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真听话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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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续用最快的时间开好机。
按照地址抓取周围的视频监控网络，找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位——
下城九区琉璃街是拆迁街区，整个街区六条干道现在都是一片废墟。
近万平的荒废拆迁地皮，被紧密相连电线交错的住宅片区围得水泄不通。偌大的平地内，一处低矮残破的三层筒楼犹如木板上的钉子，格外眨眼。
根据之前的地图，这家钉子户就是瓦缝巷006号。
屋子里没有检测到任何智能机设备，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唯一的方式就是用户的手机。
但不知道住户的身份无法快速破解。
正觉得有些棘手，留意到旁边废墟里有一台正在工作的清障智能机，楚续眼神一亮，不过片刻进入它的操控系统，顺着残破的墙壁进入屋内。
房子是木质中式合楼。
中庭与天井相连，虽然没有开灯但头顶直射的日光将院子里照得十分通透，湿漉漉的地板上青苔弥漫，看着很有些年头。
楚续让智能机停在门口角落的石墩之后，这个视角能将正对门口的画面和声音尽收一起。一番操作下来，预告后的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大半。
背对画面，站着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
深色的休闲装干净整洁，肩上随意系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背影挺拔头发乌黑浓密，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和这栋破筒子楼毫不相干的气息。
“难怪查不到你住哪儿，原来是个黑户。”男人微微仰头，忽然说话，声音有些耳熟。
楚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二楼凭栏还站着一个抱着鱼缸的女人。
洒进天井的阳光将楼体一分为二。
男人站在光线里，女人却被隐在暗中，是以楚续刚才第一眼还以为这里只有一个人。现在两人对峙的局面显现，楚续才觉得正常。
正常，但又不是完全正常。
按理说，预告的对象应该是亲密关系的双方，可从刚才那男人话里，却没有属于亲密关系的任何情绪。怎么回事？
疑惑间，女人正身往前挪了两步，进入光区。
“别动。”她眼睛很大，本应显得无辜，此时那双眼睛却盈满了陌生和警惕。单手抱着鱼缸，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看着柔弱，缸里的水却稳稳的。
“看来是那天的事不够深刻，否则怎么才三天就把我给忘了？”男人边说边往侧边的楼梯走，看样子要上楼。
“什么三天前，你最好有事说事，否则我不会客气。”女人随手将鱼缸放在围栏上，警惕地往男人来的另一侧退了两步。
“虽然有这样的一层关系，但我还是不会改变主意，”男人侧身上楼的身影，让楚续越看越熟悉，“发给你的拆迁同意书，究竟什么时候签？”
男人的脸在二楼出现，这次是正对着门口。
楚续看清男人的长相，瞬间绷直倾身——
裘知易！怎么会是他？
那女人也猜出男人的身份，“裘……是你！”
她扶着围栏，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因为侧身楚续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见眉心是蹙着的。
“回答我的问题。”隔着屏幕，裘知易周身低沉的气压好似已经逼近眼前。
“我说了，我不会签！”说到这个，女人微微仰头，态度坚定，“别说是你，就是阎王爷来我也这个答案。”
裘知易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他抱胸而立，“上次在观音寺，没见你这么有骨气。”
女人闻言，慌乱一闪而过，她垂头遮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都不知道裘知易在说什么，楚续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他让智能机悄悄往前挪了一段距离，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
