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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君(5) 冷面侍卫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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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如今津津乐道的新鲜事,大概就是那纨绔草包四皇子,不知怎么得了王爷青眼,日日往王府跑,足见皇家“叔侄”情深。
要怎么说,人就是犯贱。
前些日子,叶悄对谢昱盛敬而远之爱答不理,这小子和见了血腥味的狗一般直往上贴,初时叶悄托词身体不适,闭门不见,也耐不住谢昱盛三天两头登门拜访,今儿是得了个新鲜玩意儿,明儿是京城里出了个新话本,梨花苑来了个红角儿,由头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花样繁复。打发敷衍起来颇费心神。
如今叶悄如那水里的鱼儿咬了钩,起了接近男主的心思,面上也和颜悦色许多。谢昱盛也像开了窍,今儿是皇上赏赐的西域葡萄,明儿是坊间盛名远播的糕点。一时相处融洽,别有一番“叔侄”情深。
黑着脸的剑客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拿着剑杵在那便是:“王爷,太医说了,这些过于甜腻的糕点,不可多沾。”
叶悄满口称好:“知道了,你下去吧。”打发走了人,便又是一口一个。直到吃得有些恶心,咳嗽不止,这才恋恋不舍放了筷子。谢昱盛在一旁看得好笑,只道这位病秧子王爷活似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万事都被拘束着,条条框框,实在活得辛苦。但也不再买那么多甜腻的糕点,只偶尔买一点给叶悄解馋。两人相处和睦。
不想好景不长。像是三分钟热度终于告罄,谢昱盛近日一副心不在焉兴致缺缺的模样,学起东西来也如此,像是人在这里,魂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处。
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实在难受。
敷衍的学生也着实闹心。
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无用。叶悄脾气再好,架不住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便动了真怒。
他重重放下白玉兽面首镇纸,清脆声响终于叫谢昱盛醒了神。
少年睁大眼,少有的神色茫然。
“皇叔?”
叶悄抚平衣袖的褶皱,淡淡开口:“教人识字,看来是我的短处。四皇子这几日心不在焉,也不过磋磨你我的时间。”
“不如另请高明。”
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一下猝不及防,又是理亏心虚。谢昱盛张了张嘴,素来的伶牙俐齿消失无影,有什么堵在嗓子眼,他哑口无言。这一迟疑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叶悄低低咳嗽几声,挥袖离开。
“桑恪,送客吧。”
谢昱盛眼里划过一丝烦躁和阴沉,起身欲追。眉眼冷冽的剑客已经拦在他身前,未出鞘的剑略带警告意味地抵住谢昱盛的左肩。
桑恪眼神淡漠锋锐:“四皇子,请。”
——当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谢昱盛眯起眼,打量着桑恪有些异域的冷硬五官,有什么在脑海中闪过。
他下颌收紧,已经换上一副笑脸:“今日就不叨扰皇叔了,我日后再来赔罪。”
桑恪顶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没搭理他。谢昱盛也毫不在意。
转身离开时,谢昱盛透过半阖的窗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时恍惚。
自诗会那天阴差阳错碰见。接近这个人,是一时兴起,也是处心积虑。和叶悄打好关系,原本也是为了得到其党派助力,但是他最近心境有些奇怪。
叶悄其人,虚伪狠辣。初时对他是明晃晃的敷衍冷淡,自那日起,突然像是多了几分真心,再也不是算计和假笑......
一开始只是觉得叶悄真心实意的笑还挺好看。
而后是注意叶悄有一双极好看的手,十指细如葱根,手掌薄如蝉翼,指尖还泛着点淡淡的藕粉。
那不是舞刀弄枪的一双手。
而是令人想要十指相扣,细细亲吻的一双手。
谢昱盛眼皮一跳,有些难堪。
他一定是昏了头。
书房。
冷面侍卫眼神困惑。
“我不明白,那四皇子狼顾之相,心术不正。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心思深重的角色,王爷为何多番忍让,还与之交好。”
“本王倒是不知,你何时学会看相了?”叶悄调侃道。
桑恪有些赧然:“属下也是听肖先生说的。”
那位肖先生肖三才乃叶王府门下门客,是个身材精瘦细眉长目的中年人。智囊一般的人物,精通奇门异术,就是平日里有些神神叨叨。
叶悄笑:“叫肖三才平日里仔细些,别喝了酒就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小心祸从口出,还要本王帮他擦屁股。”顿了顿,他才又道,“四皇子也算本王的侄子,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本王自然不能偏颇。”
“如今他厌倦了与我周旋,也好,省了我的心力。”叶悄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滴泪。
桑恪想起谢昱盛那双豺狼一般的黑亮眼珠,直觉忌惮愈深,心下没来由地发寒,最后也只是默默不语。
只希望,从今以后,王府与那四皇子再没交集才是。
叶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侍卫说话。
“说来,郡主近日可好些没有?”
