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清辉胜旧年》晏夕时

70、第七十章

　　酒会越来越热闹。林酌光却颓然坐在原位。

　　即使知道手机不会收到催他回家的消息，还是忍不住三分钟刷一次。

　　心里的空根本无法排遣，林酌光在酒会待了一小会儿，还是以“我回公司加班”为理由离开了。

　　背负着郑以风的嗤笑和秦潇的嘲笑，他拿了车，一脚油门飞奔而去。

　　当然，林酌光并没有回莫氏工作。

　　他回了家。

　　打开门时，玄关亮着灯，客厅门敞开着，顾忱景已经洗过澡了，循例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资料。

　　听到林酌光回来的响动，他抬起眼看了看玄关方向，又垂下视线，锁定在资料中。

　　就着顾忱景这一瞥，林酌光品出了点被伴侣无视的味道。

　　他立在客厅的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生在自己家里杵出了一种窘迫。

　　安静的时间久了，顾忱景又抬起眼，看林酌光，这次附赠了轻轻的一个叹气，和三个字：“怎么了？”

　　“我去酒会了。”林酌光说。

　　顾忱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怕影响你集中精神工作。”林酌光终究是抬脚踏进了客厅。

　　“我以为你在盘算离家出走。”顾忱景侧头看走进来的林酌光，“喝酒了吗？”

　　“没。”林酌光答。

　　顾忱景又点点头，再次把注意力放回了资料里。

　　屋里一片沉默安静。

　　以往他们两个人也不是时时刻刻热热闹闹的，但即使都在沉默，林酌光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无措和尴尬的时候。

　　他实在挨不住这种别扭，在心里快速过了遍秦潇的指导，倒了杯水，犹豫着开了口，“小狮子，可以聊聊吗？”

　　“嗯？”顾忱景说，“你想聊什么？”

　　聊什么？林酌光忽然又卡住了。

　　道歉吗？说他不该吃醋？

　　可是他确实吃醋了。

　　他对自己在顾忱景心里的地位，好像非常没有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呢？顾忱景在明确了关系之后，一直就非常坚定地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什么让他失去安全感的操作。

　　林酌光自我总结：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好，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顾忱景。所以才患得患失。

　　而且在顾忱景最难的那段时间里，他远在天边，雪中送炭的另有其人。

　　如果高三的时候能……

　　林酌光有些暴躁地揉乱了自己头发，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初恋还是翻了车。

　　已经过去的永不可弥补，流逝的时间不会重来，那些空白永远都是空白了。

　　顾忱景看着林酌光的举动，声音里带了几分紧张的僵硬：“你怎么了？”

　　“小狮子，我不够好。”

　　“什么？”顾忱景瞪大眼睛，“我听不懂。”

　　“我不够好，你最难的时候我没陪着你，你愿意来见我我还在你伤口上撒盐让你买单，我总是勉强你，我……”

　　林酌光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言也越来越乱，他的手甚至都有点不受控地随着心跳加速而微微发抖。

　　但还好，海玻璃戒指的指环触碰在一起，顾忱景握住了他的手。

　　“你放松一点。”顾忱景贴近林酌光，认真看着他，“你很好，就是有时候你太放了，而我给你的回馈也不够多。我们以后对等一点。”

　　听到“以后”这个词，林酌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一把把顾忱景的头压在自己肩窝里，他贴着顾忱景的耳朵：“不要跟我冷战，有什么不满就吼出来，行吗？”

　　“行。”顾忱景的声音从林酌光肩窝里透出来，被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软，“我想怎么样，都会说出来。”

　　林酌光微微侧头，在顾忱景头发上印上一个吻。

　　同时，他听到了顾忱景更软的声音：“我困，昨天晚上一点也没睡好。现在我想睡了，你陪不陪我？”

　　.

　　开了一整个上午的临时会议，林酌光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吃着午餐却有点精神不济的顾忱景，认真检讨：“我真的没想到今天上午又突发会议，我不是故意让你四点多才睡了……”

　　顾忱景眼也不抬，机械地往嘴里放食物：“这两年哪几天没有临时会议？”

　　“我以后一定注意。”林酌光极其顺溜地承诺着，又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顾忱景的腰后，“很酸吗？”

　　顾忱景微微往前移动一点身体，避开林酌光过于明目张胆的手，不说话。

　　“你坐着，我再去给你盛碗汤。”林酌光站起来，“黄豆猪脚汤。”

　　顾忱景无奈又纵容地笑了。

　　林酌光端着汤回来时，发现秦珍珠带着秦映雪正坐在顾忱景对面。

　　放下汤，在顾忱景身边坐定，林酌光扬声问自己的前助理和现助理：“干什么？”

