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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婚(上) ...

  •   唢呐声响,朱红嫁衣,鸳鸯锦盖,玲珑软轿。
      夜半三更,锣鼓喧天,长明路引,伊人泣血。

      张占占抱着绒绒,跟着天语往回走,摘星和瑶月要回崂山复命便与他们分开了。荒山野岭中也不知走了多远,才到正路上。张占占脸色不好,怀里抱着睡着的绒绒还是走的大步流星,他们一路走到宋义的房子,未见灯火,大门紧闭,张占占走到门前却呆立住了。
      “他……他是不是睡了”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天语便想推门
      “别”张占占伸手拦住

      “我想他不愿见我”
      “那他万一没回来呢?”

      “我……我也不想见他”
      他不想有万一,一点也不想有。也没什么,就是很累,不想再去面对那一团糟的局面,他拦住的天语的手,看着那个破旧的小木门,就这道门能暂时替他挡一下也是好的。
      天语看着他躲躲闪闪的目光,叹了口气“好吧!”

      今晚月色很美,四下静悄悄的,张占占倚着门坐下,天语也陪在他身旁。张占占把绒绒放在怀里,拿外衣罩住她,小姑娘睡的香甜,但还是冷的。
      绒绒虽然不是宋义想像中的毛茸茸的小狐狸,但也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姑娘。张占占低头看了看“绒绒的病似乎没再犯过”
      “也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那样频繁,来这之后就再没有过,难道这风水好,养人?”

      “可能不是”
      “爹爹”绒绒梦中痴语
      “诶!这个小白眼狼,怎么认了个便宜爹,就这么放在心上”天语没好气的说道

      “是啊!她怎么就念念不忘了呢?天语你跟我说说话吧”他的嗓子有些沙哑,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垮了下去。
      “嗯!”天语顿了一下,美眸似一泓秋水“你呀!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你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天语目光灼热,张占占低头闪开“谁说……谁说我喜欢他”竟带了些许哽咽
      “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我名字倒过来写”
      “噗!”张占占一下子笑了出来“你这个姑娘,好好的可惜长了一张嘴”

      “你呀!也是废物,还不如崂山那个小崽子,借着酒劲直抒胸臆,这会儿怕是都事成了!”
      她说的是瑶月,喝了两口酒便往人怀里蹭,还说着要同他们一样。
      “你胡说什么?醉时的话怎么算数”

      “醉了!怕是三分酒意,七分真情吧!一个师弟便把师哥拿捏的死死的。哪像你,犹犹豫豫的,你怕些什么!”
      “那小子还有那么多心思啊!天语有些事……”张占占一时梗住

      “哪有那么多的事,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正大光明一点,他接受最好,他不接受你就死缠烂打,臭不要脸的贴上去;再不济他也是一个凡人,你就算霸王硬上弓,他也反抗不了啊!”
      张占占让天语一袭话说的满脸通红“天语···你是个姑娘,你胡说什么!”

      天语一时激动,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那个·····反正···诶呀!我··我也没有喜欢过谁,就是这个意思嘛!也没有说非得让你去做,万一他是个烈性男子,誓死不从,得···得不偿失”
      张占占好不容易下头的热血这下又上来了“烈性···男子,天语你都从哪里学来的词”

      “就···就什么青楼瓦舍···什么说书摊子”天语有点心虚
      “天语呀!你是没喜欢过谁,你要是真喜欢一个人,是舍不得伤他分毫的。想他所想,念他所念,恨不得时时感同身受,即使他从未正眼瞧过你,但你宁愿永远跟在他身后。到他身边没有千难万险,没有刀山火海,只有那一道门,你却怎么也不敢推开的。”
      “你怎么跟只哈巴狗似的,何必呢?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天语也皱起眉头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是在向你传授人间真谛。这是个反面例子,千万千万不要喜欢一个不会为你回头的人。”张占占瞪圆了眼睛说道
      天语点头“是、是、是你呀!一点都不喜欢他,日月可鉴,天地为证”
      张占占咧开嘴“那是!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也不!····不喜欢他呀”