自从虞倚寒那日落水,据说又染了风寒,害了一场大病,此后一直闭门不出。这实在不符合女主爱热闹的性子。
桑恪:“郡主前两天去了青龙寺上香,已经能出门走动了。就是碰到了四皇子,似乎还发生了一点口角。”
叶悄眼睛一亮:“哦?碰见了谢昱盛?口角?”
桑恪皱眉:“京城里都在传,皇上要许郡主与四皇子为妻,郡主性姿聪慧,嫁给那等草包,心有不愉也是常事。何况四皇子那等混不吝的性子,只怕是冲撞了郡主......”
这话里处处维护平阳郡主,贬低谢昱盛。叶悄有些好笑,只自语道:“原来如此......”
【系统:难怪男主最近魂不守舍!】
原本还在担心剧情改变,会不会影响男女主的感情。兜兜转转,这两个人还是遇见了。
命运的邂逅啊。那么他只需要静观其变就是了。
天色渐晚,夕阳渐沉。
叶悄心情不错,看到一旁的剑客神色郁郁,心下了然。
“上次郡主落水,还多亏了你。”
桑恪不卑不亢:“是属下份内之事。”
叶悄点头,话锋一转:“但有些事情,终究要注意分寸。不能肖想什么,你该清楚。”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桑恪微微一愣,低眉敛目:“......属下明白。”
因为满腔热血被浇了冷水,教书育人种花匠梦想破碎。叶悄把《氓》压了箱底,一并连坐了谢昱盛,直接闭门不见。
这是疏远的意思了。
虽有些莫名其妙。
冷面剑客桑恪仍“老怀安慰”,尽职尽责,索性抱着把剑往门外一杵作了门神,呲呲放冷气,名为送客实为揍人。试图登门赔罪的四皇子灰头土脸,三过王府而不入,成天路过,也是走了不少弯路。
市井风声渐起,都道那混不吝的四皇子终于在叶王爷那吃了闭门羹,说谢昱盛脚踏两只船,一边仍跟着世家纨绔子弟鬼混,一边还想和高风亮节的叶王爷交好。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该!
夺嫡形式风起云涌,有心之人犹做猜测。三皇子成天吊儿郎当,是真的无心权势。而四皇子却像独得皇帝宠爱,入京便定了与丞相之女平阳郡主的婚约。大皇子门下幕僚运筹帷幄,忧心忡忡与主上商讨,千回百转的心思转了几转,一锤定音:此间种种,必是避嫌。叶悄,或许已经成了四皇子一党。
大皇子深以为然,犹做谋划。
然若非境中人,不解其中味。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少了人偷渡送糕点。是日,叶王爷第一百零八次百无聊赖地喝了婢女盛来的补药,嘴里没滋没味,难捱得紧。
晚上王府就遭了送宵夜的夜贼。
叶悄方沐浴更衣事毕,旁边屏风就倒了。
系统:!!!
美人出浴,雾气氤氲,活色生香。
走窗的黑衣人一个趔趄,使出江湖失传已久的平沙落雁式,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声势浩大。
叶王爷:“...刺客?”
现在这年头刺客门槛这么低了吗。
系统激动到乱码:%*0#1^0%1&0$
叶王爷冷静地拿起案上触手可及的茶壶,就要痛砸落地黑衣人。
眼看黑衣人便要落地成盒,几乎是同时。
系统:等等!
“...不是!”
黑衣人狼狈抬头,一抹脸上血,笑似哭。只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小皇叔,是我。”
“谢昱盛??”
叶悄:“...你先擦擦脸,这血怎么回事。”
系统无语凝噎,直觉不对。
谢昱盛从善如流,眼也不眨:“刚刚撞到头了。”
“好像是鼻血。”
系统继续嘿嘿嘿。
谢昱盛望天:“呵呵呵,天干物燥天干物燥。我发誓,真没看到你洗澡!”
此地无银三百两。
系统一片盲音过后开始拉起二泉映月。
叶王爷:“…...桑..….”
