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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在佛门里背 ...

  •   钟灵寺里有个才十岁的小和尚,叫“不学”。
      这个不学出生在钟灵寺,那会儿正是个极寒的冬天,有位南疆的女子逃到了邻近的大周。
      只想着大周与南疆素来不睦,寻常人家或许都不愿接济自己,就攀着落了雪的台阶,爬到了钟灵寺前。
      孩子生完,人也没了。留一个襁褓婴儿给钟灵寺的众人面面相觑。
      十年前的无悲还不是住持,抱着孩子与老住持四目相对,全无办法。最后老住持捋着胡子,与四十五岁的无悲一同下山讨羊奶来。
      寺庙里搬出了好些厚褥子,给这个虚弱的孩子搭了个温房。把孩子的母亲好好安葬在后山的角落——冬天土块都结冰,拨开一层雪才能挖到土。
      不学起初什么也不学。不学规矩,不学经文,不学拜佛,吃饭睡觉倒是积极。可他偏偏除了念佛什么都学,学山下买酒的老头,学僻静处学堂的学子,学方丈住持入定。
      熊孩子,是个令人头疼的东西。五年后,无悲五十,遇见了贺思兰,十五岁的少年把五岁的不学抽了一顿,解决了钟灵寺的大患,出了无悲一口恶气。
      贺思兰抽不学时,一个寺庙的人都背过去诵经,佛门清静,见不得打骂,干脆不见,眼不见为净。
      之后贺思兰就来劲了,虽然总不能来大周,但是偶尔过来也不碍事。与无悲说完话之后,就提着棍子,看看这个不学最近到底学没学。
      好家伙,硬生生被逼着从五岁开始,在佛门里背诵礼义乐春秋,一边跟着诗词文句探讨入世,一边又要跟着和尚们学出世。
      中间有一年,老住持圆寂了,在满院子的诵经声中,不学放声大哭。尽佛门之礼,又难忍真情。
      转眼五年过去,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这个十岁的不学还没消化完“我是个南疆人但是现在来到了大周母亲去世了我好可怜”这回事,就一脸懵的被迫接受“什么,大周没了只剩大楚了那我到底是哪儿的人”的疑问,最后又实在无法接受“贺思兰怎么突然飞黄腾达了他难道不是一个爹不疼娘去世的可怜大人吗”等一系列的迷惑。
      他尽快消化完这些东西的时候,贺思兰已经在钟灵寺待了有一段日子了。

      “你看到没有。”他展开面前新买的银针,对着不学说道:“我刚买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拿这个扎死你。”
      不学正在扫地呢,被他冷不丁地恐吓,更多的是无语和不想搭理:“算了吧,老贺,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强迫自己,看见什么非得买一买,买完回来激动几天转眼又撂了。”
      贺思兰坐在门口的石桌前,石桌旁边有一棵老槐树,长得极壮,尤其是这个季节,风稍微起来些,树上的槐花就被吹到石桌上。
      贺思兰也不去管,由着它们落下。
      面对着小屁孩的奚落,贺思兰也没往心里去,就是闲着没事儿,不听他说两句就难受。
      不学懂得挺多,称得上是早熟,但是熟成这样的贺思兰还是第一次见。
      “老贺,你怎么想起来要学医啊。”
      “嗐,别提。我以前稍微懂一点儿,就感觉要是细学起来也能行,谁知道这么难,没个三年五载的还真干不了。”
      “那就继续回去当官啊。”
      “诶呦,祖宗,算了吧。我成天看那些公文就头疼,是真没心思,每次我犯怵的时候一想到皇帝天天都得面对这些,都要感叹那些篡位的真是乐于助人。”

      不学扫的地可以说是非常寂寞了,贺思兰只听到扫帚的声音,回头一看,地上该怎么有槐花落叶还是怎么有,丝毫没动过:“不学师傅,请问你扫了吗?”
      不学一仰头:“扫了啊。万物有灵,落地了也不能逃开这个理,我替它们扫扫土,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贺思兰给了他个白眼。他之前还是不爱翻白眼的,还是之前对着萧至明天天耍贱练出来的。
      这么一想,就想到首批试水的乡试都快结束了,祝云林叶文芍去北疆谈和也谈了快半个月了。
      这下是真的有些河清海晏的感觉。
      贺思兰顿时觉得春风十里,看着不学也顺眼了:“今天怎么轮到你扫地,平时怎么也不见你出来干个活。”
      “师兄最近上吐下泻的,你居然都不知道。”不学跑到他面前坐下,光头锃亮:“这办法,我就来了。”
      这事儿贺思兰还真没注意,只觉得最近寺庙有些清静:“那也不至于轮到你啊?”
      “都上吐下泻的,可能吃坏了东西吧。最近好像这种情况蛮多的,应该又是什么风寒季吧。”
      “真可怜真可怜,阿弥陀佛。怎么说我也在努力学习,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乐意给我看看呢?”贺思兰嘟囔一句:“真是的,怎么说无悲也要过来让我给他看看吧。”
      那头就已经生了炉子准备做饭,叫他帮忙了。

      祝云林与叶文芍返程的时候可以说是清闲地要死了。
      叶文芍在北疆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一群人说的心服口服。不乐意的,把好处仔仔细细、等于嚼烂了喂到人嘴里去;略有担心的,引经据典说古之成大事者必要冒常人不可冒之风险,更何况这事儿本身也没什么风险。
      连续辩了几天,才终于把这事敲定,这才拿出祝风理亲抄的条约,又派了有头有脸的官员过来见证,准备着不久就去大楚拜访。
      知道那边乡试都结束了,杨之湫也跟着返京准备武试。
      直到回京当天,叶文芍才见到这位只闻其名的杨将军。
      杨之湫在沙场养出了冷漠的性子,对谁都似乎冷冰冰地拒人千里,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又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人了。
      “将军这事儿了了,看起来心情不错。”祝云林朝他笑了下,稍微打趣道:“打着打着还能出感情,果真打是亲骂是爱。”
      杨敛秋有些难得地表情一驰,露出轻快些的神情:“打了多少年,他们累,我们也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了。”
      祝云林:“还有你受的。北疆这边安定了,南疆那边又指不定出来些事。上回在京中还看到有南蛮,鬼鬼祟祟,也不知干什么,送去大理寺当晚就全自杀了。”
      “南蛮行事风格诡秘,实在无法揣测,巫蛊之术极多。京中都明晃晃出现这种人了,必然有预谋,可有防着些什么?”
      “嗯。最后发现都是从南海东海绕过来的,皇兄严定了通关碟文,那边的港口都重兵把守。海军还在加强练呢,还想着杨大将军回去就能安心了。”
      杨之湫:“我累死了,我想休假,还指望我呢。人要学会成长,要学会自己练成。”
      太平还都是有人任劳任怨换来的,有血有肉的总归与木头做的不一样,会累,也会想着休假。
      平时战场上紧绷着弦,一刻也不敢松。死了那么多兄弟,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个家国平安。说到底是个苦差事,再苦也得忍着。
      祝云林点头应和:“确实,该给快四十的杨将军养老了。水军也都不熟,现存的兵法又少有关于这类的,还是得等回去再说。”
      祝云林同杨之湫并辔而行,聊的不亦乐乎。叶文芍就坐在马车里,同阿锦闲聊。

      阿锦:“……天哪,御史大人真的在外面养人啊。我看他长得挺正直的,应该保守一点老实一点才对啊!”
      “我也惊了,可能是我思想不够前卫,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外面勒马停蹄查文书,叶文芍撩开一旁小窗子的帘子往外看,已然是到了城关,要入大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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