“忘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裘知易嘴角微翘，“陪我一个月，青铜觚被偷的事情一笔勾销，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我什么时候……”女人下意识否认，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改了说辞，“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我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恶心的条件！”
“谢晚，你在玩我？”裘知易脸上的玩笑瞬间收敛。
女人侧着头一言不发。
“那赔吧，按合同来。”他点头正色，“保险公司和策展方九一分账，估价十个亿你司至少承担一个亿的赔偿，据我调查，事前你和公司还额外签订了一份保证书，若出现展品毁坏、偷窃，策展人须自行承担赔款的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你欠我至少一千万。”他表情淡淡地扫了一眼楼下，一副陈述事实的样子。
楚续见他看过来，下意识让智能机往后缩。
听到这儿，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那天在观音寺跳楼的策展人。
楚续记得好像是姓谢，裘知易叫她谢晚，还指出她作为策展人的赔偿金额，多半就是她。
如果楚续没有猜错，两人在那天之后达成了一个“约定”，就是裘知易刚才说的，“陪他一个月，事情一笔勾销”。只不过恰好这个谢晚，还是裘找了很久的强拆对象，这番相遇都是巧合在作怪。
裘知易作风强势楚续是有所耳闻的，但没想到已经到了用不入流的手段强迫一个女人的程度。
刚才还怀疑是不是“大脑”给错预告，这么看，还真不是。只不过这段亲密关系建立在非自愿的基础上。
楚续蓦然有些失望。
以往对裘知易的忌惮多多少少有几分是因为敬佩他的手段，现在看来，这个人压根就不值得。
“对你这种人来说，上百万都是件很恐怖的事，足以让你寝食难安心神不宁，可对我来说却只是件小玩意。”
沉默片刻，裘知易扫了眼之前谢晚放在围栏上的鱼缸，“就像这个鱼缸，具体是摆床边供我观赏，还是摔在地上听一声脆响，全凭我心情。”
谢晚闻言下意识将鱼缸抱回自己怀里，她拖着腿往后挪了半步，紧张得咽了咽，“你到底想怎样？”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裘知易摊手在围栏上敲了敲，“你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还清这笔欠款。那封拆迁合同，只要你签字，一切一笔勾销，我还能额外还你自由，你继续做你的策展人，拿着余钱去过逍遥日子。”
“我不签。”谢晚想也没想，一口拒绝，“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拆我的房子你休想。”
裘知易点点头，“行，你想什么时候给？”
“你给我三天……不，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我会筹给你，一分不少。”谢晚道。
裘知易没有考虑多久，“可以，在此之前你需要留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什，什么意思？”
“你跟我走。”
“凭什么？跟你走我还怎么筹钱？”谢晚很抗拒。
“这是你的事，”裘知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忽然伸手指了指她的腰后，“你的枪，借我一下。”
谢晚更加警惕，没有照做。
裘知易补充，“不打你，就是借来用用，一枪免你一百万。”
听到最后一句，谢晚才掏出来给他。
裘知易接过来，笑着夸了句，“真听话。”
谢晚对他还有敌意，闻言立刻退回去，不过裘知易没有再看她，而是打量起手里精致小巧的枪身，“东西很不错，用了很久吧？”
一句话问得谢晚不知道怎么说。
楚续在屏幕后正揣测他的用意，裘知易却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熟练拉枪，转头对准镜头所在的方向。
楚续下意识侧身躲避，等到“砰”声响起屏幕骤然变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在现场。
被发现了，还真是警觉啊……
楚续感叹了一声，这会儿平复下来才发现自己全程在观察情况，压根没有留意时间。
经过刚才的事情，基本能确定这次案件的主角就是裘知易和谢晚。
裘知易因为某个原因，对琉璃街区计划整体拆迁，但谢晚作为钉子户却不同意。从她拒绝裘知易一笔勾销的提议来看，应该不是钱没给够，多半是有其他考量。
这段关系确立的过程比较复杂，但彼此之前的攻势比较明朗。
占据上风的很显然是裘知易，按照他的性格，发现谢晚的真实身份从而生出杀机强制拆楼的可能性很大。
但经历过朱夕夕，楚续也不敢想得十分绝对。
就算情况明朗，也要深入了解情况才行。更棘手的是，这次对方还算是个熟人……