“我思来想去辗转反侧睡不着便去逛了夜市想起皇叔喜欢的糕点便顺手带了一些前门不入便只有另辟蹊径。”
“咳咳,礼不可废。不论如何,夜里擅闯王府,可是死罪,你胆大包天。”
“王爷宅心仁厚,大人有大量。”谢昱盛熟门熟路去拿了盘葡萄过来坐下。
宅心仁厚叶王爷嫌恶地侧过脸:“手上,血擦干净。”
谢昱盛:“好哦。”
“带的是什么?”
“在这在这。”谢昱盛从怀里拿出一块皱巴巴的锦缎,裹着几块糕点。
叶王爷也不嫌弃,两眼放光。
【系统适时浇冷水:糕点?你配吃吗?要命不要?】
叶悄一秒端庄揣手:“...时辰太晚,我只吃一口,也算不浪费你一片心意。”
【系统:……】
谢昱盛怔了下,笑眼弯弯:“遵命。”
那厢,尽忠职守了好些天的桑恪睡得格外安稳踏实。混不知悉心照料的皇家富贵花在眼皮子底下,为贼人沾了去,实在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系统心里复杂。
这一手欲擒故纵请君入瓮,真是高。你叶悄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这暗度陈仓暗通款曲的戏份,可是把女主的抢了个遍。
翌日,叶悄吃多不消化,脆弱肠胃闹翻了天,脸色苍白。
“甜食吃多无益,王爷切忌。”太医解释之下,侍卫哪有不明之理。
于是王府戒备愈发森严,丝毫不给送外卖的四皇子机会。叶悄原想着有一阵不会和男主打交道了。
不想三日之后,就是一纸诏书,老皇帝宣他进宫面见。
朱红色的宫墙深深,鎏金铜瓦,宫殿恢弘大气。
午后,雾气缭绕宛如轻纱飘渺,空气中夹杂着些许湿气与浅浅的泥泞淡香。皇帝身边随侍的老太监迈着小碎步上前,笑眯了眼:“王爷来了,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海公公引着叶悄往殿内走。
叶悄心中古怪,掩唇咳嗽几声:“海公公,今日可是哪位老糊涂的大人又做了什么?”
老皇帝年岁愈长,脾气也愈大,三番两头地动火,教群臣胆战心惊。
老太监一笑:“王爷毋需多心,今日——”
“今日是家宴。”一声朗然大笑。
一身常服的老皇帝精神矍铄,目光如电,此刻正含笑看着叶悄:“来了。”
刚刚还在说小话的叶悄有些窘迫,忙要下身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将他扶起,拍了拍叶悄的肩膀,语气亲厚:“你身子不好,这礼便免了。”
“进来吧。”皇帝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海公公,冷哼一声:“海德兴,你若再改不了这嚼舌根子的毛病,便干脆些不要这舌头了。”
海公公苦不堪言,瑟瑟发抖,有些幽怨地瞅了一眼叶悄。
叶悄摸了摸鼻子,笑道:“海公公嘴上严实,原是臣为难他。”
皇帝笑道:“你从小,便和海徳兴亲厚些,倒是护着他。”
叶悄:“臣不敢。”
三言两语间,便到了殿内。
有人目光灼烧地近乎要把叶悄盯出个洞来,叶悄抬头,正和大皇子对上视线。
叶悄避也不避,大皇子谢昱越眼中闪过厌恶,还是阴阳怪气地笑道:“皇叔到底是身子金贵,父皇召见,都需要三催四请,姗姗来迟,好大的脸面。”
大皇子虽为长子,却非嫡出,一向不受宠爱。他和叶悄相差不大,只有三岁,但身为皇子,从小养在他那不受宠的母妃宫里,却还没叶悄这与皇帝没血缘关系的人同皇帝亲厚。
何况实际上叶悄养在宫中,由皇帝教养成人,分走皇帝宠爱不说,他本应当与大皇子平辈。但叶悄名为太后养子,太后前几年仙逝,他被封了王爷之后,更是名正言顺,平白比大皇子高了一辈。
因此,新仇旧恨难以清算,大皇子从来便和叶悄不对眼,明里暗里,处处与叶悄争锋作对。
叶悄一笑:“大皇子前些日子出事,我还颇为挂心,现下看来,是好了大半。”
大皇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你!”
皇帝没说话,正作壁上观。眼见着要起干戈,他才咳嗽几声,欲出言敲打几句谢昱越,将此事揭过。
忽而有人欢欣喊道:“皇叔!”
席间的少年人莽莽撞撞地起身,状似无意地一把拨开了大皇子的脸,朝叶悄迎来。
谢昱盛眼睛亮晶晶。
“你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