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类轶事》郁基青桥

8、第八章 维姬琉京

　　“你什么意思？” 文元下意识后退一步，硬生生遏制住自己对塔下人军团这个名头的恐慌，歪着头略微警惕着看着他，像一只突然被侵犯领地的微微龇牙的小狐狸。

　　江央嘉措差点被气笑。
　　“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闻言，文元表情略显尴尬，别扭道：“我毕竟和你还不是很熟。你突然跟我说这么大的八卦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塔下人军团一直以来都是反对塔的势力的，包括这次华北塔失守也是塔下人军团造成的。文元不知道江央嘉措为什么要跟自己讲这个，如果是真的，某种程度上江央嘉措的生父就是害死文元父亲的凶手之一。这明明是个白痴都不会愿意看见的局面。

　　江央嘉措像是看透了文元的想法，不退反进，“文元，我是想让你明白，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没打算接任塔主。”

　　“为什么？你明明...”

　　“因为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恨他。” 江央嘉措精瘦的手臂支撑在墙上，俯首盯着文元，整个人都在包裹着文元的身躯。“收养我不过是为了江有生那点可怜的良心，更多的还是他自己怕遭天谴吧...“
　　文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看着江央嘉措，方才那点惊慌失措已经消失。作为一个契合度极高的向导，文元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江央嘉措精神世界的混乱，愤怒，还有那一点点的悲伤。

　　“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文元被江央嘉措的反应惊到了，抬起手试图安慰一下眼前的哨兵，手指即将触碰到江央嘉措的耳朵时，江央嘉措眼眸中汹涌的恨意似乎触及到了什么，缓缓消散。

　　江央嘉措敏锐地察觉到，文元此时正在梳理自己的精神图景。
　　那是一种微妙而又奇妙的联系，尽管目前仅仅处于浅层的连接状态，如同轻轻触碰到湖面泛起的那一丝涟漪，还未深入到湖水的深处。然而，对于江央嘉措来说这样的连接已经非常足够了。仿佛在沙漠中踽踽独行许久的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滴雨水。

　　就在文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央嘉措的耳鬓时，藏狼却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了，扑上来想要和文元贴贴。文元的精神体小狐狸也不甘示弱地幻出原形，直接挡住了来自藏狼的热情，甚至还龇牙凶了一下。原本对藏狼很感兴趣的白狐此刻涉及到哨兵向导的本性时感受到了危机。

　　文元立刻收了手，装作无事发生，笑吟吟地看向白狐，
　　“别闹。”
　　白狐这才收了牙，傲娇地撇头不理藏狼，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文元的身后站住，一举一动都非常优雅。

　　江央嘉措抬头碰了下刚才即将被向导触碰到的那块肌肤，沉默无言，眼神扫向自己的藏狼，示意藏狼退下。藏狼虽然一步三回头，百般不愿意，最后还是不能违背主人的心意，老老实实地推在江央嘉措身后。

　　江央嘉措刚准备张嘴说什么，就被文元的声音打断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
　　文元静静倚靠着墙壁，盘着手臂看向他，微微笑着，眼里全是‘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的疑问。

　　其实文元一直都对于哨兵带有天生的同情和隐秘的厌恶。就像人类生而就有的天性，文元很多时候可以隐藏的很好，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是无法遮掩住的。自小就喜欢看书，对于人性感情洞察得更加微敏。

　　后人类时代的读物多为工具书战斗讲解这一类的书，能够称之为文艺作品的书都属于前人类时代。末世荒芜，所有前人类的痕迹和思想想被莫名的力量抹去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而后人类时代粗略估算也不过是不到一百年，根本就是浩瀚汪洋里的沧海一粟。文元一直很喜欢看爷爷留下来的前人类读物，对于人类进化而得到的所谓向导哨兵的这份力量感到深深的悲哀。

