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云川宁

15、14 举报 现在觉悟这

　　表白事件就这样平息，大家又重新回到正轨，凌烈无比激动地迎来了新的一周，因为这周他终于换到了和楚彦卿仅有一过道之隔的最开始的座位。

　　离得远的时候，他每天最喜欢的就是自习课，因为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坐在讲台的那个人；等离得近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自习，因为这让他们好不容易近了的距离又拉远了。

　　以往不开会的时候，徐老师都会到八班来，坐在讲台备课或者批改作业，像其他班主任一样，好减少楚彦卿的负担。但今天第一节自习徐老师没来，等到最后一节课还剩十分钟的时候才匆匆出现，且面色凝重。

　　等楚彦卿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之后，徐老师才清了清嗓子，用着沉重的语气说：“跟大家说个事。今天学校接到了教育局下达的警告，有家长向上面举报学校违规补课，所以今天起，我们这学期的放学时间调整为下午4点40，所以一会响铃大家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回去记得把这个时间变动告诉家长。”

　　八班大部分学生的嘴角随着徐老师的话上扬得越来越高，等听到确切的放学时间后爆发了集体的欢呼。紧接着，其他班级的欢呼也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徐老师看着这番景象，露出了深深的无奈，她继续说，尽管她知道大部分人听不进去：“但我请你们可以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希望你们放学能乖乖回家，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休息，时间很宝贵，别那么轻易地就浪费了。”

　　大家开始不约而同回头看了看时间，距离下课，哦不，距离放学还有不到5分钟。但即使这么早，也不能阻止学生们提前收拾书包的冲动，教室里现在满是整理书本和拉拉链的声音。

　　徐老师看了眼楚彦卿，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要好自为之”。

　　楚彦卿回应般地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徐老师离开。

　　等响了铃，同学们一个个都有说有笑精神抖擞地飞奔出门，感觉像是什么值得普天同庆的事一样，欢呼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哈哈哈没想到我竟然能在周六以外的日子看着太阳回家！”

　　凌烈坐在座位上没动，目送着同学离开，听着走廊的喧嚣，感觉自己跟班上同学格格不入，因为他没从早放学这件事中感受到任何喜悦。

　　他心里感慨着自己的觉悟真的有了质的飞跃，脑袋则看向了左边也没动的人。

　　“你……不走？”楚彦卿看他没动，遂问。

　　凌烈上一秒还没精打采的脸瞬间变得暴怒：“我真不懂他们在兴奋什么，晚课没了这难道是好事吗？自己是要高考的人不知道？真是气死我了，到底是哪个嘴欠的家长吃饱了撑的去举报！”

　　看他这样，楚彦卿噗呲一笑。

　　凌烈的脸更垮了：“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楚彦卿轻笑着调侃道：“现在觉悟这么高了啊？”

　　凌烈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是啊，都比我身高还高了……可是光觉悟上去有什么用呢……我想学习啊我想学习……”

　　“那这样吧……”楚彦卿笑着看着凌烈，表情是一如既往地正经，“以后放学留下，我们一起学习？跟正常晚课一样，学到8点再回家？”

　　凌烈飞速坐起，一脸受宠若惊地问：“真的吗？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吗？”

　　楚彦卿反问道：“你会一直停留在‘打扰’我的水平吗？”

　　凌烈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表情先是激动然后叹了口气：“我当然会努力的，但是我从小到大没怎么好好学习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能学成什么样……万一我很笨呢……”

　　“如果你真的笨到连我都教不会，那我会及时止损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打扰我。”楚彦卿想了想，又说，“你学得效率点，这样多出来的时间我可以帮你补一补高一的文科内容。”

　　“啊？”凌烈有些担心，“这样太影响你了吧？”

　　楚彦卿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不然你抄笔记就真的是纯练字了。边抄边讲有助于你理解，而且对我巩固知识点也有好处，不然就算是我，时间久了也会忘的。”

