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梦》邓布啾啾利多

1、1

　　余梦看着面前的女人，翻飞的舌头，飞扬的唾液，因为生气而狰狞的美丽面孔。像是一朵生长在丛林的食人花，辱骂性的词汇是它分泌的粘液，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腐蚀，窒息，无处可逃。是因为为什么开始的呢？她已经记不得了，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女人的愤怒原因不一定只是当下的不顺。
　　断绝关系，不再抚养。单一的经济威胁是她最顺手的武器，拿定你的无能为力。
　　窗外是晴空万里。秋天来了，有鸟在天上飞翔，隔壁山上的树大多都还是绿油油的，只有一两颗秋黄。
　　女人越来越生气，开始推搡，踢打，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肤，有热辣的痛感。女人累了，开始坐在沙发上流泪。男人在一旁的沙发上抽烟看着电视，仿佛这场闹剧和他毫无关系。
　　余梦跪在地上百无聊赖，面前的大理石一共有七块，阳台上的花瓶纹着5朵花，刚刚摔碎的水杯裂成了五块。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钟表勤恳的迈着步子向前，女人终于发泄完，或许是心有愧疚，开口让她去上学。终于，余梦背着书包顺理成章的走出了家门。日复一日，每天都会上演的剧情，让她感觉厌烦。幼时一直以为长大了，苦日子便会结束。长大后才发现，苦日子如魔咒如枷锁。永远永远不会结束。在抗拒它的同时，这早已成为了你的背景故事。
　　余梦抬头看看天空，小时候还在中学里住，破旧的中学还未翻修，教师楼的墙上有地震留下的伤口。她也还没抑郁，还没有因为没钱治疗，越病越重最后用跳楼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跳楼醒来的她，回到了八岁的时候。重生？是上帝的礼物还是新一轮的地狱，还不可知晓。要说上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为了渴求爱，不学无术，伤害自己，干干净净的一生被她糟蹋成了满目疮痍，至死的时候才得到解脱。重来一次，至少让她干净的离去。
　　余梦快步走到楼下，小镇只有一条街，很快便走到了街底的小校，门口卖有一毛一串的炸土豆，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小贩们热情的叫卖，余梦走到面前买了一串土豆，靠在路边吃着，土豆香味和记忆里有些出入，远没有记忆里让人垂涎，余梦吃着吃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或许是觉得委屈，或许是觉得庆幸，余梦一声接一声哭的喘不上气。稚嫩的哭声引得人围观。
　　“余梦？”听见有人叫自己，余梦抬头看了过去。是小学的数学老师。寸头，方脸，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记得小学转学后便没有见过这个老师，只知道好像得了什么病便消失了。黄老师用纸巾擦擦哭花的小脸，牵起余梦的小手，一边询问着一边带余梦进了教室然后匆匆离去。
　　余梦站在教室里，这些同学的脸和姓名早遗忘的一干二净，自己的位置在哪余梦也难寻答案。
　　“余梦！你怎么今天上学没叫我！”
　　一个小男孩跑到余梦面前，余梦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发小张亚博，瘦瘦小小的男生，还没有因为发胖而被嘲笑孤立。
　　“我忘了”
　　“行吧，明天你记得等我嘛，今天我都差点迟到了。”张亚博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的位置在哪里？”
　　小男孩指了指后排的位置“那里啊。咋了？”
　　“没事。”
　　余梦坐在位置上，拿出课桌里的书本和作业本，二年级。记得自己二年级下半学期以后就因为姐姐的原因转学去了S市。下午的课很快的就过去了，课堂上黄老师展示了自己空口吐泡泡的绝招，小孩们很吃这一套，觉得新奇极了，余梦也觉得厉害，在后面的人生中也再未见到有人有这样的特长。
　　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磨磨唧唧的回到家，发现父母已经出门打牌去了，家里柜子上摆满了初中高中的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本和试卷，因为父母都是老师所以家里教材多的是。余梦默默地看着书，时间慢慢流逝，没有手机和电脑的日子因为专心看书倒没有显得那么难熬。余梦大概浏览了一下，初中的知识自己还是学的很扎实，但是高中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的科目，余梦只能无奈的摸摸头，上辈子高中的她，玩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家里还是没有人回来。下午没饭吃，饿得余梦有些难受，早知道去发小家里蹭饭的。余梦默默吐槽一句，认命的拿着洗脸盆接水洗脸洗脚。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余父余母回来了，讨论着今天打牌的战绩，断断续续，一会儿又传来烧水壶沸腾的声响和盆磕到地上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余父响亮的呼噜声在空气中响起，像一道接着一道的惊雷，余梦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楼下谁家养公鸡叫出了嘹亮第一声，天慢慢亮了起来，余梦认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果然，她还是睡不着，抑郁这种精神疾病，真真的附骨入髓的。余梦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才六点多，拿起昨天抄的单词，准备出门背背单词跑跑步。
　　小镇上的空气清新又凉爽，余梦的家是在学校内的教师公寓，楼下就是学校操场，等单词背完，围着操场麻木的一圈接着一圈的跑，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吃早点的跑步的学习的甚至还有人早起打篮球。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余梦把手里的单词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箱里，上楼。7点，余父余母应该没课，睡得正熟，余梦推开卧室的门，进去拿早点钱。记得上一世，每天最折磨的时候，便是这个时间点，如果动作太大，吵醒了母亲，便又是一顿责骂，只能小心翼翼的踮起脚，观察着床上两个人的动态再使劲捏着母亲的皮包慢慢将拉链拉开，拿出2块钱。但是现在，余梦早以厌烦了这种模式，推开门大大咧咧的拿完钱出门，余母果然被吵醒了，开始责骂，无非就是几句话，败家子小崽种或者几句骂街的脏话。余梦背起书包冲出门，越跑越快，仿佛这样就可以将骂声远远甩在身后。
　　时间还早，余梦买了两个包子填补了一下自己的胃，剩下一块钱存起来，中学门口的书店也开门了，余梦拿起一本高中的辅导书默默的看了起来，书店老板还没醒，看见一个小孩进店，以为来看漫画的，没放在心上，双手趴在桌子上困得直掉脑袋。
　　余梦一本一本辅导书的看，背后贴的价格倒是不贵，不过就算这样自己也要攒好多天的早点钱才可以。
　　到了教室，余梦趴在桌子上发呆，果然，钱，自己这辈子还是得为了钱而自闭。
　　先声夺人！
　　“余梦！你今天怎么又不叫我！”发小气势汹汹的向自己冲来。
　　啊忘了这茬了。
　　“我错了，我早上起太早了，早早的出来了所以没叫你。”
　　“行吧，那今天晚上来我家看奥特曼。”发小不在意的摇摇手，说完忙不得的咬了一口学校门口买的炸串。
　　“对了，和你说一个故事奥，以前了有一个小女孩一家，他们误入了一个地方，里面啊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小女孩的父母太饿了就坐着吃了起来，小女孩不饿就四处瞎逛去了，等小女孩回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小小的张亚鹏咬下一口烤冷面，兴致勃勃。
　　“他父母吃太多，变成两头大肥猪了！”
　　张亚鹏看看余梦看看手里的烤冷面
　　“你是不是在说我？”
　　“没有啊，不过吃太多真的会变猪的。要小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