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80、第 80 章

　　“啪！”

　　因断电漆黑昏暗的大厅骤然亮了起来，刺目的光亮让谢泽和霍连山同时不适应的闭上眼睛撇过头，另一边因为多次测试而迷迷糊糊的赵小云也被这光亮突然惊醒，如受到惊吓的鹌鹑，缩着头左看右看，“来、来来来电了！”
　　谢泽依然撇着头，尽管这样，对面那道如火如炬的视线依旧灼灼看向自己，他不敢回视近在眼前的霍连山，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纵然神经大条迟钝于赵小云，他还是后知后觉敏感的发现了此刻霍队长和谢组长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僵硬气氛。他默默吞了吞口水，这时斜挎背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还没接通又忽然听到谢组长疾步走动的动静——
　　“连山！你怎么了？”
　　大概是忧虑异常气急攻心，霍连山竟突然头晕目眩身形踉跄，若不是谢泽眼疾手快扶住他怕是要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我没事，赵小云接电话。”话已至此，霍连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右手撑在木桌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把谢泽推到一边，像是疏离的连碰都不愿意和对方碰一下。
　　谢泽被碰了一个软钉子，自知理亏，又不敢再招惹霍连山生气，只好眼巴巴护在他身侧，以防他再发生什么状况。

　　“哦、哦！”赵小云接通电话，一句“喂”还没问出口，对面于道飞的大嗓门已经从手机那头响了起来：“天池突然异动！鬼见愁、呃霍队在不在？快！叫他和老八速速赶来！”
　　今夜是于道飞和尤方在天池值夜班，正值半夜，执勤外勤井然有序的在天池附近巡逻。虽是开春，但山野寂寂，又无任何异常情况发生，于道飞和尤方两个人一人啃了个大猪蹄子正一嘴油的打瞌睡，忽听耳机中巡逻外勤报告天池异动，池水泛红，周遭法阵忽闪，竟是那沉寂许久的恶鬼再次浮了上来。

　　这可把两人吓坏了，要知道，上次那次异动跑出了条恶蛟就搅得众人天翻地覆，法阵也因此受损，特局那些老东西研究了那么长时间才勉强将其修补一番，若是今夜再搞出上次那种大阵仗，怕是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于道飞当机立断寻求救援，并带人带武器率先冲上去，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尤方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给自己灌了口冰水壮壮胆，握着符枪也紧跟其后。

　　“呕！”
　　待谢泽把车子开成极限漂移终于赶到后，赵小云第一个打开车门扶着膝盖吐了一地。霍连山状态也不太好，额间护主龙印像是年久失修的电灯泡，忽闪忽闪的白光，更加衬得脸色苍白无力。

　　霍连山从后视镜紧盯着自己的额间，“这是什么？”
　　“此乃护主龙印，是……是你转世之时我为了防止你魂体受损打下的。”谢泽把他扶下车，尴尬道：“你若是不喜我可略施法掩盖，但此印我只用过一次，大巫并未教我如何解开术法。”
　　见霍连山不语，谢泽便自作主张在他额间一点，龙印终于不在来回闪烁。他窥其神色，知霍连山心中怒气未消，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好像没做错什么，一时期期艾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人紧赶慢赶上了峰顶，见于道飞等人正如临大敌的紧盯着如沸水般翻腾的血色池水，谢泽上前瞧了一眼，沉思道：“应该没什么大事。”
　　为首的于道飞惊叫一声：“这叫应该没什么事？它们马上就要爬出来在我们面前手拉手扭秧歌了！”

　　“之前狐妖遭到追杀走投无路时献祭妖丹于圣池，当时封印就已经些许松动，才造成恶蛟出逃，之后我们又与它和池中恶鬼恶战一番，这封印是数千年前人族灵师耗尽心血设置的，就算是个防弹玻璃罩，这几千年来风吹日晒也难免有些破损。”谢泽抬头望了一下头顶夜幕，“今夜恰逢圆月，所以池中恶鬼才开始出现躁动。”

　　谢泽此人，是赵局破例不需要经过局内层层筛选考核内招进来的，他来历成谜身份成谜，虽然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吊儿郎当没什么正经样，经历的多知道的也多，却极少会像局里那些老古董刻意卖弄资历。于道飞看人一向很准，知道谢泽虽为人处世之道圆滑不得罪人，但凡事拎得清知道轻重缓急，故而见他这么说，大大舒了一口气，把自己七上八下的提心吊胆安稳塞回了肚子里。
　　他把肩上的火箭炮卸下来，擦擦头上的汗，“这样最好，我可经不起折腾，但是让那些恶鬼一直在池子里忽上忽下扭来扭去的也不是个事啊，老八，你有啥解决方法，赶紧说来听听？”
　　谁知谢泽双手一摊，“不知道。”
　　于道飞：“哈？”
　　谢泽眼神若有看了一眼神色肃穆的霍连山，继续说道：“我说过了，这里的封印不是仅靠一人就能布下的，就好比一个机关，关的时候需要十个密码，开的时候也一样，现在只是其中一个控制键失控了，但不影响全面性能。”

