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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回 ...

  •   清冷的江水缓缓流动,术法祈来的风吹着大船在水面上毫不减速地行驶,旅程渐趋寂静,除了船上巡逻的弟子以及船工们,其他人都已经歇息下了。

      挂在舱壁上的油灯随着船身的起伏慢悠悠地摇晃。庭主休憩的舱内,甄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伸出胳膊想搂过身边少女的身体,手却扑了个空。再摸两下,还是没有人,甄零立刻警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视线一转将船舱扫了个遍,仍旧没看到她。又用隐蛊偷偷跑出去了啊……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淡淡地叹息。

      水迭澜给柳清濯灌了一碗安神的汤药,逼着他睡下之后,打算去拿一点备用的药材明天继续熬给他,却看见天圣站在甲板上,苍凉的江风拂动她的头发,一袭黑衣单薄的身影,在夜色里恍若融隐进去,触不可及。

      “圣庭主,怎么在这里?”水迭澜走近前,用毫不吃惊的语气问道。她觉得但凡在夜里有人跑到这里来站着,就总要有一出“我睡不着,来看风景”的戏谱。不过,她倒也很好奇,照这样的速度,应该会比预计的时间更早抵达江南吧……此下江南,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而又不知道这一去,会有怎样的欢迎仪式在等待着柳雪庭的众人。

      “疼……。”天圣淡淡地苦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额上那枚翡翠般晶莹的宝石,“这里很疼。雪门主是个意志很强悍的女人,要征服她并不容易……这世界上最难收服的,就是人心呢。若不是心甘情愿,要费多少力啊。”她侧过头来的时候,水迭澜才看清楚发间那枚宝石正在闪动微弱的光芒,恍若天边不清晰的寒星。虽不懂术法,但她也知道这种疼痛药物针石不可医治,于是敛衫行礼,颔首轻语:“此痛楚似乎非医家之力所能及,圣庭主千金之躯,还请多多保重为是。江风太凉,莫要在此站得久了,若受了寒,零庭主又该心疼了。”

      天圣并未回答她,眯起眼睛望着天上被风吹散了疏云之后露出的的月亮,将双手撑在船舷上,闭上眼睛感受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许久她微微一笑:“时间已经不多了,还如此顾忌自己这具皮囊作甚呢?”

      “圣庭主……?!”水迭澜听她话语萧瑟,微微皱眉。

      天圣看到她的样子,微微一笑:“不必担心,在我的事情未完成之前,我是断不可能让自己先倒下的。不过你们……”她扭头瞥了一眼船舱,“下江南之后就是滇南了。好好调理他的身体,否则滇南的环境绝非他能忍受得了。”“属下知道。”水迭澜点了点头,“只是,我们下江南到底为了什么呢?”

      “为了杀人。”天圣的语气突然充斥了凌厉的冰冷气息,一如她眼睛里掠过的一抹寒光,“为了让一些借正义之名行杀人之实的人,尝尝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

      水迭澜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天圣倚靠在船舷上孤绝而寂寞的身影,一席讽刺她的话语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来。

      甄零惊醒来到甲板上找到天圣的时候,水迭澜已经回去了。天圣依旧趴在船舷上,闭着眼睛任头发在风中杂乱地飞舞。黑色的衣服映衬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甄零看得眉头紧锁,不禁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圣,回去睡觉吧,外面很冷,不要生病。”

      天圣反常地没有扑进他怀里撒娇亲热,只是浅淡地微笑,歉意地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没事。”飘渺羸弱的背影在船的起伏中竟带着隐隐约约欲消失之势,让甄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圣……”甄零捏紧了拳头,惴惴不安的情绪一点一点从心底浮起,“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天圣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温柔的笑容:“我会尽力的。”

      甄零最终没有伸出手去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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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翼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堆记录在羊皮卷上的机关图,放在桌子上细细翻看。

      “其实你不需要做这么多,都交给我来没关系的。”闇隐看到他替自己揽下了复查的全部工作,有点歉意地站在一边说。“不要这么见外啦门主……”夜翼一边用毛笔在机关图上圈点着一边回头笑笑,“属下在这方面比较精通一点,不会出什么纰漏。更何况你还要给属下补·衣·服呢,不是吗?”毛笔杆指了指闇隐手中的衣服,笑容加深别有一番意味。

      “哼!”闇隐面色一红,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飞针走线。

      “门主,诛苍弟子霜凌桀在庭外求见。”水月华站在门主内室外面轻轻叩门,低声汇报。闇隐和夜翼对视一眼,默契地了然一笑。虽然之前的交手只是管中窥豹,但是也足以了解这位大弟子是个什么样的脾气。而凭他这种血性,这时候如果不折回来,那才真是见鬼了。

      霜凌桀待闇隐和夜翼领着一群隐门弟子把自己包围之后,将自己腰间的双剑取了下来:“闇门主,今日我不是为了打架而来,我只是想请教——你要霜凌桀如何,才肯释放那些被拘囚在贵派的师弟们?”

