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临夕（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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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贵人由被窝里探出头来，将额上的湿发拨到了一边，一边按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边盯着头顶上的黄帐发呆。忽地身后有人环住她，她禁不住绷紧了身子，过了好一阵子方才慢慢地松了下来，身体颤了颤，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怎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旁儿的男子微蹙着眉，伸手触了触她身体的其它地方，只觉得她浑身冰凉，心顿时揪紧了，忙问道：“莫不是这屋凉了些，你受不住？”
她背对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忽又摇了摇头，搅得他迷糊不已，索性一把拉开了帐幔，朝着屋外高声喊道：“李德全！李德全！”
屋外静默了一阵，方才有人弱弱地细语道：“回...回万岁爷的话，李总管不...不在。这外头只有...只有小的一人。”
皇帝鼻翼微微翕动着，低声喃喃道：“这么晚了，李德全倒是上哪儿了？”又抬起头，见身旁的女人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一时叹了口气，念叨道：“罢了罢了。”便又对屋外喊道：“去给朕拿多几个火盆子进来。天儿冷，卫主子受不得凉，甭给冻着了才是。”
“万岁爷！”卫贵人一把翻过身，拦住他急道：“臣妾...臣妾没觉着凉，犯不着这样麻烦，无碍的......”
他抱紧了她，柔声轻呵道：“瞧你，浑身冰凉冰凉的，还说无碍。拿几个火盆子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儿，就由他们去吧。”
她确觉着有些冷，于是也不再推脱，靠近前去伏在他胸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侍女端着火盆子进了屋，匆匆忙忙地摆在了角落里头，便垂首退了出去，连一眼都不敢往御床上头瞧。隔着一层轻薄的黄纱，他望着屋门复又被缓缓地合上，闭上眼轻笑着道：
“瞧这些个丫头，还真懂规矩！”说罢，又低头望了望胸前的卫贵人，又道：“若要真说起来，倒也不及你那会儿规矩。”
卫贵人方才正好走了神，一时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慌忙仰起上身问道：“万岁爷方才说了些什么？臣妾...臣妾听不清。”
他心里稍稍有些不快，却也不忍苛责她，摇了摇头敷衍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无须放在心上。”说罢，又将她拢到胸前，忽地想起了一事，便兴致勃勃地问道：“老八的府邸，你去瞧过没有？”
她随口搪塞道：“新宅邸风尘大，臣妾这身子骨是去不得的。”
他仿若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讪讪道：“朕听李德全说，那宅邸修整得极是精妙，很是讨老八媳妇喜欢。朕有心去瞧瞧，无奈近日事务繁多，一时间忙不过来，也就无那空暇前去探看探看，当真遗憾。”
“全靠惠姐姐和宜姐姐费心周旋。她两位为了胤禩的婚事，确是忙活了好一阵子了，其间情谊，当真叫臣妾母子无以为报。”
卫贵人素来便不是个会掩饰自个情感的人，她方才的这番话，其间不悦之意叫人听得清清楚楚。他对此事略有耳闻，也不恼，揉了揉她的长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先前朕听惠妃说起过，你对老八这门婚事不甚满意，可有此事？”
她原本欲开口反驳，想想倒也没那心思编出一通瞎话来，索性说实话来得简单，于是埋首在他胳肢窝里点点头，闷声答道：“惠姐姐说得不错。臣妾...臣妾对这婚事，不甚满意。”
“怎的说？”他不解道：“那荣格格出身好，品貌也不差，怎的就不惹你喜欢呢？”
“万岁爷说岔了，不是那荣格格不好，亦不是她不讨臣妾喜欢，只是...只是...唉！”她一急，欲开口说些什么，临了了却找不着合适的话，唯有蔫蔫地缩进了他怀中，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有什么话便只管说罢，这儿只有你我二人，入不了别人的耳根子的。”
她仰起头，吸了一口清气，方注视着他说道：“臣妾也没别的想法，只是...只是...唉！若是胤禩不喜欢那荣格格，那她纵有诸多好处，又有何用？臣妾不求荣华富贵，唯念我儿阖家安康，和睦共处，万一...万一这夫妻不睦......”