　　听他这么说，凌烈终于放心了，他激动地把身体伸向他那一侧：“那我们今天就开始？”

　　“好。不过事发突然，今天就先做作业吧，等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之后，你把不理解的标出来，明天开始我们逐个击破。”

　　“好！”凌烈性高采烈，立刻拿出练习册开始做老师布置的习题。

　　楚彦卿一愣，看他竟然没有坐到自己身边的意思，便有些不开心。于是他单方面地一赌气，换坐到了外侧的座位，也随便抽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做。

　　晚课虽然不上了，但上下课铃并没有特意调。等一节晚课的时间过去，楚彦卿起身准备去个厕所，看到凌烈也起来的时候，负气地以“教室不能没人”为由，拒绝了他的陪同。等他从厕所回来重新坐在外侧座位上的时候，凌烈便争分夺秒地拿着刚刚做的练习册来找他讲题。

　　“这个英语阅读我看不懂，好多单词都不认识……”凌烈一米八几的人，站在坐着的楚彦卿旁边，身高差明明更大了，看起来却那么地无助又可怜。

　　楚彦卿从自己里侧的书桌里掏出了电子词典给他，淡淡地说：“单词不会的自己查，有其他问题再问我。”

　　“哦。”凌烈可怜巴巴地接过，隐约觉得楚彦卿好像在生气，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又翻到下一页，指着没对几个的完型问，“那……这个为什么选ing格式的？为什么不选原型，它前面不是to吗？”

　　楚彦卿坏坏地稍微降低了一点音量，凌烈为了听清，不得不把上半身压得更低，看起来非常虚心请教。

　　“这里的to是介词，后面动词要加ing。”

　　“哦……”凌烈拉长了声音，一听就不是很懂，“那个……什么是介词？”

　　“……”

　　凌烈用手蹭了蹭鼻尖，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懂语法，什么主谓宾定状补，什么名词动词介词，我根本不知道啥是啥……”

　　楚彦卿抬起头仰视着因为弯腰而近在咫尺的脸，但用的却是看傻子的眼神。两人对视了一会，楚彦卿才问：“你们老师以前没讲过？”

　　凌烈叹了口气：“小学老师觉得那时候我们太小理解不了，我初中老师觉得这种基础问题小学就应该讲过，高中老师觉得这东西我们早就该会了，于是没人正经八百地讲过。”

　　“……”这理由好像也可以接受，于是楚彦卿勉为其难开口说，“那稍等我把这几道题的答案对一下，今晚我就先给你大致讲一下语法，让你有个基本概念。”

　　然后又用手指了指刚刚借给他的电子词典，说：“那里应该有语法解释，你先自己看一下。”

　　凌烈没回座位，就拿着电子词典在他旁边站着看。等他把主谓宾定状补、名动形数量代等的定义看完一遍之后，发现楚彦卿已经在单手支撑下巴，若有所思地仰视着他了。

　　“你对完答案了？”凌烈哭丧着脸，“这上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我理解不了……”

　　“嗯，我们开始吧。”楚彦卿嘴上虽然说着，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凌烈转了转刚刚因为一直在低头而有点僵硬的脖子，然后弯下腰用手肘支撑着桌子。

　　这动作让两人头和头之间的距离近极了，楚彦卿甚至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凌烈也反应过来有点唐突和冒犯，嘿嘿两声之后说：“你坐里边呗，我这脖子有点承受不住了。”

　　楚彦卿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心里哼了一声，终于愿意屈尊坐回了里面的座位。

　　凌烈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我去拿个本子记一下。”

　　“坐下！”楚彦卿命令道，“用你的脑子、用你的心去记。同样的知识点和题型，我不讲第二遍，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自己看着办。”

　　那是楚彦卿压抑已久的傲慢，带着点颐指气使的任性，莫名让凌烈觉得很珍惜、很喜欢。

　　于是，凌烈专属的楚彦卿大师课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