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世界》电子星

13、声音

　　看完第三台录像机，林雪绪累得不行，她转头想问问沈卓绯有没有发现，却见她眉头紧锁，是她从没见过的严肃模样，瞬间把要问的话都咽回去了。此刻颇有种开会的感觉，仿佛前面坐的不是沈卓绯，而是林雪绪的顶头上司。

　　今天一大早两人掐着时间，迫不及待的去福灵寺拿回了摄像机。直到夕阳西下，一连看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任何发现。夜视功能下的画面绿得渗人，更渗人的是那些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静止得像一幅幅图画。

　　天早就黑了，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沈卓绯还盯着摄像机的画面看，看来她是不准备睡觉了。林雪绪虽然很想回房间睡觉，但她才跟沈卓绯保证过不拖后腿，这时候怎么也没法拉下脸跑去休息。只能坐在沈卓绯旁边，迷迷糊糊的看着画面。

　　看了这么久，林雪绪已经不觉得会出现什么了，虽然福灵寺确实发生了一些怪事，但从她发现身边所有活物都消失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任何人或动物，也没有别的活动痕迹，一切都在告诉她们，除了她们两人，真的没有别的生物了。

　　沈卓绯按了暂停，转而把录音机打开。

　　林雪绪已经眼皮打架到随时可以睡过去，为了驱散睡意，她晃了晃脑袋。沈卓绯精神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实在太想弄个水落石出。

　　一眨眼近两个小时又过去了，凌晨三点过五分，半睡半醒间林雪绪听到录音机里有了声音。

　　两人神情皆是一震。

　　录音机里的声音并不是持续的，而是每间隔几秒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嘟囔声。像是有人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在讲话，瓮声瓮气并且模糊不清。

　　沈卓绯把录音机倒放，拉快，又倒放，再拉快，不断反复的听这段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沈卓绯低声道：“好像在哪里听过，到底是哪里。”

　　她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任由录音机继续播放。房间又陷入了沉默，只剩录音机传来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两分钟左右，一道清晰的“救……额”像烟花一样炸在林雪绪的耳朵。

　　林雪绪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不会听错，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林雪绪唰一下站起来，久未活动的四肢僵硬的差点让她又跌坐回去，从脊椎处传来的一阵刺痛直蹿脑门。

　　沈卓绯也被这声音震惊，里面怎么会传来林雪绪的声音？！如果这道声音真是林雪绪的，那前面那些嘟囔声呢？也会是林雪绪的声音吗？难怪她会觉得有些耳熟。

　　但这一切都解释不通。

　　录音机是新拿的，在使用之前沈卓绯调试过，里面没有任何录音。而昨晚，两人从福灵寺回来以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林雪绪没有理由也不可能独自在半夜又返回福灵寺，就为了发出这些奇怪的声音。更何况架在福灵寺大门口的摄像机并没有拍到任何人的进出，只拍到了两人回去的画面。

　　也就是说，福灵寺从两人离开后，再没有任何变化。

　　沈卓绯拿起录音机上贴的便利贴，林雪绪见沈卓绯久未开口，颤抖的手抢过那张便利贴：“最后一间……禅房”。

　　正是那间一开始门没有关好的禅房。

　　林雪绪陷入了迷茫，她知道昨晚自己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再出门。但录音机里传出来的确实是她的声音，她不会听错：“会不会是……我有梦游症？”

　　这猜测连林雪绪自己都没把握，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沈卓绯：“不会，摄像机没拍到你。更何况我跟你住了这么多天，你没有梦游症。”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雪绪抓狂的想，这下她真的无法骗自己不去管福灵寺的那堆怪事了。
　　沈卓绯找出专门架在禅房的摄像机，算着录音机的时间，挑出了对应的时间画面。

　　禅房还是如两人之前看过的那样，桌椅、床铺，就连桌上的书都是两人动过的痕迹，一切都没有变化，桌上放置的录音机也好好的待在自己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既然没有人，那林雪绪的声音是怎么来的？

　　这下不仅林雪绪如坠冰窖，沈卓绯也感到阵阵凉意，脸色发白。

　　“为什么偏偏是福灵寺……一开始我们各自独处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怪事发生啊……偏偏我们找到对方后，先是天气，再是福灵寺，”像是想到什么，一向沉稳的沈卓绯高声道，“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我们相遇开始的！”

　　诚如沈卓绯所言，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那天开始，林雪绪和沈卓绯相遇的那天。林雪绪顺着沈卓绯的话回想，猛然发觉一切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不管是天气还是福灵寺的变化，都像是要刻意展现给两人看那般突然出现。

