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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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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飞鸟久久不愿归林,山林间接连亮起一双双幽绿的兽眼,为首一只体型巨大的狼妖缓缓踱步而出,口吐人语,“好久不见,龙族三皇子。”
夜泽神情冷淡,“呵,别说的那么客套,搞得你我什么时候见过一样。”
新任狼妖族长目露凶光,鼻眼皱起,“你不记得我,难道你连那日被你杀死的惊魂也忘记了不成?!”
“哦,”夜泽低头理理犹在滴水的衣衫,漫不经心道:“这还真不记得。”
狼族族长被激怒,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放肆!你身为妖族却为人族卖命,甘愿做他们的走狗残杀同族,今夜,我要为我大哥和兄弟们报仇雪恨!”
月前狼妖一族夜袭圣池,妄图破坏法阵吸取苍龙残躯上的龙力,被守夜的夜泽一剑击毙,其余狼妖或死或伤逃走。但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一身新伤叠旧伤,被狼妖震伤肺腑以及三根肋骨至今未得痊愈。
他的无所谓姿态成功惹怒了狼妖,它们前半身伏地,龇牙咧嘴,恶狠狠咆哮一声就冲了上来!
夜泽侧身躲避一击,拔剑刺伤一只体型较小的狼妖,接着急急后退从另一边上岸进入林中——狼族来势汹汹数量众多,而他自己身上带着伤且孤身一人,此番不宜恋战!
他身形敏捷的穿梭于密林之中,夜色深重,对于狼妖却是天时地利,加之嗅觉灵敏,一直追着他身上的血腥味紧追不舍,夜泽捂着腹部伤口,不多时额头已是冷汗津津。
“嘎——嘎——”
树上一只老鸹被夜泽惊动,扑棱着翅膀飞了两圈又落回树梢,夜泽摸着崩裂的伤口,半眯起眼,想到一个虽然笨拙却管用的办法。
“蠢货!”
狼族新任族长寒星一爪朝身边一只狼妖恶狠狠扇去,“夜泽此人多疑狡猾,我们搜寻伏击他这么久,终于逮到他落单的时机,这次若叫他跑了,什么时候能有第二次!”
那只狼妖被抽的脸颊肿起老高,委屈的哼唧两声,它看着草地上七八只鸟兽的尸体,恨恨的想:谁知道那人会将身上染血的衣服撕成碎片绑在其他东西上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呢?凡人果然不是好东西,凡人和龙族生下来的东西更不是好东西!
寒星狼耳一抖,幽绿双眼忽地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夜泽还有帮手,那只狐妖被我伤了跑不远,跟着他的气味,追!”
一声令下,众狼妖立即紧随其后追上去。
另一边,夜泽已经出了密林来到山脚下,只要再翻过前面这座山,进入大荒结界,狼族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腹部伤口早已迸裂,鲜血四溢,他咬牙将衣衫下摆撕开缠住伤口,忍着痛硬是一声不吭,缠完伤口,他背靠着一棵大树艰难喘息,待呼吸稍作平复,拭去冷汗,方再次动身出发。
刚走两步,一样黑乎乎的实物忽然从山上迅速靠过来,夜泽持剑在身前,神情狠厉,已经准备殊死一搏。但在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之后,他脸上神色一怔,继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从山上滚下来的正是那只小狐妖,他双眼紧闭面色死白,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口,流出的鲜血几乎要将身下的草地浸透。夜泽见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样东西,仔细一看,竟是自己先前撕下来吸引狼妖注意力的布条。
他这是在帮自己掩护还是……
夜泽眉头拧在一起,暗骂一声晦气,上前将小狐妖一把抓起来扛在肩上,趁着狼妖没追上来朝着结界奔去,最后终于在半山腰与接到鸷鸟消息前来援手的伯奢汇合。
后来到达安全地方后,伯奢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小狐妖,问道:“这是什么人?”
夜泽恶声道:“管他什么人?赶紧找药治他,等他伤好了就丢出去!”
“好吧。”伯奢一摊手,似是早已习惯夜泽的阴晴不定。
夜泽正在为自己一开始的多管闲事而心烦气躁,他瞥了眼昏死过去的小狐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又没好气的将头转过去。
妖族天生体质特殊,尽管肚子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但是没多久那只小狐妖就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伯奢忙于收拾大荒结界内趁乱接近圣池企图浑水摸鱼的各方妖族,早已把夜泽那日说的要把小狐妖丢出去这句话抛诸脑后,夜泽伤好了之后似乎也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于是小狐妖就像个驱赶不走的尾巴,一直随着夜泽频繁出入大荒结界去往各处。对此夜泽视若无睹把他当空气,小狐妖索性就把他的沉默当做是一种默许。
时间很快来到妖族第二次暴乱第四年的隆冬,天降大雪,滴水成冰,寒气逼人,唯有丹穴山遍地干旱,寸草不生。
“又东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夜泽拿着大巫手书再次仔细看了一番,他当然不是来求什么劳什子天下安宁的。自古雄为凤雌为凰,唯有以千年为契机浴火重生涅槃的雌雄同体的丹鸟方可称之为凤凰,他要求的,是传说中五行之一的凤凰胆,而要得到凤凰胆,必须先杀死山脚下守护结界的妖蛇。
相传此妖蛇浑身浓青淡绿之色,上有类似虎纹花斑。身形巨大,长有九个脑袋。性情极其贪婪凶残,天生具有反叛攻击性。它的九个头各自朝着一个方向,所以想要将此杀死根本没有偷袭的可能。
大巫手书中写到,此妖蛇浑身上下皆有剧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分泌的毒水都能把大地腐蚀变为沼泽,而且还具有无尽的腥臭之气,从此以后这地方再无生物,因此丹穴山寸草不生也是有此原因。
妖蛇白日躲藏在某处睡觉,只有晚上才外出活动,夜泽在丹穴山附近搜寻,如果运气好发现沉睡的妖蛇将其斩杀破了结界最好,如果运气不好……那免不了一场恶战……
而他们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是太好……
小狐妖跟着他多日,头脑机敏,只消夜泽一个眼神就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他随着夜泽一起在丹穴山山脚附近搜索,但直至夜幕降临,二人都没有发现妖蛇的踪迹。
“嗷嗷——”
夜泽将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倒挂在树梢,面无表情一剑捅在野猪咽喉处放血,察觉到小狐妖偷偷瞄过来的眼神,他把视线移过去,眼神幽暗,“怎么,怕了?”
