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支线—回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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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前的某日，东京咒术高专学校，小休室]
铅色的云堆叠在天幕之上，微热的风伴随着潮湿的水汽吹拂而过，家入硝子看了看窗外暗淡的天光，将半开透气的窗户重新关好。
“……事先说好我只是持有反转术式，不是心理医生，所以太过复杂的心理问题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暖色调的灯光和清新风格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阴沉环境，熟悉的环境总是能更加让人放松。
家入硝子窝回沙发上：“那么来具体说一下吧，你在这个时间特地悬空在小休室外是在沉思些什么东西？如果没合适解释的话就慢走不送，不要打扰我难得的休息时间。”
反复靠近又远离，在阴雨天空下徘徊于窗外的庞大黑影，如果不是认出了术式波动，家入硝子还以为是有想不开的诅咒师到高专里预备袭击。
“具体的话也没什么，准确来讲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主观判断吧，对其他人应该也不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正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抬起头，夏油杰罕见地蹙起了眉头，他些微地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斟酌语句：“只是，稍微有点在意，佐原同学最近似乎有刻意避开我。”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她改变了后仰的姿势，坐起身观察夏油杰的状态：“这种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到过来咨询我呢？”
实际上，这两个人万一真的初现矛盾，家入硝子的立场更是不言而喻，想从反转术式能力者这边牵线搭桥基本是不可能。
话虽如此，在无语之余，家入硝子也感到了些微的惊讶。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特意避开”这种举动大概率只会发生在佐原真依和五条悟之间，而且大多数情况都是前者谨慎礼貌而不动声色地疏远。
而碍于两者的常用术式在有资源重叠的同时，配合又容易出现互伤，让他们两个一起出任务也不是不行，就是相对而言有些浪费，或者说不太合适。
与此同时夜蛾老师也对手下学生的尴尬气氛心知肚明，他也会有意地对协同任务的人员名单进行微调与整理。
在这个时候，夏油杰就成为了这个班级里内部组队适配性最高的存在，无论怎么排列组合，一年组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可以和咒灵操使打出默契的配合。
虽然前期的相处有些尴尬。但是出于术式的相性良好，夏油杰和佐原真依又都可以算得上外在性格温柔礼貌的类型，他们两个搭档出任务的次数还是挺多的。
“虽然我对你的观察能力很有信心，但是你们的实力已经足够单独进行准一级祓除任务了，最近又快到秋分了。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也许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吧。”
在临近这个此岸与此岸相交的特殊时期，冷空气逐步侵袭，咒灵活动加剧，任务繁多而人手不足，多位准一级咒术师协同出任务无疑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不，并不单纯是搭档任务的问题，佐原同学在最近几天甚至会特意用术式避让开我。”
夏油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语气平静而笃定：“包括递交报告的时候也是，我已经连续好几次正好和她的时间错开了。平时遇到的时候还会正常打招呼，但是这种巧合多了就难免会让人在意一点。”
外面传来了隐约而沉闷的雷鸣，在这短暂的沉默中，雨滴倾泄、叩击在玻璃窗上的声响渐渐变得明显起来。
夏油杰不会是特地为此、怎么说呢，虽然他确实是个很细心的人，但是细心到比对交报告时间点的程度还是有点……更进一步的，他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在意到询问家入硝子，客观而言也是一种明显的反常行为。
