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之渡情》紫鎏殿

16、许仕林

　　燕赤霞拄着拐杖，亦步亦趋朝山下走去，边走边思考着昨晚法海同他讲的话，记得当时对方好像提到了半妖，这所谓的半妖难不成指的是白娘子与许仙所生的孩子许梦蛟？

　　可是许梦蛟与这黑山魔尊到底有何渊源？为何魔尊一苏醒就要点名道姓见他？

　　当年许梦蛟出生后，小青带着他四处避难，最终与法海达成协议，姑且饶了这个孩子一命，生而为半妖，此前从未有过先例，他的存在本就有着很多不确定因素。

　　思来想去，小青最终还是将许梦蛟托付给钱塘县许仙的姐姐和姐夫，小青将其属于妖性的一面施法封印住了，为的就是希望他往后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做一个普通人。

　　眼下看来，这个美好的愿望怕是不能实现了，不论结局如何，接下来去一趟杭州是在所难免的，有了行动方向，燕赤霞总算是有个奔头。

　　话说山上一日人间一年。

　　此时家住杭州钱塘江的李公甫一家正张灯结彩，沉浸在喜得千金的欢乐喜悦之中。

　　许梦蛟多了个妹妹自然是欣喜的，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时常被人说是蛇妖的孩子，所以同龄人都不愿与他玩耍，他曾问过姑妈姑爹有关爹娘的事情，可他们从来都是闭口不答，这仿佛成了家中的禁忌。

　　最近几个月，许梦蛟总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小男孩，身上缠着一条大白蛇，那条蛇吐着芯子，一双琥珀色蛇眼像盯猎物似的着他看，每次梦到这里，许仕林都会被惊醒，浑身是汗，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最疼爱他的姑妈。

　　钱塘县捕头李公甫和妻子许娇容结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自从收留侄子许梦蛟后一直视如己出，疼爱有加。由于许梦蛟的名字与姑姑的名字有个字冲突了，索性请了个算命先生给侄子重新取了个新名字，唤许士林。寓意：仕途平顺，拔萃翰林。

　　许士林从小聪明伶俐，记忆力超群，先生教的书本，看一遍能过目不忘，先生授的课，听一遍即能参透其中的道理，相比较其他资质平庸的学生，简直云泥之别。

　　私塾先生每每提及这个学生，总是赞不绝口，脸上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同一所私塾内，有个名唤徐仕林的，父亲是李公甫的顶头上司，钱塘县的知县徐知县。

　　这所私塾在当地颇有威望，能进这里上课的学生非富即贵，尤其是传道受业的顾先生，更是桃李满天下，最得意的门生曾经高中过探花，即便是钱塘县知县，对这位顾先生也很是恭敬有加。

　　许仕林这般普通出生的学生，原本是进不了顾先生的私塾，只因他天资过人才被破格收入。

　　这天清晨，伴着朗朗读书声，顾先生泡上一壶清茶，坐在讲桌旁，照例检查学生们呈上来的作业。

　　看到许仕林字迹工整，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先生甚是赏心悦目的捋了捋下巴的几撮山羊胡，眉开眼笑，摇头晃脑，颇为满意。甚至看了一遍还不够，复又从头至尾细细品读了一遍，方才依依不舍的放置一旁，再拿起另一学生的作业。

　　还未读上几行，顾先生颇为恼火的将茶盏往桌上一掷，吹胡子瞪眼朝堂下的某位学生看过去。

　　“徐仕林。”

　　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约莫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用书本挡住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兴许是睡得太香了，哈喇子都挂到嘴角。听到先生的这一声怒吼，吓得弹坐起身，环顾四周，一脸茫然。

　　周围的其他学生见状，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顾先生拿着戒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他：“你说你，整天不思进取，就知道荒废学业，蹉跎时光，怎么对得起父母给予的厚望？”

　　男孩一脸憨笑，摸摸头：“先生严重了，昨日父亲还夸赞我文写得好呢。”

　　顾先生气得拿戒尺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也憋得通红：“你还好意思说？这是你写的吗？字迹都变了，你还好意思说是你自己亲笔写的？你当我眼瞎？”

　　男孩当众被揭穿，羞红了脸，低下头，心中暗骂这个老匹夫咋那么精明，已经模仿的八九分像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你瞅瞅人家许仕林，你俩姓名相仿，怎么差别这么大？”

　　胖男孩撇撇嘴，眼神恶毒的瞥了眼斜对面的少年。

　　许仕林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书本，完全不被现场发生的这一幕见所影响。

　　瞧他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真是讨厌至极。

　　“还愣着干嘛，上来。”顾先生拿着戒尺敲了敲桌面：“罚你打手心二十下，抄书十遍，三天后交给我。”

　　胖男孩一脸凄苦，哀求着讨价还价道：“打完手心还怎么写字啊？要不就不罚抄了吧？”

　　“胡闹，打左手还能影响你右手写字？还不快过来。”

　　胖男孩哭丧着脸，一脸的不情愿。迫于先生威严，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惩罚。

　　随即，安静的学堂上，响起了戒尺拍打皮肉的清脆声以及男孩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

　　傍晚放学回家，许仕林路过一巷子口，莫名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小石头砸了脑袋。环顾四周却未看到任何人踪影：“到底是何人所为？”

　　紧接着又一块小石子朝他飞过来，躲闪不及又被砸到了肩膀。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从角落暗处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胖小子徐仕林。

　　身旁的一个小跟班起哄道：“老大，你不是说这小子是个蛇妖生的吗，为啥连几小石子都躲不过？”

　　“哼~看来这个小孽畜没有遗传到他娘的本事，反倒是遗传了他那窝囊老爹，哈哈哈哈。”

　　“你胡说什么？不准你们侮辱我爹娘。”许仕林握紧双拳，怒目而视。

　　从小到大他听过很多风言风语，经常有人背地里议论他是蛇妖生的孩子，这些他都习以为常了，只是，决不允许别人对双亲说三道四，这是他的底线。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胖男孩挑衅道:“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小爷我一只手就能将你给干趴了。”

　　虽然气愤，但理智告诉他，不可惹是生非:“皆是同窗，要是让顾先生晓得我们打架，定会伤心的。”

　　胖男孩一甩衣袖，忿忿道：“你别给老子搬出先生来压我，就是因为你，好死不死非得取一个跟我一样的名儿，爹娘成天拿我与你作比较，说你哪哪都好，我就是一坨烂狗屎，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啊？”

　　“你......你想干什么？”许仕林看着对方步步紧逼的样子，不由得向后退步。

　　“哼哼，我想干什么？我恨不得将你的头颅拧下来挡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