      天语听着他斗志昂扬的喊声,嘴角是咧开大笑的,可眼中却蓄满了泪水,他好像以为再多笑两声泪水就不会落下来,天语心中一抽一抽的痛
      “张占占,你救过我两次,我救过你一次,我还欠你一次。我们狐狸重诺,重恩,只要你想要,不管是十殿阎罗,还是诛天神佛阻挡,那扇门我都要替你推开。”天语说的郑重而有气势,满眼都是决绝之态

      “哈哈哈哈哈”张占占笑出声来,又因夜半不敢大声喧哗,只得笑得浑身颤抖“天语,什么门不门的,你一天都想些什么呢?怎么一次两次,你不欠我的,你一点都不欠我的。”后半句却也是说的煞有介事
      天语真的以为他当成了玩笑话,满脸的不高兴“你干什么,我们狐狸说出去的就一定要算数的,你是不是嫌我没本事!”

      张占占笑了笑,眼角的悲伤也散了不少“天语,众生皆蝼蚁,不知怎的就辞别红尘了,你我相识一场,我自初见就觉得你亲切,大抵是缘分吧!”
      天语实在是个不解风情的孩子“还缘分,你别告诉我在润妍洞中,你的梦全是宋义”

      “我……梦里也……也不全是”张占占不解其意有些磕巴的说道
      “你……你个重色轻友的黄鼠狼,我……我们从小就认识啊!”

      “从小……”张占占有些迷茫,细细思索起来
      “哦!”他眼睛一亮“你是……你是那个秃毛小狐狸!”
      “秃……秃你大爷啊!秃!”天语暴怒一个巴掌就冲着他脑袋扇了过去
      张占占揉了揉脑袋“天语!我跟你说,你这么凶,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要你管”天语不甘示弱

      “山名空灵,瀑为悬口,有一颗老桑树。这些是印在灵魂里的告示,怎么也忘不了的!”张占占轻声说道
      “可再没空灵山了”天语叹息道
      “空灵山脉,天生反骨,留世上,必为祸”张占占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念出这句话
      “什么?”
      “因为这句偈语,便引红莲业火将空灵山烧了个干净!”
      “你……你是说空灵山是有人放的火?”
      “不是人,是神”

      天语浑身战栗,脸色煞白,惊恐的看着张占占“你……你还知道什么?”
      张占占看着天语的模样,十分不忍,拉过她的手已是寒冰一片
      “天语,我当年是被神仙救下,到了天庭,当了神仙的宠物。那段日子真是好啊!”他眼神冷漠,要紧了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出口
      “香车宝马,雕梁画栋,我几乎不用自己走路,都是被人抱在胸前。仙娥们都是甜腻腻的香,有的人是清冽冰冷的香,我便每日沉醉在温柔乡中,忘了来路,更没有归途。后来有人问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意!是啊!我能有什么不满意,天下的好处我都要占尽了,可独独没有自由。我是一只被豢养的小宠物,我的主人倾尽一切能给我最好的,可偏偏总是不想问问我想要什么!天语,你说我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你想要什么?”天语问道
      “我还能想要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求了!”张占占淡淡的说道

      “你不恨吗?”
      “我……”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就是因为恨,做了错事,连累了许多人,再也不敢恨了。”
      “你即为空灵后裔,又何故这般软弱。冤有头,债有主,有这悲春伤秋的时候,还不如去琢磨着怎么手刃仇人。”天语坚定的说道

      “怎么手刃仇人,也一把火将天庭烧个干净吗?别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有,又将有多少无辜之人受牵连!我也只是一个小黄鼠狼,虽有灵智,没有半点法力,在天上修炼了几百年都未曾修成人形,我也蠢笨到家了。不仅蠢,还坏,我盯上了一个大傻个,就是他第一个发现那个偈语的,我仗着几分聪明,想去陷害他,可却连累了那顶好的一个人,我……我真是混蛋!”他别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泪
      “你……你做了什么?”天语也放缓了口气
      “我……我”“轰!!!”

