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做他们女儿的那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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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兴许一直都是幸福的吧。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妈40多岁冒着生命危险才生的我。
做他们女儿的第一年，他们视我如珍宝，捧在手里都怕化了。
做他们女儿的第二年，他们依旧待我很好，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让我羡慕别人家的小朋友。
做他们女儿的第三年，我隐隐约约懂了爱这个词。
夏日的午后，夕阳像一个鸭蛋黄，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照的我好暖好暖。
妈妈在一旁做针线活，我仰起头问她：
“妈妈，你爱我吗？”
我妈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一把把我抱到床上，我依偎在她的怀里，嗅着她身上母爱的味道。
她轻轻的拍着我，慢慢悠悠的说道：
“爱你啊...妈妈永远爱你..”
我点点头，很安心的睡着了。
爱太高深了，我太小了，不会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有一点，他们一旦说爱我，我就开心。他们一说讨厌我，我就难过。
小孩子的开心与难过真的好简单。
做他们女儿的第四年，他们送我去上幼儿园，在那里，我遇见了第一个老师。
开学的那天我哭了很久，站在地上抱着妈妈的腿，不肯进去。
我妈把我甩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影逐渐消失在大雾中，缩成一个小点，最后再也找不到。
我在一瞬间不哭了，更多的是一股恐惧，直击我的头脑。
我坐在教室里，太阳升起来了，照的整个大地都是亮的。
我慌忙地去找妈妈的背影，没有了，和大雾一起，消失了。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害怕，我害怕她不要我了，害怕她不会再来找我。
那是我第一次质疑她对我的爱。
但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我晚上一出校门就能看见她，心里也安心了。
做他们女儿的第五年，爸爸被调到外地工作，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我常常因为想爸爸而睡不着觉。半夜里偷偷默默的哭。妈妈说，她不是生了个女儿，而是生了个情敌出来。
我很幸福啊我太幸福了，爸爸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和我问早安，妈妈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爸爸和妈妈的关系也一直很好，似乎永远都不会吵架一样。
做他们女儿的第六年，哥哥高考失利，迷茫的挣扎在复读和上大专的两条路之间，那是爸爸与妈妈第一次吵架....
他们闹得好凶啊，一连好几天都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往后退一步。
那时候的我就十分害怕，我在想，他们会不会离婚？离婚了，以后还会不会要我？
哥哥已经成年了，而我还这么小，我该怎么办？妈妈会丢下我吗？
她说过她最爱我了....
她一定不会骗我。
我出生在九月份，上学晚了一年，那一年我就陪着哥哥去复读.....
我当时太小了，不知道高考是什么，不知道高考对于人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的生活好简单，我的快乐也好简单，一块钱一个的冰棍儿就能让我开心半天。
真的挺好的。
做他们女儿的第七年，我上了小学。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
我上了小学还老被欺负，他们掀起我的裙子，把我推倒在地上，他们踩着我的衣服大笑，他们说我是个疯子。
老师又不管我，就由着他们肆意妄为。
我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受过的委屈，在那小学长达的六年的暴力中，尝了个遍。
我很无助，我去告诉妈妈。
妈妈说我没用，这么大的个子还被别人欺负。
之前说了几次，但是因为她老是说我，后来索性就不说了。
我就这么一直忍着。
做他们女儿的的第八年，我上了二年级，爸爸妈妈在一起开心的聊天，那年迎来的两件好事，一是哥哥考上了一本，二是我的班主任终于不找妈妈的事了。
因为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在班里也是沉默寡言，性格孤僻，怪异的很，所以全班都孤立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原因，也许真的是我的原因。
是我太不合群了。
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小朋友中，我总是显得这么格格不入。
做他们女儿的第九年，我家门口的蛋糕店换老板了，虽说还是那名字，但是味道却不一样了。
做他们女儿的第十年，妈妈第一次对我说：“你看看你，怎么老生病？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我当时就不生你啦！”
......
妈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多年，一直不敢去问你：
倘若我是个正常的孩子，你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做他们女儿的第十一年，病情加重，我不得不休学治疗。
我妈妈说，上不上学都不重要，我只求你健健康康的。
那一年我过的好快。也好乱。
在那个医院里，我看见许多父母抱着自己痛哭，也有因为钱不够而不得不出院的。
相比较他们，我真的太幸福了。
爸爸妈妈从下半年开始吵架，吵得很凶很凶，可能是因为看我的疗效不大，也可能是因为哥哥的研究生没考上。
那种儿时的恐惧和迷茫，又弥漫上来。
我有一种窒息感。
我看见爸爸把妈妈踹倒，我看他狂扇妈妈的耳光，我看见妈妈躺在地上无声的哭泣，我看见几乎疯狂的爸爸。
妈妈躺在床上，我跪在床边，妈妈小声抽泣，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听得见：“都是因为你才这样的....要是没有你...我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她话语中的你，指的是我。
一种罪恶感涌上心头。
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
做他们女儿的的十二年，他们几乎天天吵架，吵完了之后浑身不高兴。不高兴，他们就找我出气。
我经常是被爸爸打完之后被妈妈说没良心...
她为什么会说我没良心呢？
因为我总是劝她不要离婚....
我是个孩子呀，我害怕怎么了？害怕有错吗？
我不过只是想让我的家像个“家”而已...
后来，妈妈实在受不了了，离家去哥哥那儿了。
爸爸开始打我，咒我去死。
有一次我和他路过河边，碰巧遇见小孩儿跳河，他对我说：“你这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你死了我就轻松了！”
.....
六年级啊，要考初中，压力很大，爸爸说如果我考不上第十三中学的话，就让我死了算了。
我很争气，我考上了。
妈妈始终没回来，爸爸打我骂我，咒我去死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一不高兴就打我。
做他们女儿的第十三年，我患上了精神性抑郁。
家里没有一个人当回事，妈妈没钱，没办法给我治病。
做他们女儿的第十四年，我因自残太严重被老师告家长，我被确诊双相情感障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神病”的头衔挂到了我身上。
就连爸爸也笑话我，他嫌我丢人。
同年六月，我吞药自杀，七粒佐匹克隆，没死成。
话说佐匹克隆真的好苦，我最怕苦了。
我用果汁吞下去的，在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前，我能感到胃是疼的。
他又开始打妈妈。
妈妈好可怜。
做他们女儿的第十五年，我患上了抑郁性木僵，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同年九月，我第二次吞药自杀，20粒劳拉西泮，昏睡了24小时。
爸爸把我赶出来了，他说死在家里太晦气了，将来房子都不好卖。
做他们女儿的第十六年，我希望他们离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做他们女儿的那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