小狐妖后退一步,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见状夜泽极其轻微一笑,笑里却没有什么温度,“怕是应该的,因为也许哪天被挂在树上割喉放血的就是你。”
这话成功把小狐妖吓得炸毛,夜泽拍拍手, 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拎着小狐妖一起藏在周围一处下风口静等妖蛇的出现。
野猪还没死透,还在一边叫唤一边流血,浓重的血腥味不一会儿果然把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夜泽抓着剑,一刻不敢眨眼,目光紧紧盯着发现动静的方向。
小狐妖也浑身紧绷的盯着前方,不知不觉尖爪都露了出来,忽然,他觉得头顶一暗,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已当头横劈过来——
“趴下!”
小狐妖立即机敏往地上一趴,暴涨剑气擦着他的头顶蛮横扫过,一小撮头发飘飘然飞在半空,小狐妖还没来得及疼惜自己的秀发就又被夜泽抓住后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抛,“不想死的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狐妖站起来没命朝山坡上狂奔,寒夜萧萧,山风呜咽,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坡那里,夜泽已经和那只九个脑袋的妖蛇缠斗在一起,他看见夜泽被妖蛇拦腰卷起狠狠掼摔在地上,即使离得那么远,骨头碎裂的声音仍是那么清晰。
小狐妖停住脚,尖爪狠狠陷入掌心的软肉里,他咬紧下唇,一直站在那里沉默着狠狠盯着夜泽与妖蛇缠斗的方向。
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他就解脱了……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闪电似要撕裂天幕,刺目电光将丹穴山映的犹如白昼,小狐妖睁不开眼,抬手虚掩在眼前,模糊看见丹穴山上空一个仿佛是透明罩子的东西“哗啦”一声碎了开来!
结界消失了!
他心里一紧,身体僵硬的转过身,山坡下风处那里,九个脑袋的妖蛇身首异处,而夜泽躺在一堆碎石里一动不动。
小狐妖脚步滞涩的走到夜泽身边,居高临下看过去,看着他周身几乎无一完处的狼狈和即使重伤昏迷之中依然眉头紧锁神情阴郁的模样。
自从有意接近夜泽,小狐妖就一直有一种感觉,感觉这个人像是把自己掏空了,然后把自己的骨和血架在薪火之上生生煎熬着,平静的表象下是无法抑制的疯狂。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握着剑柄剑尖朝下,冷冽剑光映出他在月亏之夜兽化的金色竖瞳——
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小狐妖闭上眼,短剑狠狠向下刺去,谁料剑刃在半路突然遭到一股阻力无法再向下,紧接着一道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用的,狐族少主。”
小狐妖惊异的睁大眼,夜泽单手抓住短剑,手掌已经鲜血四溢,“你?!”
夜泽却不答他的话,咳出一口血,眼神空洞的望着夜空,“相传苍龙昔年胁迫北方狐族才一举收复妖族,然,狐族心中怀恨、狡猾叛主,苍龙大恨,特设下一道恶毒诅咒——狐妖一族,每逢月亏轮回之时,血液逆转、筋脉寸断,至死方休……”
夜泽低笑,语气嘲弄:“可是狐妖还是再次背叛了苍龙,它们将苍龙行踪泄密,导致苍龙战死黑水之南。狐族族长以为只要苍龙死了诅咒就会消失,可是并没有。”
小狐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似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泽借着长剑艰难站起,目光从小狐妖面上扫过,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此乃苍龙护心鳞,可暂时压制住诅咒之力。我知道你伺机接近我的企图……咳咳咳,丹穴山结界已破,卯时一刻,凤凰将在山顶火山口浴火涅槃……吾以此物为诺,若我成功取得凤凰胆,心头血……咳咳、不是问题……若我失败了,劳烦你帮我与怀中魇珠一同葬在圣池以北连山之下。此番交易公平公道,而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说完,夜泽支着剑身形踉跄的朝丹穴山山顶走去。
小狐妖怔怔看着手中散发着幽绿光泽的护心鳞,他的尖牙和利爪收回,每逢月亏之时四肢筋脉逆转之痛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当时的夜泽心想此番交易小狐妖没有一点损失,应该是乐意之至才是,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他与涅槃之后的凤凰战斗胶着之际,小狐妖竟会突然冲出来,以自身内丹燃起万重狐火,助他成功斩杀凤凰。
数千年后的谢泽也同样想不明白,他在破晓时分突然醒来,霍连山已经走了,小蛟和赵小云窝在客厅角落里睡得正香。他看了一眼被捆在地板上睡着的胡宴,轻手轻脚的给胡宴盖了层毛毯之后重新躺回床上,但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