　　尤方早在谢泽他们来的时候就自动退居其后，他两边腮帮子里不知道塞的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不用管这里了？”
　　于道飞一看他这样就来气，粗眉一横：“老五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吃？！”
　　尤方缩微在谢泽后面，“我、我紧张害怕嘛，我这人一紧张一害怕肚子就空落落的，肚子一空落落的我就更紧张了……”

　　“行了，别闲聊了。”谢泽见霍连山脸色还是不太好，决定速战速决，“你们继续在这里看守，这种情况大概会持续到天亮，天亮之后万鬼归巢，让特局那些老古董赶紧过来修补法阵，补一点是一点。连山您看我这样安排，怎么样？”
　　他说完还不忘狗腿的请霍连山指示，奈何霍连山依旧一张冷脸，淡声道：“大概先如此安排，为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各外勤组保持通讯通畅，以便随时汇报。”
　　于道飞和尤方站直身体，齐声道：“五组/六组明白！”

　　眼看这里暂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谢泽担心霍连山的身体，凑过去殷勤说道：“那什么……连山你若是还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我替你在这里守着——”
　　“不行！”
　　谢泽话还没说完就被霍连山一个冷眼打断，“有些话我不想来回重复，烦请谢组长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赵小云！”
　　被池中地狱般景象吓得缩在一边当鹌鹑的赵小云一个激灵，赶忙站直身体，“在、在！”

　　霍连山语气强硬不容置喙，“送谢组长下山，给我看好他，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赵小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个大跨步走到谢泽身边，“明明明、明白！”
　　直到下山，霍连山再也没有看谢泽，甚至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给。谢泽心说，完了完了，这回又把人给惹生气了……

　　回到南辰路，谢泽把双剑从桶中提出来甩干水分准备等天亮找个打铁匠修补一下，赵小云亦步亦趋的跟着，眼镜后面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紧盯着他，生怕一个眼神不错人又没了，毕竟就特局里的传闻而言，谢八组长可是失踪人口专业户。
　　收拾完双剑，谢泽给自己灌了杯冷水，转身上楼，楼梯还没走一半，忽然又停了下来，差点和后面的赵小云撞在一起。谢泽一肚子郁气，没好气道：“跟这么紧干什么？我还能插着翅膀飞了？”

　　赵小云扶了扶眼镜，嗫嚅道：“霍、霍队他让我、看着你。”
　　再者说谢组长真的是会“插着翅膀”飞了，上次在图书馆时就是，惊的霍队长一路驱车跟着定位器找到了烂尾楼，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样子。然后后来才又发生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直接突破他一直以来认知的世界观。
　　谢泽：“……”
　　一看这小子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谢泽看了看赵小云头顶趴着不愿意回来的小蛟，心想大巫当时一定是脑子进了圣池水，不然怎么会造出这两个没心没肺的货？

　　夜色深沉，纵然皮糙肉厚如谢泽，如今拖着一身大大小小的伤也是难掩疲惫，他抬起手，手背向外无力挥了挥，“都这个点了我还能往哪儿跑？行了，楼下有空房间，你自己找个地方睡，别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罢不等赵小云跟上，转身上了楼梯。

　　赵小云眼巴巴看着谢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右脚抬起又放下，伸着头左顾右盼看了好一会儿，一副想跟上去又没胆量的怂样。
　　这时趴在头顶的小蛟睡够了醒了，一边伸展四肢一边打了个哈欠，“我感觉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赵小云用已经困得不太灵敏的脑袋想了想，最后点点头，神情茫然：“哦……”
　　大概一出同源，赵小云和一蛟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对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一只会说人话的蛟”这种事情，并且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另一边，谢泽两眼放空的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他眨眨酸涩的眼，摸起手机想给霍连山发消息，思虑半晌，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唉……”
　　他沉沉叹气，自己以前嫌小精魅太笨，心智未开，七情六欲只通了了，整天只会睁着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等到后来费劲周折把他塞进轮回转世成人，没想到像是要把以前缺少的东西统统都补上，现在的霍连山聪明的浑身上下好像长了八百个心眼子，闻一知十听信知音，搞得自己以前那点小伎俩在他面前显得拙劣不堪一击。

　　谢泽心想，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悲惨的，都已成为往事，现在再重新提起，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有句话说得好，人嘛，就应该活在当下，及时行乐，霍连山又为何非要重新提起呢？
　　他心思郁结，加上身上的伤口又隐隐约约刺痛难耐，更是心烦意乱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大饼，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打算去隔壁书房里翻一翻有没有止痛的药。

　　谢泽汲着拖鞋去了隔壁房间，打开门摸索了半天没找到灯的开关在哪里，眉头不由一皱，嘀咕道：“胡宴这头公狐狸把开关装哪里去了？没良心的死狐狸，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摸索开关，斜对面窗户突然被外力从外面打开，发出一声响动，谢泽立即寻声望过去，不期然对上一双赤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