      闇隐打开扇子轻轻地摇着,并不言语。她认真地看了看霜凌桀满眼充满的坚决,对他的来意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心下暗忖,毕竟是大门派的弟子,还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这样看来,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门主,我希望以我自己为人质换回那些因我之过而被贵派请走的师弟们!”看到闇隐不说话,霜凌桀先提出了请求,然而捏着剑身的手却越握越紧,青筋迸现。

      “如若我说不呢?”闇隐用扇子遮住嘴,笑了起来,一双绿色的眼睛闪着诡异莫名的光芒,似乎在算计什么。

      “如若门主不答应——”霜凌桀手中的剑铮一声出鞘半寸,“霜凌桀将用自己的方式救出师弟们,万死亦不辞。”

      果然。闇隐的视线飘到了夜翼的脸上,他对闇隐点点头。如果此刻不答应,霜凌桀必然要怀抱拼个鱼死网破的心态在这里掀起一场血战。虽然隐门加上妖门是足以对付他,但霜凌桀肯定会死在被俘之前,他是不会容许自己也一样身陷囚牢之中。如果诛苍剑派的大弟子真的死在柳雪庭手下,诛苍剑派的掌门必然不会坐视不理……那对双方或许都是一场大麻烦。

      在庭主尚未回来之前,麻烦还是越少越好。闇隐看了看夜翼脖领口那一截细细的绳子,想起玉如意的柔软光芒,将手中的扇子“刷”一下合上。“霜公子如此爱护同门之心,闇隐非常佩服,既然如此,就成全霜公子又何妨?”

      霜凌桀听到她这么说,倒有点意外。他本不抱什么希望前来,因为对方应该不会用一个人换几个人才对。关照师弟在其次,他自己也不敢承认的是……他有点害怕面对背负自己害了众师弟的责任。他可以面对刀光剑影也可以面对鲜血伤口,可是他讨厌低着头被人数落,尤其对方是自己的掌门,而且是在那个二师弟的面前。

      霜凌桀将手中的双剑扔了出去,闇隐一把接住。然后没见夜翼脚步移动,人已经掠到了霜凌桀的身边,出手如电,瞬间点住他身上几处大穴。虽然他来到身边的时候霜凌桀有所觉察,他也没有反抗。然后只听喀啦喀啦几声,霜凌桀蓦地发现自己的脖子、肩膀、手肘、手腕、腰、膝盖、脚腕已经被特殊的皮革枷锁扣紧。

      “霜公子身手甚高,令我等敬畏,所以为防万一,出手冒犯,还请霜公子见谅。”夜翼微微笑着凑近,促狭地说,“这些都是我们柳雪庭妖门门主亲手用术法幻力凝结而成的锢神扣,一旦动用内力强行冲开穴道就会吸收你的真气并且更加坚固,所以还请霜公子本分些着,不要作无用的事情。”

      闇隐微微笑着用手中的扇子点了一下霜凌桀的额头,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倒下的时候听见闇隐带着笑的声音:“霜公子放心吧,我们柳雪庭说话算话。既然霜公子愿意留下,那些客人们我们自会送走。”

      好像……他们把什么都预料到了啊……这么想着的霜凌桀,陷入了昏迷中。

      柳雪庭的地下牢房里,水月华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随后风情万种地靠在铁栏上,对地牢里的诛苍弟子们妩媚地微笑着:“几位可以自由离去了,有人保你们出来哦。”身后几个隐门弟子跟了过来,给他们戴上特制的遮眼布,随后带着还在一头雾水中的诛苍弟子们走出了地牢。

