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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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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毕竟不是一般的富贵家族,此时园子内所有的机关已经全部拉开,被朱家主精心安排好的杀手也已经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雪流星带领一小拨弟子将所有入口全部封死,天圣一脸漠然地立在朱家的大门口,远远望去犹如一段冰柱冻在那里,纹丝不动。身后是刀剑碰撞发出的金属脆响,夹杂着哀嚎的人声和鲜血喷出的声音。
“朱家怎么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绝后,肯定会有什么密道之类的地方让那些家眷逃脱。”甄零对身后的轩辕天道,“那些人我们不杀,现在需要尽可能杀伤的是朱家的有生力量——这些精通功夫的人。”一边说一边一剑刺穿了面前一个杀手的肋下,拔剑出来的同时狠狠地踹上一脚,那个人被踢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接应的同伴。所有的弟子们都得到了庭主的命令,留在朱家园内把这些人杀掉,而不去寻找那些老弱妇孺。
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此时园子里剩下来三十多个精英杀手,都是江南四家内部培养出来的人才。他们毫无怯意,肩并肩背靠背,刀剑一致对外,抱团死战,和一百多个斗门弟子杀得难分难解。周围的陷阱机关发出来的冷箭在半空中就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冻结,变成沉重的冰块啪啦啦落在地上。天圣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安静地替战场里的人挡掉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偷袭。
“亲爱的我好怕我好怕呜呜呜好多血~~”在这种天下大乱的时候柳清濯还唯恐不能凑热闹,整个人几乎挂在水迭澜身上呼天抢地。水迭澜指间夹满银针,向所有欺近身前的人射出去,次次中穴,针无虚发,一转眼已经干脆利落地放倒了很多人。
天圣突然转过身来,径直走进朱家大堂,在已经捆成粽子的朱家主面前蹲下身来,淡淡地微笑着:“朱家主,告诉我……‘瑕薇’和绘卷,在哪里?”
“呸!”朱家主狠狠地啐了她一口,然而吐出来的涎水在空中被什么东西一弹,反而溅回到他自己的脸上。天圣继续缓缓地说道:“家主,我知道你恨我——而且……现在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来逼供的。你也可以打算宁死不屈……但是,你曾对零庭主做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原谅。”说罢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正扒着水迭澜的肩膀不松手的柳清濯扬声道:“阿濯,蛤蜊阿濯,你来~有事情要你做。”
水迭澜手中的银针闪着幽幽的蓝光,猛一下挑破了一个人的颈动脉,鲜血甫一喷出便变成了蓝色,那个人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气绝倒地。柳清濯听见天圣呼他,便放开水迭澜跑了过去,水迭澜微微吐出一口气,那家伙真是重死了。然而虽然身上轻了不少,她的心里却反而更加沉甸甸了,时不时地看向柳清濯跑走的方向。刀剑无眼,在这么混乱的战场里跑,但愿这笨蛋不会把自己送到敌人的包围圈里才是。
“圣庭主,有何吩咐?”柳清濯跑到大堂里面,笑嘻嘻地问。——在人人神色紧张地战斗的时候,也就他还能够笑得出来。天圣指了一下朱家主:“老爷子就交给你来照顾吧,待会儿,我要问他话,所以要留他一口气说话。除此之外随便你怎么弄都行。”
“这……”柳清濯有点为难地看了看朱家主,笑容不变声音却犹豫不少,“这样可以么?他可是江南四家之一的家主……如果朝廷怪罪……”“就算有罪名,也都记在柳雪庭的帐上,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天圣走过来,用手背拍了一下他的胸口,柳清濯突然面色一变,觉得体内的怨灵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激发起来,一阵冰寒冻得骨头都要碎裂掉,浑身颤抖着蹲下身子去。
“阿濯……冻门主已经背叛我们了,所以,我不想再看到背叛的人。”在浑身冻伤般的疼痛里,他听见头顶上传来天圣冷峻的声音。他轻轻地颤抖着环抱肩膀,极力忍耐着疼痛而轻声应承:“是……弟子谨遵庭主命令。”随后天圣叹息一声,走出了大堂。
柳清濯等身上的怨灵平息些许之后,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移到朱家主的身上时,他脸上又现出了小恶魔般的微笑。“死老头,害我被圣庭主教训……哼哼,我刚才吃的苦头,一定要原封不动……不对,十·倍·百·倍地还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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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船泊下来之后,听见岸上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家快别进城了!今天朱家出大事了,柳雪庭主在朱家大开杀戒,死了好多人了!”一句话如同炸药一般,人群顿时沸腾了。难以置信的人们议论纷纷,神色骇然。最吃惊的人当属风无尘和灵雪,此时灵雪娟秀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扶着船舷摇摇晃晃快要站不稳。
“江南朱家的人都敢杀?”孤叶倒吸一口冷气,抚琴的手一颤,琴弦竟被挑断两根。九音则是毫不在乎地看着一惊一乍的人群,有点奇怪地嘀咕:“不就是死人了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孤叶,以前我们九漓坛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他们也都这样的反应啊?”