      突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一圈血红色的光晕从西南方向飘了过来。张占占脸色变得煞白,天语大气都不敢喘,伸手握住他的胳膊。绒绒好像也被吵到,皱着眉头,哼唧了两声
      张占占把怀里的绒绒小心翼翼的抱给天语“你……你带着绒绒赶紧走,南下,快去找你大姐和董卦爻,赶紧走!”

      天语一时有些发懵,但看着张占占的脸色十分严峻,还有拔腿要走的意思,她赶忙拉住张占占
      “怎……怎么了!”
      张占占叹了一口气“斩魂刀!”

      宋义疯了一般的跑出来那个洞口,他不敢回头,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他也顾不得衣服,手臂被杂草划了几个口子,也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了多久。他跑到一棵树前,止住了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也随着呼吸喷涌而出。
      在那梦中的一幕幕在他面前晃过,脑袋中一时间涌入将近三百年的记忆,他似乎很难承受,也没法一一记起。
      时光过境,沧海桑田,他被人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安排了三百年,而且这人是他唯一的至亲好友,他一时懵住,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来当时多骂他几句,或打他几巴掌他应该也不会还手,可宋义一下子跑了出来,心中的愤慨无处发泄,也不能跟这一棵树较劲,他想起过去种种,似乎都有根可溯。

      宋义苦笑,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情义呢?他实在不敢细想,那梦境中的张占占先还是一个小黄鼠狼的模样,后来慢慢的变成一个少年人,而后又幻化成别的样子,他总是从远方走来,笑着向他说
      “老宋!我是张占占啊!”
      那样鲜活,灵动的人,可不管怎样,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无论热情还是失落,他的眼里满满都是他。

      那样炽烈,那样火热,宋义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样的朋友?

      宋义向来对感情是迟钝的,这么些年也没有说倾心某人。可毕竟当了多年捕快,看尽了世间冷暖,人情多变,每每讲起大道理,劝导别人宋捕头便是人间真谛。可轮到自己,那情丝就像是糊上了一层油蜡纸,影影绰绰,欲盖弥彰。

      宋义想到张占占就心口抽痛,他当然怪他,谁会想让人操控支配多年呢?可怎样他却不能恨他,也没办法恨他。这么些年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他,那么欢快闹腾,那么使他开怀。想一想张占占似乎恨不得把他当成手心里的珍宝,那么小心翼翼,又那么郑重其事,他不论在哪,不论做什么,他都会心中安定,因为怎样都会有个人惦念着他的。

      世间之事总是变幻无常,人的情谊大多也都同落花一般逐水飘零。宋义不得不认,他心中有那人的位置,或许占了很大的地方,或许是全部。可他不知这种感情到底算什么,他也着实想不通,张占占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小宠物吗!豢养起来,好吃好喝的喂着,轻言细语的哄着,怎么留到过年宰了吃吗?宋义想到这儿,不由得笑出声来,看了看自己,没有二两肉,一定不好吃。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干嘛要瞒着我呢?你要是同我说,同我说……一阵阴风刮过,宋义一下子清醒起来,同我说能怎样,就是他不对,张占占是个大骗子,绝对不能轻而易举的原谅他。

      宋义又惊又怕,一口气跑了很远,加之又掉了两滴眼泪,霎时再被这阴风一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刚才无暇顾及,现在想起来打量四周,深夜密林,万籁独寂。
      远处的风不知吹到了什么,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呜咽之声。四周蓝色的鬼火,忽明忽暗,身旁都是杂草,再定睛看去不远处似乎有几个土包。宋义一个激灵,咽了一下口水,一拍脑门“他奶奶的,我走到哪里了!”