本能感觉深究下去会格外麻烦的家入硝子跳过了思考青春期幼稚男子高中生的奇妙行为的成因。
在这种事情上，家入硝子对佐原真依的信任度要远超外表温和有礼，而内里某种意义上比五条悟还要更骄傲一点的夏油杰。
因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确认般地重复了一遍：“比起询问我，或许你更应该回忆一下最近自己做了什么？”
“最近应该没有……不，或许……”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互相交错，夏油杰在思索的同时无意识地按压着指节，渐渐地像是想到了某个关键点，某种恍悟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我确实有被拒绝过一次。”
这种意味不明而的非常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描述瞬间让原本在阴雨天和连续熬夜下昏昏欲睡的家入硝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哪怕不用抬头，夏油杰都能感受到沙发对面的家入硝子从震惊逐步变换为谴责的目光。
明白自己的措辞或许引发了过于快进的联想的咒灵操使顶着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继续解释：“并没有到硝子你想的那个地步，只是想要面交伴手礼然后被委婉拒绝了而已。”
“哦，所以说你想增加见面机会然后被拒绝了。”
家入硝子抱臂冷哼，她以极快的速度判别出了事实，并且以略带尖刻的语气戳破了对面人的掩饰：“这种话直说就行，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我不会对你笑得太大声的。”
怪不得最近真依会把伴手礼统一带到教室分发，而不是再托人转交，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果然啊，不能随便迎接阴雨天的来客。开窗把人放进来或许是她今天所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反转术式能力者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麻烦的气息，家入硝子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衣兜处，那里装着她配备的打火机和烟盒。
“既然如此，真依保持距离应该也比较正常？不如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吧，现在才想到这个点是不是有点晚了？”
迎面而来的麻烦气息让硝子有种扔下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向她咨询“请问如何在被对方婉拒的情况下继续和你我都认识的共同好友拉近社交距离”的问题的夏油杰自己在这里思索人生，而她当机立断夺门而出顺带锁门，然后回宿舍睡觉的冲动。
家入硝子略带焦虑的摩挲手指，她的目光飘向刚刚才被自己拉上的窗帘，只觉得往日让人心安放松的颜色也变得有些碍眼了起来。
冷静，冷静。
哪怕现在的气氛已经很要命了，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冲回宿舍，万一碰到了刚好做完任务回来的真依，现在家入硝子恐怕会感到更加无所适从的尴尬。
“不，我还是觉得佐原同学最近的异常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家入硝子脑内的情景对话模拟达到三十次推演之前，夏油杰以莫名笃定的语气开口了。
这位意识到自己有聊爆趋势的咒术师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话题聚焦度，夏油杰考虑的一直是最开始的问题：“毕竟在那之后，我们也有一起出任务的记录，感觉流程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区别、”
“倒也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吧，硝子。”
夏油杰略带无奈地笑了起来，潮湿的水汽让他垂坠在额前的刘海不复往日轻盈：“真依、啊，我是说，我觉得我对佐原同学姑且还是有一定了解度的，她不像是那种隔一段时间突然才反应过来，然后开始找后帐的性格。”
这倒确实，如果确实是因为这个问题的话，时隔这么久才爆发出来也不是很说得通。
