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一日百合》雪黛

142、日出之家 日不落之国025

　　左内府加别名，曰内阁，成了金波宫中的第十四阁。
　　冢宰浩瀚加官，曰内阁总理大臣。
　　自此，中央大员个个有了别衔。

　　这些官衔依然没有实质意义，既未经民主选举，也没有公告天下，更不曾上报蓬山。但是，决不只是给文武百官叫着玩。

　　夏官府别设军机处，小司马朱槿加官，曰军机大臣。
　　大司寇夕晖加官，曰法务大臣。
　　麦州侯柴望调任为小宰，加官，曰内阁官房长。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这样低调而又大张旗鼓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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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中枢由清明殿移至内阁，朝议渐渐流于形式，内阁议政制正式确立。
　　每天晌午女王都会携宰辅到各处巡视，最后进内阁坐镇。
　　他俩的感情并没有破裂，麒麟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跟王感情破裂，但多少有了些隔阂。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终究是夫妻关系，浩瀚整天在眼前晃，他俩亲近不起来。

　　总以为浩瀚会若无其事地接受自身的残疾，用左手练出秀逸的字画和剑法，做一块瑕不掩瑜的优雅美玉。
　　谁知他会破罐子破摔。
　　他现在总是穿着轻便的短袍出入内阁各厅堂，从端方君子变成了风流名士，坐卧行走都不拘小节。那稚拙如幼童的字迹，更是任何人看了都不禁皱眉。
　　作为这个世界的第一位总理大臣，袖子里缺了半截臂膀，不论是主持朝政还是接待外宾，总归体面不到哪里去。或许正是因为外界的诟病不绝于耳，他才弃仪表于不顾。或许，原因并没有这么复杂，他只是因为政务忙不过来，才放弃了修身。

　　苏兰桂的狂想正在他的主持之下稳扎稳打向前迈进，因此从地方到中央，紧急公文都堆成了山。
　　他为自己配备了一个运笔如飞的书记员，后来发现书记员写字速度再快，也跟不上他的思路，他不得不停下来等，太耽误事。于是书记员从一个增加到了十二个。
　　一个人同时对应十二件事，奇妙的是思路从不串线，处理从不出错。这阵仗惊到了所有人。难怪外界诟病再多，他的地位始终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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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乐一百五十三年春，宝文阁大学士苏兰桂上表奏请女王派出使节团，周游列国，宣扬天朝上国的治世之道。
　　他竟然也学会了打官腔。女王惊讶之极。
　　或许，他本来就会打官腔，只是从前爱装傻。

　　“这是外务府的事，轮不到地官说话！”
　　吃惊的女王还没来得及表态，外务相就显出了怒容。
　　“外务府能干实事，自然轮不到地官说话。”
　　“你说什么！”
　　新任的外务相是个爆脾气，干脆利落地在朝堂上舍弃了敬语。
　　两个人的争吵档次急转直下，好吧，小桂桂果然不擅长打官腔，他甚至不擅长当官。
　　一连吵了两个月，巡游列国的提案总算是通过了。至于使节团的人选，更是足足吵了大半年。
　　这期间，总理大臣已贯彻他一贯的高效，把出使要用的车马钱粮丝绵字画都置办好了。
　　由于苏兰桂执意越权加入使节团，外务府的高官没有一个愿意当大使。闹到最后，连仪仗队的候补名单都确定了，唯独大使一职空缺。

　　“桂桂，我知道你其实只是想去别的国家看看风土人情，行了行了，你随便挑个人就行。”女王终于也把朝堂的体面丢到了九霄云外。
　　“挑谁都行？”
　　“嗯，挑谁都行。”
　　“得令！”
　　苏兰桂满面堆笑地在同僚的队伍中穿梭。群臣的眼睛紧张地跟着他转，纷纷在心中暗骂女王宠他太过。出使可是件苦差事。贫国弱国，天灾频发，水陆交通，妖魔横行，搞不好还会遇见流氓官匪，说不定朝中政敌会趁机兴风作浪。总而言之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还有性命之忧。除了外务府的冤大头，一般人谁肯干？