“应该不是……”孤叶忧心忡忡地将琴裹起来,背好,看着九音大模大样地就要下船,连忙跟上去,“师姐,这次事情看上去很不单纯……如果被那些调查的人发现我们是九漓坛的人,我们很可能会有麻烦……”“有什么麻烦?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去玩他们还要拦着我们不成?”九音满脸听不明白的表情,扭过头,从船上一跃而下,在空中翻一个跟头,稳稳落地。孤叶慢慢地走下船,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笑容。跟着她的话……还怕什么麻烦呢。
“师姐,等等我——”孤叶追了上去,九音没有回答她,而是指着两边柔软的垂柳笑道:“孤叶,你说我回头采些柳叶回去,打两个蛋,做‘两个黄鹂鸣翠柳’如何?”“嗯,好啊,应该会很好吃吧……”“不过……似乎九漓坛没有鸡蛋,我们拿金蟾卵代替鸡蛋应该也好吃吧!”“…………”
“灵雪姑娘,你没事吧?”风无尘伸手去搀扶灵雪,看着她因过分震惊而苍白的脸担心地问道。“风公子,灵雪没事……”灵雪费劲地向他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们似乎不能留在这里太久……还是尽快前往金陵,先把公子的事情办了可好?”
“灵雪姑娘这样,在下真不放心。”风无尘摇摇头,“在下还是陪同姑娘先去扬州,把姑娘送到家比较好。柳雪庭实力强大,以在下之力,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护得姑娘周全。”“对不起,给公子添这么多麻烦,是灵雪拖累公子了……”灵雪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如同凝结了几朵霜花,泫然欲泣。
“呃……啊……姑娘无须介怀!此乃在下分内之事,在下自当全力以赴保护姑娘安然回家……”一向自诩舌绽莲花的风无尘,却面对灵雪这样娇柔文静的姑娘抓耳挠腮不知所措,尴尬了半天,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个……灵雪姑娘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到附近的茶庄去沏壶茶,休息一下,然后直接走驿站那边去扬州吧。”
“多谢公子……”灵雪款款施礼,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好了很多,那副哀伤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风无尘暗暗松了口气,于是也带着她下了船,向城外的小茶庄走了过去。他的目光瞥到直接进城的九音和孤叶两个人,不禁纳闷:九漓坛自从柳雪庭崛起就一直让它三分,这次他们这样招摇地进城去,莫非九漓坛已经和柳雪庭有所往来了么?他想起曾经在行云山庄见过修罗门和九漓坛的人,莫非那次,还不止这两个门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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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和杀戮。十年前与十年后。就算人改变了,唯有这两样东西不变。
十年前,自己的家族曾经也是和江南四家交好的精武世家,受到江南朱家的邀请,来到他们这里作客。年龄尚小的自己还不知道此次赴宴到底是为了什么,直至后来才知道,父亲的手里有着朱家家主发了疯也想得到的东西。
蕴涵未知力量的绘卷,每一张书页都记载着各类秘学,不为人知的岐黄药理,偏门别类的武学精要,巧夺天工的器械制法,用兵如神的策略心得……收集齐全的时候,绘卷本身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更是足以让一个人平步江湖再无敌手——
一千两银子,不卖。两千,三千,四千,一万。价格攀升到两万并且变成了黄金,父亲依旧大摇其头。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岂能如此轻易卖出?就算对方是交好的江南大家,也不能相让。眼见最重要的问题谈崩,江南朱家开始先礼后兵,灌醉了父亲和兄长们,随后派遣早就待命多时的杀手们下了毒。
那一个晚上就连夜色都被鲜血浸染得鲜红凄艳。猎猎燃烧的烈焰,丧生于火海中的亲人们,小小的他没有喝酒,意识清晰到让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刻下了淋漓的伤痕一片一片,再也无法忘怀。被母亲拼了命地推出客房,然后就听见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人被一阵爆风吹翻出去,随后森冷的刀剑劈砍而下,母亲的惨叫声在爆炸声中扭曲得难以分辨。逃不得,避不得,剧烈的疼痛伴随流血的伤口,噩梦般地纠缠到死方休。
“居然还剩了一个小子,斩草要除根,杀!”明晃晃的寒光映入眼帘,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了,然而刀尖在距离喉咙半尺之处凝定了,随后身子一轻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被母亲抱着走向阴间。
“对不起,我来晚了……”抱着他的人说话了,陌生的女子声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的惨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些人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一般。他抬起头来,却吃惊地发现,袭击自己的那些杀手全部被冻在一层闪闪发光的冰壳里,映照鲜红的火焰格外醒目。他惴惴地扭过头去,看到眼前的少女黑衣青发,金色的瞳孔直直地凝视着自己,虽然明知是她救了自己,他仍然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虽然脑海里还有很多模糊的疑惑,他却已经无法思考。少女将他搂进怀里,鼻端传来一阵清淡的花香,他混乱的情绪在那一瞬,不知道为何地就被平复下来。
“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陪你……”少女轻轻抚摸他的头,声音温软悲哀,饱含着莫名的痛苦忧伤和极深的感情,近在咫尺地回响在耳边。那之后多次午夜梦回,都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初相见时这句抚慰了自己的言语。
“零!你在发什么呆啊!!!”