“话说起来，佐原同学近期的任务应该大多都是单人的类型吧？印象里冥小姐在执行一个比较麻烦的系列任务，歌姬的任务等级和她不匹配，或者说歌姬不会过多麻烦身为后辈的佐原同学和她一起出任务，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前辈也有固定的组合。”
谈笑间已经把任务人员配置这种不算严格保密，但是确实也属于任务隐私范畴的情报短暂过了一遍的夏油杰眼眸低垂，表情平和。
咒灵操使用略带疑惑的语气继续说道：“悟那边就更不太可能了，除非某种特殊情况发生，比如悟手里有佐原同学非常想要接的任务，否则以现在的情况，他们两个大概率根本不会组到一起——”
这是在干什么，或者说，夏油杰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开始搜集相关方面的讯息，并且本人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是什么需要掩藏、或者要斟酌一下才能在同伴面前说出来的样子。
窗外的雨声短暂地减弱了一会儿，随即，滚动的闷雷声骤然响起，强烈的白光随之瞬闪，一时间屋内的灯光都摇晃了一下。
“啊，抱歉，硝子，今天是我打扰到你了。”
这道连窗帘都遮挡不住的闪光将好似陷入自己世界的夏油杰从思索中晃醒了过来。
夏油杰往上捋了捋自己沾染水汽的发丝，抬眼时眉头重新舒展开来，表情重回往日的和煦：“刚才确实是我冒昧了，自顾自地说了很多事情。硝子你说的没错，最近快秋分了，这个时间本身就是咒灵活动加剧的多事之秋呢。”
真的吗，我不信。
家入硝子环抱手臂，窗外的雨在闷雷声之后愈发大了，她仔细地打量着桌对面的夏油杰。
而在重归明亮的灯光的照耀下，咒灵操使笑容温柔和煦，眼神略带歉然，表现得近乎完美无缺。
有些话是不能轻易挑出来的，不如说，语言本身就会在传递的过程中受到主观或者客观上的扭曲与曲解，而在当事人尚未开诚布公地谈论的时刻，机缘巧合觉察到零碎关键信息的家入硝子也只能保持沉默。
“……你想好了就行。”
最后，这位因长期的作息不规律而眼底带有细微黛色的反转术式能力者用镇定的语气如此回应：“不过，我姑且还是提醒你一下，杰你应该知道万一真的起冲突的话，我会站在哪一边。”
所以今天这次就先算了，真到谈崩的那一天，找家入硝子当说客或者信息提供源是完全不行的。
不如说，如果不是贸然干涉这种情感问题不符合家入硝子的理性判断，她只会负责单方面的通风报信和落井下石。
“嗯，我会多加注意的。”
……
“所以说，佐原同学，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独自完成这个任务呢？”
在运行的列车上，夏油杰对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同行人如此问道。
金绿交加的田野风景在咒灵操使的眼眸里留下了视觉残留，以至于当夏油杰挪移视线的时候，任务搭档的略显苍白的面容也在他的眼中带上了些微的缤纷色彩。
“夏油同学的思想是正论吧，身为可以运用术式与咒力的强者，拥有力量的咒术师应当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从咒灵的袭击保护普通民众。”
佐原真依以平静的语气如此说道，她并没有回答夏油杰的问题，而是另辟蹊径地开启了略显跳跃而交浅言深的话题：“虽然它在某种意义上对咒术师和普通人或许有些过于严苛了，但是我对这种言论在大方向上还是理解并认同的。”
阳光透过车外侧的建筑和窗框散落而下，投下了变动的影子。佐原真依难得放弃了一部分的礼节，她注视着在光照中浮沉的尘埃，继续说道：
“那么，在秋分祭这个特殊的时节，身为准一级咒术师的夏油同学和我一起做这个任务就相当于在无形中减少了为其他咒术师同伴分担压力的能力，堪称一种资源的浪费。”
现在想想，仓库的轮值人员的奇特表情完全是情有可原，恐怕这位负责等级较低的辅助监督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接连面对三位前来问询的准一级咒术师。
如果不是出于职业责任和保密条例，恐怕东京咒术高专三位一年级天才竞相争抢一个三级任务的花边消息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辅助监督体系乃至咒术界情报网。
“强者应保护弱者，并且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但是事情尚且没有发展到非我不可的程度，更何况悟今年本来就不打算回本家吧，有他当机动人员战力已经很充足了。”
回想起茫然震惊然后大声谴责自己的挚友，夏油杰嘴角的弧度真实地加深了一下：“况且本来秋分就是法定假日，我们出任务是在加班加点而不是资源浪费。”
“……那就再等一等吧，夏油同学。”
闻言，佐原真依的表情微妙地变动了一下，比起被说服，她更像是表面的妥协：“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万一有意外情况发生，还请夏油同学把这项任务交由我完成。”
