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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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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韩逍心情甚好,哼着小曲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方羽闷闷不乐地跟在后头,几次欲言又止,相距越来越远。
“腿瘸了吗你小子?”行至城北故道,韩逍终于忍不住说,“是要师父我背你不成?”
方羽低头抿唇,极不情愿地加快脚步,朦胧夜色遮住少年一张臭脸,却掩不住心思。
为什么阿越要被牺牲……
她是那么优秀的人……
如果我能做点什么……
就算背叛师父会受重罚,我也应该、必须……得做点什么。
韩逍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想翻白眼,怕眼部再抽筋不得不忍下来。最近积攒的火气简直比过去三年内还要多,憋得他肤色暗沉美貌大减。若不是念在徒弟卧底辛苦的份上,他真想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
“唉,小羽啊……”韩逍无奈开口,又实在懒得继续讲什么道理,转而道,“别生气了啊,乖徒儿,为师带你去发泄发泄~”
方羽以为师父要说什么不正经的,结果下一刻脖子发紧,眼前一黑,只听耳边风声呼啸,似瞬息穿行了大段距离。
等再喘过气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隐鹓阁城内据点,薛缜的老窝。
曾经被查封的大将军府,如今已是鹰部首领的私宅,门匾上却留着一个残缺的慕字,久久未改换。
韩逍松开方羽领口,拍拍双手,仰头道:“喏,进去找乐子,有多少怨气尽管往里面那位身上使,为师保证一定在他动手之前带你安全离开!”
方羽冷眼考虑片刻,还真血气上头,一脚就踹开大门。房檐上的暗卫这才发现二人,惊得纷纷拔剑跳下,院里顿时闪过数道雪亮剑光。
“哎哎,别紧张。”韩逍拨开方羽走入宅院,笑道,“是我,夜猫子头头,你们美丽的笑笑大姐呀~”
“…………”十几个暗卫呆愣当场,尚没反应过来。亮着灯的卧房内突然发出少女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韩逍,你怎么闭个关出来更不要脸了,丢死个人。”
房门敞开,桑萝悠闲地走出来,挥挥手遣散暗卫。
“大半夜的干什么呀?扰人清梦……当谁都像你一样昼伏夜出啊?”
“花鸩大人?”方羽意外道,“您……”
“你怎么在这儿啊小萝卜?”韩逍接过话头,问她,“薛缜呢?死哪去了?”
“不许叫我小萝卜!!!姑娘我比你还大几岁呢!叫姐姐还差不多。”少女吼完又娇羞地一甩辫子,得意道,“人家只是童颜不老罢了。”
“啊?”方羽目瞪口呆,属实没料到花鸩的年龄。
“哼!”韩逍撇撇嘴,用只有徒弟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啥童颜不老,之前练毒功走火入魔,蔫巴的只剩褶子了,吃下去多少凤魂凝血丸才救回来。现在被凤魂毒副作用变成个小娃儿模样,还洋洋得意……”
听见师父所说,方羽的记忆才豁然开朗,幼时体弱,病重濒死之际,他被喂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药,其中以毒蛊炼制的汤药,是位个子不高的老婆婆亲自喂他喝的……
怪不得他印象中没有花鸩如今的相貌。原来她当年竟是那个老婆婆吗?!
方羽震撼不已,盯着少女的脸目不转睛,被桑萝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薛野驴不在,去炎陵了。”她说。
“什么?!”韩逍发出怪叫,“他那么重的伤难道已经好了?跑去炎陵干什么?”
桑萝:“小心眼的倔驴,报仇去了呗。我不过嘲讽他几句,结果那家伙哭得死去活来,嘁……大概也就两天前,终于灌药灌到稍微能动弹,他骑上马就跑啦。算算时间,差不多今晚就到炎陵山了吧。”
“等等,”她反问两人,“你们不是守在炎陵的吗?怎么反而跑来乌胥啊?那炎陵,岂不是没人能拦住薛缜了?”
