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我问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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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入钟灵寺的门没多久，就被强行留在这儿了，祝云林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那么多天的虚无缥缈，好歹能落了个脚。
平时夙夜不归都是要告诉叶文芍一声的，免得她担心，这次居然不怎么想告诉她，可能是叛逆期来得太晚。
“哟，王爷，看佛经啊？”贺思兰凑过来：“看看眼？”
祝云林拒绝：“算了，过会儿。”
说过会儿就过会儿，贺思兰不爱失约，果不其然又来问了：“呀，王爷，寺里午膳怎么样啊？讨论讨论方子？”
祝云林：“算了，歇会儿。”
那说歇会儿自然还是要歇会儿的，贺思兰守时，又来问一次：“哦，王爷，又看书啊？”
祝云林觉得好笑，不知道是贺思兰好笑，还是自己好笑。
明明在为眼睛发愁，却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想拒绝，苦苦经营着可怜的自尊，到最后也不知道给谁看。
那些佛经他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没心思看，字都是拆开来赏的。那么长时间自己全在出神，哪里就有那么多神留给自己出呢。
“贺大人。”他把书合上，总觉得自己在闹什么莫名其妙的脾气：“没事，不用一天那么多次过来拉我一把。我可能还真得静几天。”
贺思兰啧啧摇头，拉着他往外走：“那您光搁屋里头能静什么，来，跟我过来。”
绕过后院游廊，来到正厅摆佛像的地方。贺思兰压着他跪下，随后自己也跪下：“这才有用嘛，来，咱念佛。”
下午的时候，还有零星几个和尚在做课，祝云林一眼望过去，巨大的佛像闭着眼，好像不爱搭理人。
“王爷，我觉得您吧，就是心事过重。”贺思兰也闭着眼，双手合十在前，嘴里嘟嘟囔囔：“我们也就才二十多，二十多岁能有多少心事啊，就是娶没娶媳妇，生没生孩子，偶尔关心关心街坊邻居，再偶尔关心一下今天的大楚是不是还健在。”
他稍微睁开眼，突然瞥见无悲朝这边走过来，吓得赶紧又闭起双眼：“阿弥陀佛，老住持和佛祖面前不能讲话，罪过罪过。”
无悲在祝云林身边跪下：“无妨，讲讲也没事，老住持可以当作不知道，不会上报给佛祖的。”他叹了一声：“王爷这分明是还缩在眼盲的时候，没敢出来，畏手畏脚。”
“当时大周境内，有关王爷的坊间故事可不少，全是您少年恣意风流，让人望尘莫及，总觉得少年人的热忱磨灭不去。”无悲笑了下：“眼盲了几年，居然把从前十几年的脾性都磨没了，贫僧这个外人看来，也实在可惜。”
佛古青灯旁似乎最能让人平静，难怪那么多人悟道都要有点儿香火味儿。
但他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一样，自己都理不清，怎么能指望别人三言两语道出门道来。
这些日子祝云林就爱在佛祖面前泡着，也有一半的时间是窝在屋里不出来。
不用思虑任何交往关系，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的的确确是无比轻松的。
第五天的时候，贺思兰实在没忍住，跑去骚扰了他一下。他敲了敲门，问道：“王爷，您还活着呢？”
祝云林一扫之前的颓然丧气，这么多天憋着不说话，此刻居然看起来精神不错。他开门应道：“活得不错，还能继承家财，回去继续吃喝无度。”
一大清早，门口居然吵吵嚷嚷。
祝云林想寻声过去看看，却被贺思兰拉住：“王爷又要去哪？这些日子都想了些什么，还能过日子吗？”
他想说自然是能的，就是一下子丢了那么多年，想找回来属实不易。以为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其实都是想出来安慰自己的。
过去的已经成了定数，再想扳过来，好像没什么办法。
他娶了亲之后，偶尔还是有孤单一人的感觉，总想着这段婚姻多数因为不可避免的两国关系，这么互相依偎，也多数是因为无人可依。
“听着门口好像有声音，我想去瞧瞧热闹。日子能过，贺大人放心。”
“您也会看热闹……”贺思兰揄挪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祝云林！”
被点名的人看过去。
那正是他朝暮念着却不敢多妄想的人间烟火。
“你指定有问题。”叶文芍上来二话不说就与祝云林结结实实撞个满怀，温度从指尖往上递，那么多过去，那么多不尽人意的孤独，全都被这一点温度撞得粉碎。
她道：“一声不吭跑出去，我在家等了你六天，实在来气，干脆到钟灵寺亲自提人。你有什么话还得跑这么远偷偷摸摸和贺思兰说，我又不会拦着你，你在家说不也是一样的嘛。眼睛有问题就有问题，不受这罪了，以后跟着公主混，本宫养你。”
他该知道叶文芍聪明，一听目的地是哪儿就能猜个大概。叶文芍紧紧抱着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祝云林不由得失笑，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亲了亲她的眉心：“你一来我就相通了，行，以后跟你混。抱歉。”
叶文芍正色道：“我也不是不让你耍小脾气撒娇，就是你这个行为，适度，适度知道吗？再有下次就把你腿打折，出都出不去王府的门儿。”
“行行。”
有些可怜的淮安王这才知道，从心动到沦陷，居然只需要一个时隔八天的拥抱。
但他依然死倔道：“好，抱抱就算了，佛门净地，不得造次啊。男女大防。”
可惜祝云林玩的这些故意的小心思，叶文芍全然看不懂，当下只觉得说得有道理，松开了祝云林。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夫妻也防？”
祝云林说得认真：“夫妻不防。”
“行，这事儿我就暂且先翻过去，再来说说另一件事儿。”叶文芍神情严肃，把那些风月的气氛压得死死的：“傅大人那边损失惨重，捷报没传来，倒传来了近半将士殉身。”
贺思兰在一旁听得都快傻了，他怎么也捉摸不透原本还在谈着欢喜的两个人这么快就扯到国事上面，心里由衷感叹淮安王的不易，同时又被傅远望战败一事打击得不行。
祝云林皱眉：“那海盗怎么办？”
“你皇兄传旨到府上来了，哈哈，叫你去。”
淮安王这几天无终的问号终于在承平公主到来的时候有了个结束，又没想到还带来了个让人头大的问题。
“这我可跟你说清楚啊，驸马。傅大人战败这事，慕子河已经拿来做文章了，无论什么事情都得讲个理，这我肯定帮着萧至明狠狠参他。你要是赢了呢，那就都好说，要是输了，就真的只能吃嫁妆了。”
“无悲大师告诉我，可以把想问佛祖的事情先问问他。”
叶文芍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就不出声，等着他说话。
“我思虑太多，明明没有很难解决的事情，都被我想的太复杂了。我想着怎么也要让佛吃瘪，就问它，什么是生死，什么是超脱，什么是妄求，什么是佛。”
——忠奸、家国、安平、悲喜。
“那它怎么回你？”
“没回我，我差点儿在前厅睡着，实在是困。”他笑了一下：“好像很多问题问出去都不一定有解答，我好多年没有带兵打过仗了，尤其是捉摸不透的海战。无所谓，趁着眼睛还能看见，我就去找找过去的风光无限。要是找不到，也不用全吃你的嫁妆，王府好歹还有点积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慕子河弹劾那么一下两下。”
都随缘了，眼睛也好，战事也好，但又完全不同，一个全无把握，一个胜券在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