夏油杰在短暂的思索以后点头应承。
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谢而放松地笑起来的佐原真依，夏油杰眸光渐深，这种程度的话术不该是自己这位任务搭档的正常水平。
佐原真依的话语的信息量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似乎即将发生某些让夏油杰不得不放弃这次任务、选择回援的情况。
而且佐原真依并没有、或者说顾不上过多掩饰她对这件事即将发生的笃定态度。
伴随着列车的前进，窗外的景色正在发生着明显的变化，太阳逐步挪移位置，昏红的色彩渐渐覆盖了原本的灿金。
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一直等待着的两人同步拿起了手机。如释重负和眉头微蹙的表情分别出现在这对任务搭档的脸上，而在阅读完毕之后，他们的表情反而发生了交换。
“……因为生气同学不是结伴出任务就是蹲实验室，没人陪他玩于是在紧急任务来临的时刻用力过猛连砸三个帐，引发了恶劣的影响和大批非必要战损，特此批评警告……”
看着配图上低头跪坐的人头顶的显眼白发，在阅读文字之前就有了心理预期的两人仍旧或多或少地对文字描述感到了些微的无语。
但是比起夏油杰为观看好友吃瘪现场特写而微笑的表情，佐原真依在短暂的轻松后感到了如临深渊的焦虑。
这种程度的阻拦只会是象征性、不，或者说，对面根本没有阻止夏油同学入场的打算吗？
佐原真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白，窗外逐渐临近黄昏时间的日光已经变幻到了近乎与她记忆内的色彩相差无几的程度，而临近的地点很明显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
不应该啊，对于这场特殊时间节点的任务，在佐原真依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任务发起人，双方的共识都应该是排除无关人员，在一切发生的地方迎来最终的结局——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信息的传达、人员的选定、亦或者是留守的五条同学那边太强了所以没能达到应有的牵扯目的？或者最糟糕的，如果是在最开始的那一步自己就分析错了呢？
“…真依？怎么了吗？你看起来不太妙，佐原同学？”
眼看着佐原真依把手中的车票连带着一起攥成团，意识到同伴情绪不对的夏油杰在出声提醒无限以后试探性抬手拍向身边人的肩膀：“怎么了吗——”
粘稠的咒力流腾跃而起，如实地反映出了主人猝不及防下的应激反应，电光火石之间，这对搭档以来任务完成率相当不错的同行者第一次发生了互伤行为。
“对不起，我是说，实在是非常抱歉，夏油同学。”
咒术师少女睁大眼睛，两者极近的距离让夏油杰注意到她额间的发丝已经带上了些微的濡湿痕迹，佐原真依带着着如同从噩梦中惊醒的慌乱表情，无措地道歉：“非常不好意思，可是、我现在暂时有些克制不住——”
面前这位眼眶泛红，面色苍白的少女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是她的动作可谓完全与这副形容不符。
咒术师的战斗对象多为体型各有特色、或者说过于奇形怪状的异形咒灵，而他们所受到的教导也大多是下意识瞄准可能是核心点的部位。
之前在仓促之下，佐原真依本能张开的守御术式径直将触发警戒的外来者向外排开。
与此同时，在摔打中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反击动作让佐原真依在回过神以前就用咒力加速径直扣向来袭者的核心部位，在遇到阻拦的时候更是开启精神术式预备直袭。
在体术上，佐原真依本身离夏油杰有段差距，但是两者的起手时间差和心态就完全不同，猝不及防的术式展开更是将干扰与打断发挥到了极致。
场面因而变幻成了当下这种在普通人看来格外诡异的状态。
“抱歉，这位先生还有女士，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被声响惊动的乘务人员很快赶到了事故发生地点。
制服整洁、妆容精致的乘务员因职务原因见识不凡，她的视线扫过一手按在身下人胸口处，面色苍白而眼眶泛红的佐原真依，与堪堪挡住少女的手臂，身体紧绷却没有凭借体型优势将她推开，因而看起来格外心虚的夏油杰，迅速判定出一套逻辑自洽的解释。
眼看着乘务员虽然优先劝解动作是袭击方的佐原真依，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带着异样色彩的夏油杰只能无奈苦笑。
这位情商常年在线，常识也非常丰富的非家系出身咒术师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身为普通人的乘务员当然看不到空气中凝实的咒力流与次叠展开的术式痕迹。
