盖抵着潮湿的地面,寒意从膝盖一下爬满全身,肮脏与粘腻的感觉像是冰冷的蛇一样爬满全身,直到再没有力气去哭喊,恐惧随着身旁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的呼吸声增长,最后只剩下最后几个孱弱的呻吟。
第三百十五天,恶魔也会有不耐烦地时候吗?
“烦死了,就她吧。”
伊芙低着头,视线所及是与地牢截然相反的房间,连身下的地毯柔软的不可思议,像是一根垂入深井的晶莹的蜘蛛丝。在视野的最边缘,人形堆叠成山,山底许多双纤细的手,无力地抓着地面,红色的墨水在白皙的手背上滑出纹路。
旁边披着人皮的怪物们在低声抱怨着小家主的任性,一下子扔掉了这么多血库,他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又要忙了,该从哪里去补货呢?
“感到幸运吧。我选中了你。”
伊芙第一次知道,原来踩在地毯上走路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冰冷地像是尖锥刺痛的感觉挑起伊芙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的恐惧,被迫抬起头,然后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是故事书描述的一样,漂亮的男孩身后的昂贵宝座上,扭曲地躺着一个睁大双眼的女孩,歪着脑袋。
“伊,娜……”
漂亮的男孩循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笑着低头靠近伊芙的耳朵,用冰凉的鼻尖轻触耳垂,脖颈处的痛感在麻木的恐惧中以无所觉察。
“放心,你不会变成那样的。做个乖乖听话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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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园中央的金色钟楼敲响,分针与时针重合指向十二点的方向,教堂里传出吟唱圣经的童声。广场上的白鸽飞起,在阳光的护佑下,金色散落在乳白色的天使雕像上,微张的翅膀朝向天空,似乎即将回到天堂。
历史悠久的古老小镇,还有吸血鬼与女巫的传说,但那不过就是落后破旧的另一种说法,除了小镇中央的那个公园一如既往的令人惊叹,其余的都是被时间遗弃抛下的孤儿,就如同镇上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一样。
老好人皮诺医生又来了,挎着他那被老鼠啃出破洞的旧皮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像是镇子里山姆农场的鸡窝。
镇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皮诺医生是被大城市里的医院赶了出来,连那些粉红酒馆里的服务生们都不愿意找他看病,但是他是这镇子上最便宜的医生了,几枚铜币就可以打发走。
艾丽卡坐在高脚椅上,看着那群围在门边偷偷往门缝里望的“老鼠”,趁着可怜虫皮诺和修女妈妈说话的时候,这些家伙们熟练地打开破皮包,摸出一大把糖果,然后又将吃剩的糖果纸塞了回去。
“告状精,可没有你的份!”
大概是为了炫耀吧,孩子们朝艾丽卡做鬼脸,哄笑着逃离恶作剧现场。
没有什么比这些家伙更傻了,像是垃圾堆旁边喘着粗气护食的狗。
想到这里艾丽卡忍不住笑起来,却被不知道哪只流浪狗丢了石头,真是无聊的恶作剧。
艾丽卡瞥了一眼流浪狗们的首领,推开门习惯性地微笑才发现屋内的氛围似乎不适合微笑,老修女和神父又是一副一脸同情叹息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但是眼睛里的厌弃和嫌恶藏不干净。
艾丽卡收了笑容将视线从桌上移开无言地等待着,她知道接下来老修女会说着什么感冒的小病,神父用笑声掩饰,皮诺医生会摸着她的头将装着白色药片的小袋子塞进她的手里,然后走出门看到被翻乱的包大喊起来,将老修女和神父都引出去,接着再是暴跳如雷的怒骂,满屋子乱跑的脚步声,像是猫鼠游戏一般的吵闹场景。
他们好心善意的谎言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那样别扭。
“亲爱的,我想你需要一件鲜艳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