　　这个世界阴谋很大。

　　“我还是想不通，为何是我的声音……”林雪绪说道，“我们再听一下。”

　　两人又再度仔细听录音机，除了那个时间段，别的声音再也没有。

　　“‘救’？救什么？难道是救命？”林雪绪疑惑不解，这段录音出现的时间，摄像机里还是那间禅房。根本没人在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录下来的？

　　沈卓绯：“你觉不觉得这声音和场景很不相符？从被录下的画面来看，福灵寺什么也没发生。那间禅房也是，至少在声音出现的时间段里，根本什么危险都没有。为什么会求救呢？”

　　林雪绪想到一种可能，曾被无数次推翻的可能：“会不会是……还有别人在？那个人动了手脚，或许摄像机的画面并不是一直在录，中途间断过？”

　　“不太可能，”沈卓绯分析道：“如果当时还有别人，除非他一直跟着我们，否则他无法知道我们放摄像机的位置。但那天晚上，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响起。”

　　林雪绪还记得昨晚有多安静，更记得有多黑暗。除了手电筒的光束，其他地方一片漆黑。除了她们手电筒微弱的光，一点亮光都没出现过。若是真有人跟着她们，即便他非常熟悉地形，也不可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紧跟着她们还能避开杂草并且不发出一点声响。

　　“如果真的有别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摄像机上动手脚，再用录音机求救？太多此一举了。真的要求救的话，直接向我们求救岂不是更直接有效。”

　　沈卓绯这番话完全把那段声音和林雪绪本人的声音区分开来，理所当然的当作另外一个人来处理。林雪绪不知是该因为沈卓绯的信任开心，还是该因为莫名其妙出现自己的声音而担心。

　　林雪绪：“你怎么认定这声音就不是我的呢？连我自己都无法认定。”

　　“那你录过这音吗？”

　　“当然没有！”林雪绪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卓绯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那不就结了。”

　　“可是我们这分析了一堆，还是无法解释这声音怎么来的。”林雪绪沮丧的说：“难不成还有鬼了。”

　　“别纠结了，我们还有一堆录像录音没看没听呢。”沈卓绯拍拍林雪绪的肩膀，“先去睡一下，养足精神再看，也许会有新发现。”

　　林雪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这种情况哪还睡得着啊。”

　　“睡不着也要睡，说不定睡一觉起来思路会清晰许多。”

　　林雪绪点头：“你也去休息吧。”

　　“我再听听这录音。”沈卓绯说罢就将林雪绪往卧室里赶。

　　林雪绪：“……”

　　回到卧室，林雪绪趴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一会儿林雪绪睁开眼睛，爬起来拿出纸和笔。想了一下，写下日期：8月24日。

　　还有一周时间就要迎来9月份，即将断水断电的日子。原本她们应该尽早南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福灵寺这事，看来要推迟动身了。

　　林雪绪有些后悔当时提议去看福灵寺，但若是不去，这后续发生的一切还真的会稀里糊涂就错过了。林雪绪心情复杂，床头柜上的台灯有些刺眼，她“啪嗒”一声摁灭了开关，缩在被窝里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下午快两点半，林雪绪才从卧室度步而出。冷气开得很大，林雪绪却并不觉得有多冷，看来外面的温度再次升高了。

　　客厅里很安静，沈卓绯应该去睡了还没起来。林雪绪往往满摄像机和录音机的茶几走去，茶几很大，除了那些摄影录音设备，还有好几张沈卓绯用来涂涂画画的纸。

　　其中有一张计划表，日期划到8月28日，看来是准备在这一天离开。

　　放下计划表，林雪绪再度拿起录音机回放。嘟囔声响起，一会儿是“救……额”那段求救录音。

　　林雪绪反复听了好几次，试图找出还没发现的蛛丝马迹。她摸出手机，想跟着录音机里声音的节奏在手机上录一遍，再听听有何不同。

　　在开口录“救”的时候，林雪绪终于想到奇怪的地方。

　　不管是前几句朦胧的嘟囔声，还是后面求救的声音都太过平静，一点没有求救该有的那种迫切和心急。与其说是在平铺直叙，倒不如说是在念字。虽然声音是自己的，但在求救时刻自己绝不可能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话。

　　昨晚乍一听到这声音，林雪绪和沈卓绯都被震惊了。后来只去关注声音出现的蹊跷，再加上录音里原本就有的“沙沙”声影响，两人都没有往语气的问题上面想过。

　　求救的声音，怎么会如此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