去还是不去？
一边纠结，楚续一边打开网页搜寻裘知易身边的招聘信息。
一圈看下来，公司和家里竟然没有一个待招岗位。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不是他想不想去，而是能不能去得了的问题。
楚续扣手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林小果发信息：【我现在回来，有件事找你帮忙。】
林小果很快回复：【我没回去，在找暑假工，什么事？很着急吗？】
楚续想了想：【不着急，我等你回来。】
思考一路，下车时楚续已经做好了决定。
反正之前也不算熟，何况他现在还换了脸，裘知易不太可能发现他的身份。退一万步，就算被认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能证明。裘知易还能压着他回NIN不成？根本不会有人信。
回到五金街，店门口停了一辆大货车，有几个智能机正往楼上搬运箱子，是定好的家具到了。
顶楼阳台，封青天正指挥东西的落脚。
“对，床头朝这边……你这个是什么？花盆？放外边……不是阳台，是露台！哎，我来吧。”他接过箱子搬去露台，正好和上楼的楚续撞个正着。
“你回得正好，这你买的什么玩意儿？准备在这儿安度晚年？”
“上面写了，花盆。等会儿还有展架。”楚续从善如流接过，开始拆包。
“别想让我跟你一起装，自己买的自己解决。”封青天拉了拉衬衫扣子，散热。
“这些我会自己来，不过等我把东西种上，之后可能得麻烦你帮我看着点。”楚续说。
“自己游手好闲的，挺会使唤人？”
“最迟明天我会出去工作，所以拜托你了。”
封青天挑眉，“这么快找到新活儿？这次做什么？”
“还不知道，”将花盆一一摆出来，楚续抽空抬头，“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封青天闻言手上一顿，抬头望天，“顶上有黑云，看这光线，今天应该又有大雨。”
“封青天，不要转移话题，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告诉我。”楚续正色。
封青天闻言挠了挠头，跟着蹲下来，“不是我有什么顾虑，是你有什么阴谋。”
楚续一怔，“我的阴谋就是搞垮NIN董事会，还不够明显吗？”
“少装傻，你有这个本事怎么不自己上？”
“我告诉过你，我不想露面。”楚续低头，继续整理。
“你好像很避讳和他们接触？怎么，当初做家政的时候被他们坑害过？PTSD？”
楚续没有否认，“差不多。”
封青天眯眼，“早不做晚不做，为什么偏偏现在下手？”
“因为他们现在要取消检查期。”楚续面色不改。
封青天还是有点犹豫，“你为什么对检查期的事这么在乎？明明作为局外人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们伤害过你，你现在逃出来了又有本事在，当个普通程序员够你和林小果活得很潇洒。别告诉我是为了闲云城光明的未来？”
“你答对了。”
“少来，”封青天翻了个白眼，蓦然倾身小声在楚续耳旁说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关于身份你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楚续微微一顿，捏住花盆的手指骤然收紧。
“看来我说对了。”封青天勾唇，“我已经有了猜测，你是想听我说还是想自己说？”
这么会儿功夫，天色就暗下来，空气弥漫着雨前独有的沉闷。
楚续看起来毫不在意，“洗耳恭听。”
“不诚实的坏东西，”封青天冷哼一声，缓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在我偶像身边的时候，其实和他有一腿吧？”
“啪”的一声，楚续刚拿出来的花盆就碎成两截。
封青天就好像抓住他的把柄，嘴角疯狂上扬，“看你，心虚什么？我又不会歧视你，相反……还有点点可惜……”
他假模假式抽泣了两声，揩了把眼泪，“你为他做饭，他教你编程，明明以前有过那样美好的日子，现在却只剩一个人，太心酸了……”
楚续嘴角抽搐，将碎片放回箱子里又快速整理起其他的，想要分散到嘴的尴尬，“怎，怎么会有这种荒……奇妙的想法？”
封青天已经当他认了，“当我傻啊，你针对董事会，显然和我偶像是一个战线的。但同时你又不提周延森，宁愿把我推出来也不愿意和他刚正面，既不针对也不拉拢。”
他分析得有理有据，“说明什么？你对他很复杂。因为我偶像和他关系密切，你嫉妒他甚至痛恨，但看在他对我偶像真情实感的份上，你又不想对他赶尽杀绝，所以只是针对董事会，我说对了吗？”
当然不对！
楚续转头就想将手里的花盆敲在他头上，但一想到还得另外找个借口打消他的疑虑，就觉得一阵头疼。
犹豫片刻，楚续便决定扛下这口“我占有我自己”的锅：
“如果我说是，你会答应我的提议？”
封青天抬手闭眼制止，脸上写满了义薄云天，“你不用说了，看在你是我偶像遗孀的份上，这个忙，我帮！”