!!!
方羽听罢,心间大骇,连韩逍的脸色都变了三分。
瞧这两人神情,桑萝便猜出那位鬼鹓主上是个什么情况。
“哎呀呀,坏了呦,如果是那个傻小子,怕是要倒霉喽~”
话音未落,方羽扭头就跑。韩逍一把没抓住他,大喊:“跑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置若罔闻,发疯般运起轻功,这瞬间根本没意识到透支体力的代价,脑海里只有阿越被薛缜杀死的可怕预想。
“蠢材!还想用轻功跑到炎陵?信不信刚出城就会力竭身亡!方羽!你听到没有!给我停下——”韩逍气得跳脚,骂骂咧咧追了过去,留桑萝在原地一脸茫然。
“奇怪……这小娃都没见过慕影几面吧,感情这么深厚吗,比夜猫子还……”她自言自语,继而想到薛缜报仇的对象不就在炎陵山,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惜,祝你们好运吧。如果救不下那姑娘,让薛缜吃吃苦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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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炎陵山万籁俱寂,远远可见一星微光缀在谷间,宛若墨中混着丁点朱砂,分外醒目。
马蹄声停于遥远的山脚之下。薛缜伤重未愈,颠簸多时已到极限,不得不下马休整。
一路被愤怒仇恨支配的头脑,在望见远处微弱灯光的瞬间,忽而清醒。
名叫阿越的女子从脑海中隐去,另一道模糊的身影缓慢浮现出来。
那个人瘫在躺椅上,静静看着他,脸色苍白的像一具尸体。即便是盛夏最炽烈的日光,也驱不散那人身上的阴寒。
发自肌骨,而深入灵魂的寒气。
薛缜下意识扶住腰间佩剑,耳边似乎随风飘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行,再多练十遍……”
“你太急躁了,甚至比我当年还心急……再练一百遍吧。”
他温顺点头,心中则腾起怒意。
凭我现在的功力,早已强过被废之前的你。凭什么非要我不厌其烦重复习剑,凭什么不允许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为一场虚无缥缈的约定?
可笑……那无名剑法何等低劣,怎可与六合相比?我胜之不费吹灰之力!
我知道那个约定,是你强撑着活下去的理由。
可那不是我的夙愿。
我薛缜有自己的抱负,不是你用以传承六合剑术的工具!
薛缜呼吸急促,往日的心情再度降临,他依然承受不住。
尤其现在,回想当年的想法,只觉无地自容。
我怎么会败给那个黄毛丫头?
不……明明是她使诈,算不得数!!!
风声未停,仍徘徊在耳畔,连同那愈加疲惫的声音。
“我曾经……因为轻敌而输给无名,后来父亲战胜了他,作为对我的惩罚,他夺走我的破晓,送给那位剑客……他说,唯有我自己获胜,才配重新拥有宝剑。”
“我做梦都想拿回我的剑……可如今我已是废人……”
“阿缜,我希望你能……替我完成心愿……”
薛缜闭上双眼,平复心绪。掌心是凤纹剑鞘清凉的触感,与临夜剑彻骨的冷不同,破晓似乎带着别样的温度,似冬日初晨第一缕曙光,透着幻觉般象征希望的暖意。
那场较量不作数,我没有输!六合剑术远远强过那丫头的雕虫小技。当日在场众人,都能作证!
我也如你所愿,拿回了宝剑破晓……
薛缜握紧剑柄,用力一拔,然而,剑身却没能出鞘。
他不禁愣了愣。
也罢,反正这把剑不属于我。
慕影……你授予我剑术,而我侍奉你多年,又为六合正名。
你将临夜赠予我,我把破晓还给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欠你!