　　终于，苏兰桂的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他向面前的人深深低下了头。

　　“我？你挑中了我？”
　　“是的，冢宰，请您率领我们周游列国。”

　　群臣大哗。
　　不论苏兰桂选谁，使节团里的成员都准备闹事表示不服，可冢宰来当首领，又自然另当别论。

　　“苏卿，冢宰千金之体，怎可轻易远行？途中若有个三长两短，更是我朝难以估量的损失。”景麒在玉座旁轻轻摇头，“况且，一国冢宰出行外交，说起来终究不成体统。”
　　“十三年前，名君延王也曾派出冢宰周游列国。”
　　“那是因为他弄了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当冢宰……”
　　景麒急忙干咳一声，打断了女王不文明的发言。
　　“周游列国的反响不错，未成年冢宰因此得到了大众的认可，是一件好事啊。”苏兰桂也干咳了一声，转向浩瀚问道，“却不知我们的冢宰意下如何？”

　　这是委婉发难还是真诚邀约？
　　一时间，浩瀚猜不透他的用意，无法作答。

　　“冢宰的安危谁来负责？谁敢负责？”大司寇夕晖出列发言。
　　“我随侍在侧，当以命相护。”
　　“就算你愿意赔上一条命……”夕晖顿了一顿，“也罢，闹到这地步你下不了台，也难怪扯着冢宰不放。我早年是外务府出身，出使外交倒还有些经验，这大使一职，就由我担当吧。”
　　“不，这次出使事关重大，非冢宰亲自出马不可。”
　　“如果冢宰一走就是几年，那么多事谁来做？”

　　“主上和台辅清闲了这么多年，也该做做事了。”
　　苏兰桂以极其自然的口吻发出了调侃。

　　景麒脸一红，笑了。

　　而阳子脸上的肌肉绷得比心弦更紧。
　　无比紧张的脸部肌肉过了好久，才被她勉强挤出了一个有点害臊的笑容。连她都不禁佩服自己，再怎么纯朴，自己也是在位了一百多年的政客啊。
　　小桂桂，这句话又何必说出来，说出来不就点醒了他？哦不，不说出来他也会想到这一节。还不如说出来，反而显得憨厚坦荡。

　　“冢宰，这次出使意义重大，非得您亲自出马不可。”
　　跟憨厚坦荡的词义正相反，苏兰桂几乎是在对浩瀚挤眉弄眼。

　　推销纸金攫取整个常世的利益为庆所用，那是一般使臣能做到的吗？浩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残酷的革命家并不擅长权谋。
　　他的脑子里大概只有纸金和殖民地，什么夺权让权寻机暗杀，与他不沾边。就算队伍里真有人受雇于政敌要来行刺，他也只会第一个冲上去拼命吧。

　　“主上，我也希望出去走走，多长些见识。官房长一定会尽忠职守辅佐您和台辅的。”
　　最近浩瀚笑容常显得轻佻，唯独这一刻，浮现了久违的温柔。
　　女王正确地接收了这份温柔，并且想当然地理解成了体贴。
　　“浩瀚应该是不想出远门的吧，只是为了让我放心……”
　　女王沉吟着，把自己最得力的心腹虎啸派给了他，并且赐下了水刀与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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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节团启程之日，场面蔚为壮观。
　　车如水马如龙，人头攒动，好似一座移动的城镇。
　　而送行的队列更壮观，整个尧天都的百姓都挤到了城楼下，城楼上站满了高官权臣。
　　女王一身戎装，英姿勃发，骑在麒麟背上，率领着黑压压一片飞行军，高悬于半空。
　　直到走出百里开外，苏兰桂回头望去，似乎依然能望见那飘扬的王旗下，那飘扬的赤发。

　　“与我一起迎接新的时代吧，我的总理大臣。”他快马加鞭，追到浩瀚身侧耳语，与此同时，心中默默地念道，迎接新的时代吧，我的阳子姐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