不知道情况，还以为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绝命计划。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好歹终究把人忽悠瘸了。
楚续赶紧拉进度条，“既然你答应了，那我跟你说说我的计划。”
“你说。”封青天一脸凝重。
“你先搜集大量董事会的污点，足以让他们声名扫地的污点，他们每个人都不干净。”楚续假装看不懂他眼底的心痛。
“类似于董事长丝袜照这种？”
“可以更严重。”
“然后？”
然后楚续说起了NIN的股份情况，“NIN差不多有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在董事会手里，百分之二十在周延森，百分之二十在第三方交易平台，剩下的百分之五为散户。”
“嗯哼。”
“你先找交易平台借股然后按市价卖出，这一步是囤积资金。”
“囤多少？”
“能囤多少囤多少，尽可能将这百分之二十全都卖出去。”
封青天点头，“OK，下一步？”
“到这一步我们之前搜集的黑料就可以发出来了。”楚续有条有理。
“一次性？这会引起NIN股价狂跌的吧？”封青天蹙眉，“毕竟是黑料。”
“要的就是狂跌，跌破底。”楚续说，“否则我们怎么把它们都买进来？
“都买进来？我们有这么多钱吗？”封青天已经有些迷糊。
“有啊，这么快就忘了？”楚续眼底带笑。
封青天很快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借的股，卖出去的钱！”
“但是等会儿……你这个套路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听那头猪说过……”他忽然叫停，“啊！做空！你是想做空他们手里的股票？”
“不算太蠢。”楚续笑道。
“你太坏了，那可是NIN，做空它这你都敢想！”封青天激动地抠起了花盆。
“想这么做很久了。”楚续思绪有些飘远，但是很快回神，“不过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到时候肯定会有其他人跟着出手，城内有财力做空NIN的只有两家。”
“裘式和霍……”封青天猜出来，“这也是你找我的原因之一吧？让我钳制霍式。”
“这个算意外，但你有这层关系更方便。”
“那你就多想了，我和那头猪的关系还比不上陌生人。”封青天冷哼，“他要是发疯我可拦不住。”
“是吗？”楚续说，“据我所知，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霍一挺一直在暗地里找你。”
“不可能，他巴不得我死外面。”
“为什么？好独吞家产？”
“我跟他不是一个爹，霍家的钱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封青天随口道，“他是看不顺我，处处限制我好把我养废了。”
楚续不置可否，“总之，事关重大，能省点力气还是省点力气，霍家这边就交给你游说，对他们来说反正NIN落你手里也不算流了外人田。”
“那裘式那边？”
“我来想办法。”话虽如此，楚续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虽然但是，直接入侵把他们的全搞过来不是更容易吗？”封青天看出楚续的顾虑，弹了弹他的肩膀，“你得我偶像真传，肯定能做到。”
楚续有片刻无语，一时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开玩笑，“封青天，我城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你连NIN都敢做空，还怕坐牢？”封青天一脸我不信。
“……”看来这人是真的对他盲目相信。
一个挤眉弄眼一个无语凝噎。
两人正无声对峙，前方楼道忽然传来一道说话声，“你们干嘛呢躲在这儿鬼鬼祟祟？”是林小果。
“回来得正好。”楚续顺着这个借口挣脱出来，“工作找好了吗？”
“嗯，你说让我帮忙，什么忙？”
楚续难得有两分不自在，“上次那个……我记得在观音寺，裘知易给过你一个电话是吗？”
林小果一脸狐疑，“你要干嘛？”
“我想让你联系他，帮我找个工作，你看方不方便？”
林小果眉梢微挑，“不是说这种人我们高攀不起，少联系不要痴心妄想吗？”
楚续一脸正经，“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妄自菲薄。”谁知道还会有这出。
林小果叉腰，怼着楚续强调，“纸条早就被人丢了，帮不上你实在不好意思。”
楚续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好丢之前我看了一眼。”
他掏出手机，很快在备忘录打出一串号码，恭恭敬敬递到林小果面前，“请问林小姐，现在可以打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真听话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