“你这话，怕是说得过重了些罢！”他好生安抚道：“朕听宜妃说，老八媳妇打小青梅竹马，感情颇深，想来当不会出这样的差错才是。”
“万岁爷，胤禩他...他虽是惠妃姐姐看着长大的，可到底还是打臣妾肚子里头出来的，他的心思，我不明白，谁明白？先前听惠姐姐说那荣格格出身好，家世高贵，臣妾那会儿就在寻思着，这大家出来的姑娘心气高，未必能够平心静气地去打理整个府邸，没准到头来，还得把整个后院给搅得天翻地覆。胤禩他...他恐是一时糊涂，瞧着那荣格格的家世好，又是熟识的，方才应了这门亲事。如今这表面上瞧着和和乐乐，可日后内里...内里不定得出什么祸事呢！”
他叫她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心想她到底是做额娘的，想的都要比别人周到些，她说的这些个话虽是过重了，却也不是不无道理的，于是便沉声道：“先前皇额娘同朕说起老八的婚事之时，皇额娘她确也觉着那荣格格配上老八未必合适，只是听说他二人打小青梅竹马，便也不愿去做这等棒打鸳鸯之事，方才应下了这门亲事。如今想来，皇额娘倒是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愁苦地笑了笑，说道：“可如今...如今婚事在即，倒也反悔不得了。”
他最是看不得她这般惨兮兮的模样，随口便道：“罢了罢了，朕也不是不心疼自家的儿子，朕暂且在这儿应了你，哪天若是胤禩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只要是出身规矩的，朕统统依了他，如何？”
“万岁爷此话当真？”她确是又惊又喜，然而神色之中尚夹杂着几抹疑色。
他复又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通，待确信此等承诺当出不了什么大差错，方点头道：“自然当真。”
“如此，臣妾便先替胤禩谢过万岁爷了。”
惠妃眼见着浮萍由景仁宫的门出来，心想照这样的情形看来，卫贵人当不在宫里才是。待浮萍近前来，还未来得及张口，惠妃便抢先问道：
“卫主子还没回来么？”
浮萍惊诧地点点头，答道：“主子猜得不错，卫主子确不在景仁宫，怕是还没有从万岁爷那儿回来罢。”
旁儿一个侍女插嘴道：“这可就奇了，平日里卫主子被翻牌子，这时候也该回宫了，今儿怎么...”
惠妃望着景仁宫黑漆漆的大门，幽幽地轻笑道：“八阿哥大婚，万岁爷和卫贵人有贴己话要说呢。”说罢，便转向浮萍道：“咱们还是先回去罢。”
浮萍赶紧上前来，在她身上披上了件狐皮大袄，又帮她系好了带子，待惠妃穿戴齐整后，浮萍方才退到她身后去。打着灯笼的侍女见烛火渐发地暗了，慌忙又换上了一支新点的火烛，一番忙碌过后，众人方才动身往惠妃的钟粹宫行去。打着灯笼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不好交代，于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四周看，唯恐有半点闪失。
由景仁宫门口出发，大约行了十来步之后，那侍女忽地望见眼前有一黑影闪过，顿时惊叫了一声丢下灯笼跌倒在地。后头的人都叫她这模样给吓了一跳，惠妃也叫她这一声惊叫给吓着了，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朝着扶住自个的浮萍摆了摆手，吩咐她道：
“你上前头瞧瞧去，看是出了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没得把人的魂儿都给吓没了。”
浮萍叫来另一个侍女扶着惠妃，自个绕到前头去，那打灯笼的侍女早已被人扶起，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愣愣地说不出话来。见浮萍上前来，那侍女却忽地回过神来，胡乱地指着景仁宫的方向，拉住浮萍颤抖着道：
“萍姐姐...萍姐姐...那边儿...那边儿...有...萍姐姐...”
“得得得，你慢慢儿说，慢慢儿说，甭着急，慢慢儿说。”浮萍替她拾起地上的灯笼，交到身旁一个侍女的手上，又将那打灯笼的可怜虫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脊背。
她原想待那侍女镇定下来方才把那事问个清楚，孰料那侍女老久了都静不下来，指着景仁宫的大门，嘴里念念有词，却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浮萍自知拿她没辙，只好放开了她回到惠妃身旁。惠妃想是等了她许久了，一见她回来，眯着眼睛便问：
“怎么着？方才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回主子的话，奴婢...奴婢不知。”浮萍见惠妃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忙解释道：“那丫头一个劲儿地指着景仁宫的方向，说话断断续续疯疯癫癫的，当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奴婢着实难以听清。”
“景仁宫？”惠妃低头沉思了一番，忽地一个想法掠过她的脑海，惊得她打了个哆嗦。浮萍见她脸色似有些不大对劲，关切地问道：
“主子，您......”
“浮萍，”惠妃忽然拉住她道，满脸的焦急，“去，把灯笼拿过来，赶紧的。”
浮萍不晓得其用意何在，只得乖顺地到前头去将灯笼取来。惠妃一见她拎着灯笼回来，忙拉着她的胳膊回头往景仁宫行去。其余的侍女叫她俩落在后头，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待她俩走远以后，见惠妃并无回头寻人的意思，便放下心来留在原地，静等她俩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临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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