所以乘务员更不会知道，夏油杰卡在这里当然不会是因为心虚不敢还手而是被抢占先手暂时不能、也不方便进行术式展开刺激咒力失控的佐原真依。
眼下这场景难免让人想到情感纠纷下的男默女泪，虽然实际情况其实是高专优秀搭档猝不及防翻车互伤。佐原真依按在夏油杰胸口的手指反复蜷曲舒张不是在感受心跳，而是在努力克制攻击欲/望。
在堪称风评被害的夏油杰终于被平复情绪的佐原真依松开，并表示双方只是一时争执，并没有其他纷争、更不是情感问题后，勉强相信的乘务员停下了将两位高专生隔离开的建议。
毕竟这趟列车由于途径路线较为偏僻，在临近终点的时候乘车人员已经很少了，为了避免争斗以及恶性事件的发生，调换座位乃至隔离车厢都是可以协商操作的行为。
通过再三保证才送走了乘务员的两位高专生回到了座位上，在这间溅射着常人所不可视的咒力残秽的车厢里，某种尴尬的气氛随着列车前进的声响不断加剧。
“真的非常抱歉——”
“佐原同学，其实我——”
在尴尬的气氛蔓延到顶峰之前的某个时刻，这对任务搭档在这个时间点迸发出了某种意义上非常不合时宜的同步现象。
语音与视线猝不及防地交叠，一时间下定决心先开口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好意思，还请你先——”
“失礼了，那还是你——”
车轮转动，轴承相连的声响在戛然而止的寂静气氛中显得格外响亮。
连谦让的语句都同频撞车的夏油杰和佐原真依相互对视，然后，在下个时刻，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最后演变成了笑声的和音。
“失礼了，我，怎么说呢，这真是……”
连续的尴尬反而让彻底触底的佐原真依短暂地脱离了焦虑与恐慌，比起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超出预测而迷惑慌乱，眼下的乌龙时间显然更加有冲击力：“是我太紧张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夏油同学，刚才实在是非常抱歉。”
“没关系，也是我先惊吓、或者说打扰到佐原同学你，虽说这记精神术式确实有些超出常规，不过这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看着佐原真依投注而来的茫然目光，夏油杰和煦地笑了笑：“看到搭档和同伴实力飞跃本身就让人欣喜，而且更重要的，我也算更加了解真依同学你了嘛，所以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面对着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后知后觉的薄红攀爬上了佐原真依的脸颊。
黑发少女有些局促地挪移开视线，又因为对视的礼节而催促自己再次偏回脸颊：“啊、唔，其实我还差得远呢，刚才是我这边突然袭击，而且运用了瞬发术式，如果不是夏油同学没怎么防备的话其实——”
“这种推辞就没必要了，作为你的同伴和搭档，我很确信你是个实力很强的人。”
夏油杰以温和而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了佐原真依的话语。
原本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的咒术师微蹙眉头，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真依同学你是一对一击败了悟的人，本身就已经很强了。在能运用术式顶点领域展开的同时又精进了体术，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这种纯粹夸奖实力的话语夏油杰说起来其实也不是很习惯。
因为实力的原因，无论是五条悟、家入硝子，亦或者夏油杰本人，都不是这种面对夸奖会下意识推脱的性格。
夸同样自信的同伴只会收获“这不是废话吗”“你好肉麻”或者“我勉为其难地让你多夸一夸”的玩笑式反应，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互相认可实力就完事了。
毕竟天才总是更习惯和同样有天分的人一起玩的，哪怕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态度，天赋本身就会成为他们和普通人的分水岭。
因而大家对彼此说好听是特立独行超出常规，不好听就是不服管教惹是生非的性格和处事观念在换位思考一下就可以接受良好。
所以他们会在初次遇到佐原真依的时候会下意识认为她的行为是另类的挑衅。
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不会出现有人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正确认知，并且在挫伤他们的锐气之后真情实感地做出自费臂膀以短攻长，这种细究以下格外傲慢的行为。