　　秦珍珠不理他，径直向顾忱景开了口：“忱忱，我已经批评过映雪了。”

　　顾忱景抬眼：“什么？”

　　林酌光把顾忱景已经吃完的餐盘移开，再把黄豆猪脚汤放在顾忱景面前，同时也问：“什么？”

　　“你昨天午餐，就让映雪给你拿了几片面包和一盒酸奶。”秦珍珠语气严肃，而秦映雪低着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端正态度。

　　“映雪她经验不够，不知道这几片面包之后的冰山全貌，但是年轻人总要多锻炼才有经验，以后她不会了。”

　　顾忱景停下了喝汤的动作：“什么？”

　　林酌光的神色也变了，一丝笑意轻快地漏出了他唇边。

　　秦珍珠继续她一个人hold全场的发言：“以后这种情况，映雪的处理程序是：一，通知林总，二，交由林总处理。”

　　顾忱景：……

　　林酌光笑得已经完全没有掩饰的成分了。

　　“好，沟通完毕。”秦珍珠转向秦映雪，带着鼓励和肯定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传递了什么火种一般，“放心，顾工已经完全理解和接受了。”

　　秦映雪：“嗯！”

　　秦珍珠又说：“当然，一旦顾工和boss意见相左又相持不下时，顾工就是唯一的标准答案，这个原则不变。”

　　秦映雪也露出和前辈秦珍珠如出一辙的姨母笑，更坚定地答：“收到！”

　　林酌光伸出手，揽住顾忱景的肩膀：“我怎么觉得珍珠在闪闪发光。”

　　顾忱景无奈：“你们开心就好。”

　　林酌光把手收紧了一点，顾忱景便更往他怀里靠近了一点：“不，你开心，我就好。”

　　.

　　车里的时间跳到21:00。

　　林酌光按熄手机屏幕，下了车。

　　从电梯上到16楼，进入咨询室时，迎接他的是顾忱景温软的笑。

　　还有变了点小格局的咨询室。

　　林酌光带着好奇认真地研究起来。

　　咨询室里，前台斜侧面那两个沙发和一个小圆茶几的等候区，变成了两个单人沙发的布置，空出来的地方隔出一个不算大的玻璃间。

　　里面亮着灯，林酌光好奇地走进去。

　　那里面只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个办公椅。

　　顾忱景也走了进来：“我的新办公室，怎么样？”

　　“不错。”林酌光点点头。

　　空间虽然不大，但是他们两个人同时待在里面的时候，还是可以游刃有余地转身的。

　　“以后，”顾忱景说，“你送我来咨询室以后，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去办，就在这里等我一起回家好了，别总憋在车里。”

　　林酌光忙不迭地点头。

　　顾忱景又说：“你知道谢喻然那天走的时候，跟我说的是什么吗？”

　　林酌光挑眉，看着顾忱景，不说话。

　　“他说，你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伴侣。”

　　林酌光笑了：“我当然是最好的伴侣，不过，是顾忱景限定款的。”

　　伸出手，把林酌光拉近自己，顾忱景用额头抵着林酌光的肩窝，小声说：“对不起。”

　　“小狮子……”林酌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下意识急急地说，“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呀……我……”

　　“对不起。”顾忱景抬起头，微微仰着脸看着林酌光，“我其实也很幼稚，谢谢你愿意包容我。”

　　“我是你对象，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林酌光更紧地环抱住顾忱景，脸颊感受着脸颊的温度，唇在顾忱景耳边游移，“我爱你，所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他更贴近顾忱景的耳朵，湿润的舌尖滑过耳垂，“你要吗？”

　　顾忱景低低地“嗯”了一声。

　　尾音放轻，像微醺时的轻软，是林酌光最喜欢听，也只有他能听得到的声音。

　　林酌光吻上去的时候，顾忱景却拦住了他：“等等。”

　　他在办公桌上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遥控按键。

　　透明的玻璃隔墙瞬间被雾化的气体充满，一切亲密的剪影都被严严密密地锁在小小的空间里，安全又私密。

　　林酌光看一眼那雾化玻璃隔墙的效果，又贴近顾忱景唇边：“我真的觉得，郑以风应该去谈个恋爱。像我们一样好的。”

　　“这个时候，你想郑以风？”

　　顾忱景微微用力地咬了林酌光的唇一口。

　　然后便被林酌光锁紧在怀里，密密实实地完全覆盖住了。

　　林酌光心里开了花：小狮子当然会为了我吃醋。

　　他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心，让理智全部陷入了高热熔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