      闇隐和夜翼回到隐门门主内室的时候,居然看见妖门门主出乎他们意料地站在门口等着。

      “闇门主还真是胆大呢,放走了几条鬣狗,却带进来一头猛虎。”冻子把玩着匕首上的铃铛,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话,嘴角带着微讽的弧度。“冻门主言重了,虽然霜凌桀实力强大,但身份也相应重要,拘押了他,比那几个弟子更能压制诛苍剑派。”对妖门门主突如其来的造访,闇隐蓦地觉得有点不安。

      冻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神秘地抿着嘴,走近闇隐塞给她一封信:“闇门主,虽然我懒得管其它门的事情,但我毕竟也在柳雪庭,一些事情不上心不行……下一次可要小心一点,选择在河边走不光要小心不湿鞋,还要小心不要哪一天被鳄鱼叼了去呢。”说完,整个人如同融化了一般,消失在空气里。

      闇隐拿起那封信,脸色瞬间苍白。夜翼看到她这样,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立刻抢身上来看,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柳雪庭闇隐门主亲启”,而在信封的右下角,九漓坛主的大印鲜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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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无尘安置了灵雪休息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师父给自己的信笺,细细查看。江南陆家给掌门写信邀请他来陆家有事相商,然而掌门此刻分心无力,只好遣自己走一趟,顺便转交一封给陆家当家老爷子的信。摩挲着信封他抬起头看着桌上的油灯,不禁苦笑:如果不是因为掌门在两年前对陆家的老爷子有过救命之恩,朔门恐怕根本就入不了江南四家的法眼吧。四年前的那个戕邪大会,朔门就没在邀请之列。

      如今邀请他们前去,到底又是为什么事情呢。

      “笃,笃笃。”耳边传来敲门声,一重二轻,随后便停了下来,不急不躁。能这么温柔娴静的,也只可能是那个和自己同行的少女。风无尘立刻起身过去开门,果然,灵雪站在门外,看到他出来,立刻行了个礼,略带羞怯地低下头:“风公子,这么晚了来打扰你真是失礼了……”“灵雪姑娘不需要客气,有话请直说。”风无尘看着她不着脂粉的清净面庞,声音也情不自禁地放缓了些许。

      “方才我听店小二说,柳雪庭也在下江南是么?”灵雪轻轻理了一下头发,语气似乎有些焦急。“是的,他们今日清晨已经启程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了……托他们的福,这两天的天气也变得出奇适合出行。”风无尘点头,带着惯常的平和微笑回答道。

      灵雪愣了愣,侧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灵雪姑娘?”风无尘有点奇怪地问道,她却仿佛陷入了沉思,眉头轻轻地蹙起。“灵雪姑娘,若有什么麻烦的话,我们可以晚些启程。”修罗门莫非和柳雪庭有冲突么?为什么灵雪看上去一副犹豫的样子?风无尘起了戒心,口气却依然是淡定柔和的。

      “啊……没什么。”灵雪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瞳子微微睁大,“灵雪怎好意思耽误风公子的事情,明天可以出发的……灵雪只是有些担心,但凡那种大派出门,总要讲些排场,人多之时难免会有些身份奇怪的人混杂其间……灵雪只是想提醒公子稍微小心一些。”

      “原来如此。”风无尘笑了,还真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子,倒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灵雪姑娘放心吧,我们朔门不会引人注意的。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的。”

      孤叶将九音的衣服拧干晾起来之后,谨慎地将灯光弄得暗了一些,然后轻轻地坐在床榻外侧,凝神聆听隔壁传来的声音。那个书生的房间在她们两个人的房间右边,他带来的女子在他房间的右边。而孤叶自从进入九漓坛就在修习音咒,安静的时候她的听力比常人高出很多,能够清晰分辨出隔壁的人在做什么。

      音无形,无法通过其实体辨认其特性,因此需要通过音律中蕴藏的“气”来感知。而人亦如此,单凭外表无法知道此人是正是邪,若是能够精准地察觉出这个人身上的“气”,就至少能大概了解此人的行事作风如何。

      自从风无尘进入客栈,孤叶就留上心了。江湖上不怕九漓坛的门派有很多,畏惧九漓坛的门派也有很多,但是像风无尘这样,看到她们之后虽然谦恭地让路但是毫无惧色的江湖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多半颇有城府,也许他不是冲着她们来的,但是明天极有可能会同乘一船下江南去,不可不防。

      九音靠在床榻里面睡得正香。都能像她一样毫不在意,该有多好。孤叶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怀里的琴弦,抹出一串幽雅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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