突然胳膊上一疼,甄零皱了一下眉毛,转过头看见天圣正在掐着自己的手臂,神色有点慌张:“刚才看你就那样站在人群里不动了,我还以为你被他们的什么东西暗算了……真是的,怎么可以在战场里面走神呢!虽然那些杀手都已经战死,也不可以大意啊。”
“抱歉,让你担心了。”甄零笑了笑,“只是,手刃了仇人之后,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他扫了一眼尸横狼藉的朱家庭院,侧头命令弟子们尽快打扫。天圣看他确实没事,也便放心地笑了:“那就好,方才我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朱家主,已经被阿濯折腾得看到我就像看到亲妈一样……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问问看,绘卷剩下的那一页和‘瑕薇’放在什么地方。”“我只听说‘瑕薇’在江南四家,如果不在朱家怎么办?”甄零问。“如果不在朱家,就到另外三家去找咯,找到为止……”天圣轻轻抚摸着束发的丝带,眼神又瞬间冷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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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一声尖叫过后,霜从床上几乎是弹起来的。“水螅你的办法还真灵,怎么一扎就醒了?”旁边胸没剑插着手在胸前,略带惊喜地问。“没有什么稀奇,扎对了穴位自然就忍不了了……”坐在床边的水螅懒洋洋地将银针收进针盒,“毕竟以前……以前我也算半拉郎中吧……”提到从前,长发微挡的眼睛里飘过一抹黯然。江南水家,那曾经是多么有名气的杏林大家,然而若不是卷入官宦相斗之事随后又祸不单行惹上江湖纷争,水家怎么会落到如此妻离子散的悲惨境地。而自己又怎么会被毒药所困,被迫留在杀人不眨眼的门派替他们治伤配毒。
“灵雪自己回江南去了?”胸没剑看着霜,皱眉发问,“你们路上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和她分开?”“……南岚剑派。”霜冷冷地开口,“路上遇到南岚剑派的人,没打过,受伤了。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言简意骇地交代了事情经过之后,略有些沮丧地躺回到床上,头朝里生闷气。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到江南去,一不认路二没功夫,随便碰上一个拦路打劫的搞不好就被砍了。”胸没剑摇摇头,觉得灵雪就算是傻也不会傻到真的就这么自己走了。“听彩歌楼的人说,是有人护送她下江南去的。”霜把头蒙在被子里面,声音闷闷的。“什么人?”“笑面书生风无尘。”
“啥?”水螅挖挖耳朵,停下手中调药的动作,“不会吧?我记得风无尘不是个惩奸除恶的游侠样的人物么?怎么还会主动帮助修罗门的人?”“也许他并不知道灵雪是修罗门的人。”胸没剑摊手,“不过如果是跟着他,灵雪是安全的……这一点我们倒能放心。”“切!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风无尘对她这样这样再对她那样那样?”水螅凑近胸没剑,暧昧地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胸没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一点也不在乎,“反正灵雪又不是我的女人。”
“但是她是我负责的任务。”霜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必须追到江南看着她回到扬州才行。”“那也要等你的伤再好一些……”水螅慵懒地向后一靠,顺势把霜又压躺在床上,“否则还没到江南你先垮了。”
“大师兄!掌门叫你。”修罗门弟子零度在门口喊。“知道啦。我就过去。”胸没剑站起来走出去。
半个时辰后,胸没剑回来了,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大师兄,你怎么啦?干嘛笑得那么诡异……”水螅皱了一下眉毛,不解地问。“探子来报,江南朱家今天被柳雪庭血洗了。”胸没剑打了个响指,“动作真快~~说做就做……他们开始有我们的风范了~~”“那,掌门的意思是?”水螅心下一亮,已经明白了大半,连忙追问。
“掌门坐镇这里,然后门下三分之一的弟子前往江南四家——你、我、小霜和项让都被掌门钦点了。”胸没剑得意地笑笑,眼神里跳动着雀跃的光芒,“这么好的事情,修罗门如果不去分一杯羹,实在是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