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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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察觉的傅菁侧起身，挪动不怎么舒服的胳膊，感触颇多：“胡儿也是好手段，这都能摆平。”她还问过阿爹傅游桓，板刻的傅游桓见女儿无恙，朝堂上亦是一面倒的态势，于是只说得个大概，没怎么深入细聊，毕竟新官上任，作为司宪大夫的他还有一堆公务要忙，一旬十天至少有七天宿在公廨衙门，怎都消停不下来。
“嗯，能把野心统统摆在名字上彰显在外，确实不容小觑。”吴宣仪从行囊那边收回目光，其实她也一直琢磨着终南山诸事，至相寺高僧舍利未必就是胡女岐鸣真正目标所在，奈何要素缺失太多，始终看不清。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天子微服私访和岐鸣闯入遵善寺强占藏经楼实属两码事，只恰巧选在同一天，又都与净善有关，所以难免有所混淆，直到现在才得以慢慢区分开来。想那净善瞒天过海假死避难实属不易，最终却毅然选择藏匿在城郊尼寺守着儿女不曾远走高飞，高楼上一席话更透着股托孤之意，不禁要纷争叹一声命运多舛。
傅菁见吴宣仪愣怔出神，就又小心翼翼道：“宣仪，你在想甚么?能说予我听么?”吃一堑长一智，倒是学会虚心讨教了。
吴宣仪剜得傅菁一眼，半是欣慰半是怪嗔，到底没藏着掖着，将事情始末给捋了一遍。她讲得极细极慢，傅菁听得极认真，对净善母女的危难处境不难猜出一二，想那武皇后凤冠上血迹斑斑，多少旧事历历在目，肯放过佳儿在朝、天子打算多加照拂的旧宫人才怪了。
然则知道又如何，同样是无能为力，对武皇后的无孔不入固然心存余悸，对天子的淡漠虚伪更有无限唏嘘，像紫宁儿这样一个多年不知其存在的女儿，除却一时的恻隐之心，龙座上的九五至尊又能有几多真情?
由此不禁愈发惆怅，思绪怎都拢不住，握上吴宣仪的手紧了又松,喉咙微哽:“宣仪，你们在宫中这么多年……太苦。”
“习惯了，总不觉得苦，净善才是真的苦。”吴宣仪暗笑自己多管闲事，好不容易离开禁宫，合该与傅菁摒弃前嫌安生过活才对，何苦要赶着去蹚另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紫宁儿也……诶……”傅菁蔫蔫的，泄了气，一味陪着痴愣呆坐。
吴宣仪不喜她如此压抑，想要换点别的甚么来说，然则一开口，连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何要如此介意，乃至使上了小脾气：“嗯，我没看错，傅小公子果真有情有义，对谁都这么上心。” 这冤家，究竟要把小妖精放心里摆多久?
傅菁回了神，赶紧按下忧思扭转话题，放软了语气讨好般道：“宣仪，要不你帮我换吧。”边说边把衣服胡乱塞将过去，胳膊被揉搓着肿得跟粽子似的，确实伸展不开。
“自己换。”吴宣仪不理会。
“使不上劲。”傅菁苦瓜着脸，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的还这么吃味。
“你等着，我去叫大姊，她比我温柔。”吴宣仪假笑站起，前些日子傅菁动作不利索时死活不让自己碰，如今可以煎茶煮酒了，却好意思赖上来!
“不用不用。”傅菁赶紧把人拉住，谁知拉得太急，吴宣仪一下没站稳就这么直直跌坐回榻上，嘭一声好大动静。
吴宣仪两道细眉猛然立起，傅菁更是慌了神，探头去看有没有摔着嗑着、弄疼了哪，及至掌心距离吴宣仪臀侧不足半寸才猛然想起这样贸然揉落未免过于放肆，况且俩人处境正有些微妙，于是又不得不讷讷把手缩回。她脸上神情极不自然，偷偷拿去瞟吴宣仪，瞟了一眼尚觉不够，忍不住又瞟第二眼、第三眼……缩手容易，收住恣意狂奔的心可就难了。不知不觉，整个人已跟着靠拢过去，吴宣仪双唇好艳好香，上次偿还是在陈府后花园，相隔太久，情也收得太久。
既然介意自己和紫宁儿走得近，就该还是上心的吧，就该还是……两情相悦的吧……
傅菁暗暗地想，想得有些痴了。
吴宣仪往旁边挪，取过织囊打开并拿出内面各色丝线，刚好隔在俩人中间：“刚忘了问，你喜欢甚么颜色?” 对面凑过来的冤家脸皮太厚。
“问这做甚么?”傅菁理所当然地把织囊从吴宣仪手里接走，顺势放到旁边。
“新荷包要配流苏，蓝底的纹，你说用哪种合适?”吴宣仪双颊微烧，没好意思告诉傅菁，这荷包会是出宫后第一份礼物，藏有许许多多的女儿心意。
“碧绿吧，好看的。”傅菁没多想，捻起几缕丝线扫了扫又放将回去，只把织囊推开更远，不让吴宣仪再有机会捧起。
对上傅菁迷离泛痴的脸和不断挨近的温热气息，吴宣仪胸口不禁咚咚猛响好似擂鼓一般，或许真的隔太久了，又或许是大起大落后的温存实难抗拒，一时竟有些辨识不清，及至鼻息相闻，才幡然醒悟，遂闪躲着啐了一句：“换衣裳!”傅菁是不是把这茬给忘了?