在误会解除职务，夏油杰一时间也没有过多深究佐原真依的性格成因，但是在任务中的配合和日常的相处足以让他疑惑而震惊地意识到佐原真依对她自己实力的奇特认知谬误。
过度的谦逊在他人的眼中就会转化成另类的自傲，夏油杰相当理解后来协同任务中遇到的京都校学生面对佐原真依自谦语句时的复杂表情，因为对方的想法正是过去的自己所持有的。
正因如此，在这个不算很恰当的，刚刚发生了乌龙事件的时机，夏油杰才会把其实已经掩藏很久的话语说了出来。
“或者我换个说法，在我认同你的实力与我们相当，或者在很多情况下真依同学的综合实力比我们更强的情况下，你仍旧认为自己是个普通水平的话，真的会有人非常生气的。”
比如某位知名不具的，努力想要解释误会，结果因为佐原真依占据道德与情理制高点，以至于整个东京咒术高专没人帮他的忙，只能凭借着时灵时不灵的同理心和模仿能力艰难试图拉近距离的五条家六眼。
想起五条悟无能狂怒、屡挫屡败、屡败屡战的螺旋折返进程，夏油杰原本平缓的语气带上了掩盖不住的笑音：“说不定会气到当面诅咒你呢，不，我是在开玩笑的。”
“……唔，其实仔细想一想这句可能还不是纯粹的玩笑话，不过情况应该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吧……”
看着面色逐渐从茫然变换成震撼的佐原真依，夏油杰在短暂的沉吟后自然地切换了话题：“所以说，在明确了我和你都是具有实力的强者这件事情的基础上，我想咨询一下，真依同学你在担心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不愧是被评为外表温和有礼，行为核心与五条悟实乃一丘之貉的双子星之一，夏油杰上一秒还在夸赞，下一秒就突兀提问的行为可谓是图穷而匕首现。
“不惜避开临时，唔这说法有点不对，我应该能算长期搭档吧……总之，能让真依同学特地避让，以至于运用术式拉开距离，坚持独立解决的问题，我是真的非常在意。”
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夏油杰眉眼弯弯的模样在这个瞬间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稻荷神的神使，他侧过身，用柔和的语调询问道：“拜托了，真依同学，看在我被你打了一顿又被乘务员小姐误解的份上，请你解答我的疑惑吧。”
佐原真依一时顾不上询问对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跨过姓氏，直接运用名字加称呼的方式她。
巫女装束的咒术师思索着夏油杰的话语，只觉得格外离谱，但凡夏油杰质问或者走官方程序她都有拖延挣扎的余地。
可是夸奖加示弱的连招直接让佐原真依促手不及，于情于理似乎都没办法再选择除了诉说真相以外的其他选项。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在查看截取任务的人员名单的时候，佐原真依还抱有不错的信心。
虽说不知道五条悟怎么突发奇想抢先拿走了她内定的任务，但是印象里如果好好说的话，大概能说服对方放弃……或者说只要有其他更吸引五条悟注意力的实物，想让这位六眼妥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在佐原真依快走到目标地点的时候，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奇特声响就已经让她产生了隐约的预感，投射在拉门上的影子更是加剧了不良的警告，而等到她踏入房间内的时候，两位熟悉黑白配组合手中举着的目标证物更是让她的预感达到了巅峰。
五条悟、夏油杰，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干扰到她的行动的两位同期生。
而比起五条悟，夏油杰的话术水平和外侧的行事风格无疑让他身上“脾气温和加长相优异”的熟悉配置更加明显，而这种类型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她最不愿意应对的。
果不其然，面对五条悟，佐原真依可以轻松占据情理高地，而和夏油杰争斗，一旦被抓住机会，就会是立场相反的，被对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后果。
面对着夏油杰嘴角温和而不容拒绝的弧度，佐原真依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幕后之人选择、或者说不得不让夏油杰这位外来人士走入这场命定的局，在目的地逐步靠近的时刻，佐原真依只能选择将必要的情报告知对方。
毕竟，前方可是字面意义上的，埋葬包括她与同胞在内的异常者的危机之地。
……
考虑到体力和咒力的损耗，夏油杰和佐原真依如同普通人一样选择了专乘电车与大巴的出行方式，随着目的地的靠近，佐原真依开始陷入某种奇特的状态。