他做好心理准备,正要进山,睁眼时,远处变得一片漆黑。
古宅的灯终于灭了。里面人应该已经睡下。
薛缜于是摸黑潜入。
他仍不敢直面慕影,想偷偷放下破晓就立即离开。
但愿那人别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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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熄了灯的屋内。阿越在榻上盘腿而坐,闭目冥想。
今日趁着体力有所恢复,她又试着运功自查了一遍,发现情况不妙。
经脉阻断在逐步加重,内力却开始在奇毒的作用下出现异化,汹涌而不可调和,凭蛊毒堪堪压制,随时都有爆发的风险。
这便是无疾一直以来的状态……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今,自己也算是他的病友了。
她问无疾是否曾有过控制不住毒发的时候。
无疾的回答很模糊,这毒会让人意识不清,他似乎并不记得当时情况,但据韩逍等人后来的反应,可以推测出,凤魂不单单影响宿主,还会影响一定范围内其他人的神智。
此物存在于体内,宛如被妖魔附身,太危险了……
即便她的右手没有残废,想要重新修习武功,也会极大概率走火入魔。
……
不要急,慢慢来……
此道不通,另寻他路……
阿越深呼吸,使心脉激荡慢慢归于平静,解除血气上涌带来的窒息感。
这时,隔壁房门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无疾?
他怎么起来了?
阿越暂未睁眼,靠耳朵倾听。
门外的人脚步很慢,但很稳,一直走到院内石桌边,轻轻坐下。
这家伙也不像起夜……坐在那里干什么?
阿越有些好奇,于是推开窗。
月色落了满院,石桌边人影侧对着她,与地上朦胧的树影融在一起,有种不真切感。
不知是否因为月光黯淡,无疾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似冷玉一般。
仿佛感知侧方动静,他微微偏过脸庞。
阿越定睛望去,发现他的双眼竟然闭着。
什么情况?梦游?
“……”
无疾静默不语,停顿片刻,又背过身去。
阿越叹了叹,下榻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更深露重,在外面坐太久会染上风寒的,快回去睡觉。”
“……”
“听得到我说话吗?无疾?”
“……”
还是没有回应。
“唉,我真是服了你。”阿越耐着性子,想把无疾拽回屋。不料手还没搭上他肩头,就被精准地推开。
“你——”
“回去吧,小姑娘。别来烦我。”
无疾突然开口,音色异常沙哑,简直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阿越不由得怔了怔。
“哈?你管谁叫小姑娘?敢不敢再说一遍!”
“……”
无疾微微扬起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却半天没再出声。
阿越走到对面,凑近了观察,扑面而来的香气另她眼花,隐约看到无疾的眼尾浮现一抹赤色。
脑袋瞬间不太清醒,又被奇香勾出那诡异快感。
她几乎本能地探过身,一手捏住面前人的下颌。
无疾并不反抗,顺从地仰起头,毫无表情的一张脸,距离越近,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格外……诱人……
她慢慢俯身,神志如同陷落于沼泽,正慢慢沉下去。
直到无疾紧闭的双眼占满视野。
蓦然,只见眼尾赤色轻颤,这双眼睛缓缓睁开,露出可怕的深红,似血潭一般……
!!
阿越猛地退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目光剧烈晃动,天旋地转,片刻后回过神,她发现自己竟盘腿坐在榻上,像刚才那般,仿佛并不曾出去过。
怎么回事?
我做梦了?
她转身推开窗户,院中空无人影,只有枯萎的梨树静静立在不远处,银铃随风而响,悦耳动听。
阿越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今日气力已然耗尽,身子开始不可控地发软。
她只好放弃深究。刚一躺下,连被子都来不及盖好,意识便骤然落入深渊……
月上中天,卧房内传出少女沉重的呼吸声。
石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套酒具。静坐多时的黑衣男子忽然抬手,将斟满的酒向前推了推。
“躲在门外半天,你不累吗?”他唇边笑意加深,周身则散发着森然寒意。
“既然来了,就喝一杯再走吧,薛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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