　　如果天生会被这样的力量左右，嗔痴怒骂由不得自己做主，尤其是哨兵这种获得了更庞大力量的种族，难道不是另一种程度的退化吗。
　　幸运的是，这样颠覆世俗的想法，文元得到了另一个人的支持。

　　那就是黑色。

　　文元是一个早慧的小孩，和黑色一样过早地明白太多人情世故，对万事万物都敏感，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文元感到疲倦，渐渐变得越来越冷漠，只是伪装得很好，从来都是笑着的。伸手不打笑脸人，笑总是没错的。黑色是为数不多可以让文元敞开心扉交流的人，另一个是刘文刀。三个小孩在相守中互相扶持着长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央嘉措从文元平静的，带着笑意的眼神里看出了淡淡的哀伤和同情。这股莫名的情绪令他感到烦躁，却不得不冷静下来。
　　S级哨兵其实很少会被情绪左右，但是短短几分钟，江央嘉措已经不下三次难以控制自己了。

　　吸了口气，摒弃掉那些无谓的情绪，江央嘉措注视着文元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母亲格桑是雪山藏族，和江有生是战友，江有生也一直暗恋我母亲。直到那场战斗遇见了维克多，江有生觉察到维克多和我母亲两情相悦，决定利用我母亲干扰塔下人军团的决策，打败了塔下人军团后篡权夺位成立了现在以江家为主的主塔。“

　　文元倒吸一口冷气。

　　“江有生利用了我母亲，趁她怀孕对维克多发起了进攻。维克多重伤带着我母亲逃走，她生下我之后就在逃亡中死掉了。“
　　江央嘉措笑了一下，面部表情极不自然，像是抽搐了一下，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你以为江有生是无意间捡我为养子的吗？是我每年都回去雪山，就为了等到某一天江有生来。他这么伪善的一个人，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缅怀的机会，哪怕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也足够了。”

　　文唐其实跟文元讲过几十年前还没有什么所谓的塔下人军团，是在某一天突然维克多就出现了，成为了首领。看来是因为这次所谓的横刀夺爱的悲剧而引发的一场复仇之战吗？那江央嘉措又是怎么离开维克多的呢。

　　“为什么维克多会放你走？你不是他的儿子吗，听起来他很爱你母亲。”

　　难道维克多会容忍一个几岁的孩子擅自叛离塔下人军团加入势不两立的塔？

　　江央嘉措顿了顿，锋锐的眼角微微上扬，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因为他也想利用江有生一次，可惜......”

　　可惜什么，江央嘉措没有说出口，但是文元已经大概猜测到了。
　　江央嘉措谁的话都不会听，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复仇，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江世友今天会这样做，一点都不意外。”
　　文元眯着眼睛，带有一点审视的打量着江央嘉措。现在已经明确了立场，江央嘉措既不属于塔，也不忠于塔下人军团。

　　江央嘉措莫名的很喜欢文元这副样子，六亲不认没什么良心的狐狸样。就是很讨他喜欢。
　　“知道，江有生自己也很清楚。江世友动作那么快，是因为有人在催他啊，不然他就要没命了。” 话虽然说的很温和，但是字里行间的恶意却要溢出来了。

　　“是你在推波助澜。华北塔的事情难道也是你在...”

　　“文元，”江央嘉措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我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华北塔的行动我事先并不知情，”

　　“我和维克多从我加入塔以后就没有联系过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 江央嘉措走近了，靠近文元耳边。
　　“维姬琉京加入了塔下人军团。”

　　文元下意识抓紧了江央嘉措的战斗服领口，
　　“你说什么？！”

　　“这是最新的情报。我也在打听你父亲的下落，如果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江央嘉措轻轻攥住了文元抓着他衣领的手，将这只手放下去。

　　文元想要从江央嘉措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眼神中看出什么，最后却一无所得。某种猜想渐渐成型，从这个念头第一瞬间出现时，文元的直觉就在告诉自己，自己没有想错。

　　“江央嘉措，你是不是反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