佐原真依时而看向窗外，面色恍然而惆怅，却又会在某个车辆摇晃、座椅倾倒的时刻挪移视线看向自己被黄昏光照镀上光辉的手掌，视线松散而空茫。
但是全程，佐原真依都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语，而在之前的交流中意识到她语焉不详的地方尚有诸多关键点未曾说明的夏油杰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同伴的身旁，留了些许眸光注意她不会如刚上车的时候一样因着车辆摇摆的惯性显些撞到额头。
黄昏色泽下的土地，道路摆放的祭石，随风摇曳的御币，面容肖似的中年男性……
夏油杰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充当着佐原真依与相良宫司谈话间的背景板，间或在两人提及自己的时候抿唇点头，但是在微笑的模板之下，他的眼瞳深处，可以看到些微掩藏不住的茫然。
术式为咒灵操术的咒术师面带模板笑容，他的视线掠过了耕种着庄稼的水田，覆盖有草叶的土坡，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带着木盆与衣篓的人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村民对身为外来者的咒术师与相良宫司的态度的差异之大。
可是，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的视线带着明显的猜忌与无端的揣测，他们的动作毫不遮掩那种纯粹而直白的排斥与敌意。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如此集体统一，目标明确的负面情堵，居然未曾产生任何一只低级咒灵。
起码夏油杰连最基础的蝇头都没感应到，从踏入四津村的范围开始，如果不是感应了一□□内的咒灵球确实还在，咒灵操使会以为自己的术式彻底失效了。
干净、纯粹，或者说是或许干净了，人们的情绪如此复杂多变，但是他们的负面情绪就好像在形成成型咒灵以前就被唐突地抹消掉了一样，前所未有的场景彻底颠覆了夏油杰经高专系统学习建立而起的世界观。
即使夏油杰本人尚且处于迷茫而震惊的复杂状态，他仍旧及时地觉察到了佐原真依骤然加剧的咒力波动。
早些时候在列车上被咒力失控的同伴强控的经历让咒灵操使很快意识到了熟悉术式展开的痕迹，比起未知渠道的作用原理亦或者其他事情，就在自己身侧的同伴的优先度理当拍在第一。
在及时安抚佐原真依，并拒绝了相良修二的带路之后，夏油杰顶着相良修二如有实质的目光一路将把面容掩藏在自己怀中的佐原真依送到了客房门口。
在确认周边没人之后，夏油杰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刚才情急之下被自己半揽近怀中的佐原真依。
咒灵操使无措地松开手，耳后的薄红几乎掩藏不住，他试图看清同伴的表情：“失礼了，只是刚才确实情况比较危急，我不是故意——”
“不，谢谢你，夏油同学。”
敏锐的感官让夏油杰在尴尬与激动夹杂的混乱状态下辨认出了水滴滴落与佐原真依声线中细微的沙哑。
又是一声水滴溅落的声响，在夏油杰辨认出那抹熟悉的腥气的那个刹那，某种更加沉重、更加不可抵挡的担忧与同理心吞没了他的尴尬、羞涩、与其他的纷杂情绪。
咒灵操使以柔和而不容拒绝的力度捧起了佐原真依的脸。
巫女的脸上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泪痕，那双平时沉静而内敛的眼瞳因为怒火和痛苦而闪耀出了火彩般的光芒。
让佐原真依低下头，埋藏在同伴怀中的并不是脸上的悲伤，而是她遮掩不住的杀意与蓬勃的愤怒。
水滴滴落的声音还在继续，夏油杰的目光向下挪移，昏暗的灯光下，猩红的痕迹如蛇般沿着白皙的手指向下行进，最后在她紧攥的指节边缘汇聚成坠落而下的赤色。
“他是怎么敢、他是怎么敢的呢？”
少女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这个密闭房间内随风摇晃的烛火：“站在那里，站在我母亲的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很快、很快，总有一天。”
佐原真依的声音是沙哑的，但那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慌乱，甚至不是因为悲伤，某种狂热的、足以摧残一切的怒火从她的身上爆燃而起。
“我会让他，我会让这里的一切，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支线—回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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