谁知傅菁不肯迁就，执意想要一亲芳泽。
啪一声，吴宣仪抬手砸上傅菁右肩，既羞且急，打得傅菁脸色一白，憋屈带着不解以及忐忑瞬间把人狠狠攫住，心中七上八下，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着急，又会不会物是人非，吴宣仪不愿再像从前那样倾心相待……由是睫毛乱颤，在粉红脸面上留下两排细密剪影，腰跟着弓起往回缩，脸红堪比煮熟虾蟹，心里有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眼看这人耸拉成一团，吴宣仪不由跟着泛起阵阵心酸，伸出手去兜住傅菁后脑不让再退，继而呵着热气主动亲上她眼睑，任由自己双颊同样变得滚烫赤红。傅菁身子一僵没敢乱动，屏住了呼吸细细感受着那回味无穷的柔嫩嘴唇在自己脸面上轻盈巡梭。
隔了好一阵，吴宣仪才把这木头人放开，七分羞涩三分懊恼，抬眼细看，对面傅菁睫毛上还飘浮有水汽，眼底涩涩的，半是风情半是澄澈，于半空中和自己的眼神绕在一处，再也舍不得分开。
“嗯，换衣裳。”同一句话被俩人不停重复，借以掩饰彼此的汹涌悸动，直到艰难移开目光拿起衣裳，吴宣仪才猛然想起傅菁长衫下面除了一件轻软细密的丝绢中衣外，甚么都没穿。
要怪就怪天气太热又在自个房中养病，早在进门前，傅菁那厮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居然主动让自己帮忙换?这算是诱惑么?
虽然……的确……秀色可餐……
“你不许胡来。”吴宣仪咬住下唇，暗地里又狠狠啐了那人一句：幼稚!
傅菁愣怔看着她，直到襻纽被解开，锁骨上划过吴宣仪指腹固有的冰凉感触，才开始感到头皮发麻，尽管在宫里吴宣仪就看过，换洗敷药更是一样都没拉下，可那时胳膊刚摔，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哪能跟现在比?接着略一回想，完了，还是自己先开的口，吴宣仪将怎生看待?
傅菁的声音抖得厉害，窘迫得抬不起头：“你……闭眼，别看。”
本也微微颤抖的吴宣仪登时乐了：“我闭上眼睛怎么帮你换?还是你闭上吧。”以前搂搂抱抱也没见这人矜持，怎么时隔两月怎就不一样了?如是一想，未免又生出些感慨，任是谁经历了这许多，多多少少总会有所顾忌吧……
好在雨过天青，苦尽甘来……
她收敛思绪，轻手轻脚掀开傅菁身上中衣，故意挑着其他事情来说:“武后令我初七离宫，从此往后不必再回，所以这次多待了几日。”碟书刻章以及手头活计等等皆得逐一交付，耗时不少。
托傅菁的福，她自由了。
“初七不就大后天么!”傅菁大喜，睁开眼睛看见自己上身赤着，羞得赶紧闭上，嘴唇蠕蠕而动:“东西多不多，我让傅笙驾车去接你。”固然对武皇后还心存怨怪，由衷感激也同样不少，一时之间除了感叹还是只有感叹。
吴宣仪哼了哼，指尖扫过她胸前，逗着道:“一些细软，不重，我自己能搬回通济坊。”傅菁不亲迎么?忽然就很不想踏进这傅家大门了。
被欢喜冲得头晕目眩的傅菁哗啦一下蹦起，眼睛也不闭了:“通济坊?不住我家?”武皇后说过，吴宣仪是她的了，若为男子，便是指下了正房夫人，哪有分开住的理?况且大宁坊在城北，通济坊在城南，中间隔着东市和十几个里坊，远得过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