      宋义再怎么说也是当了几年捕头,死人当然也是见怪不怪。可这半夜误入一片坟地,怎么着心里都有些发怵。什么情啊!爱啊!什么欺骗!背叛!宋义心想还是先活着要紧。
      夜黑风高,树林茂密,宋义走两步就能看到一座坟。宋义心想怎么这是怕死后孤单,都埋在一起了。他四处打量,那远处的呜咽之声愈发的清晰,他有些魂不守舍,突然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倒在旁边的土坑外。

      再仔细一看,哪里是土坑,分明是哪位仁兄的坟墓被挖开了 。那坑里没有棺材,只有几只草席的梗横七竖八的伸出来。宋义感叹也是个苦命人啊!没有棺材下葬,人死后就用一片破草席卷了挖坑埋起来,而且死后也不得安宁,被人家倔了坟墓。

      可又感觉哪里不对,这草席也实在是太破烂一点,怎么都变成一条一条的草梗。再困难的人家,生死大事也不该如此马虎,况且这坟还被人挖开,周围弥漫着新鲜泥土的气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前探了一步,果然坑里只剩下几片草席的碎块,零零散散,像是有人挠开的。有人……有人
      宋义一个激灵难道下葬的是活人。果不其然,借着微微的月光,坑中有类似人的抓痕,也不是很深,想是抓破那破草席已经耗费了大把力气。晚夜更深,坑下面的情况难以全部看清,宋义心想待明天天明之时再查看也不迟。

      宋义想先分一下方向,至少走到大路上去,回身之时踢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像是石头,拿脚比量了一下,方方正正,大抵是个墓碑。
      宋义俯下身,用手拂开了盖在上面的泥土,借着月光依稀辨认写的是“孤女苏逸婉之墓”那字是用红漆描的,夜晚看不太清楚,就像是干结的血凝固上一样。
      “苏逸婉、苏逸婉”宋义默默念着这个姓名,这姑娘他是认识的,就在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中。
      “你叫宋义是吧,小捕快”少女轻扬着头,鼻孔要翘到天上去,眼睛里满是娇纵的神采

      “喂!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眼睛里只有案子” “宋义,你说那芙蓉汤羹很是好喝,你什么时候做给我尝尝” “宋义,我没有家了” “宋义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宋义,我等你”最后的画面就是宋义将袖子从她的手里抽开,那双满是漂亮和娇纵的眼睛里那时都是是珍珠和琉璃的碎片,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宋义有没有喜欢过她呢?应该是没有,他心里这样想。那是苏逸婉是朝廷重臣之女,只是因为父亲审查民情才来到他们这个地方,偶然与宋义相遇,那般骄傲任性的女子,宋义向来是不大瞧得上的。

      可谁知,世家大小姐没怎么出过门,也没见过什么好男人,对周围一堆献殷勤的公子哥瞧不上眼,偏偏看中了他这个不冷不热的小捕快,总是在他身边打转,那时好像张占占并不在。
      后来,苏逸婉父亲被查处贪腐,造反,株连九族的罪名。宋义只是觉得他爹犯事与苏逸婉无关,也不知是年少冲动,还是怜悯心切,就偷偷救出了她,把她安顿在一个小村子里,好像是承诺过来看她的,可后来便都忘了。
      张占占,还是你做的孽。

      宋义也记不起到底过了多久,似乎很久之前了,当年的明媚的少女被破草席一卷了此残生,\'他没办法接受,本来平复下去的心情如今又翻江倒海起来,不知为何,他胸口似乎有个东西隐隐发烫,他一拳打在石碑上,眼睛通红。心里不知是悲痛还是愧疚,他这一个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一开始有许多莫名的情愫蒙在上面,如今撕开了一个口子,便越发不可收拾。

      宋义跪在石碑前,弓着身子,像是忏悔又像是赎罪,失声痛哭。

      夜深幽静,那悲悲切切的呜咽之声又隐隐传来,宋义心中一动,耳边似乎有个声音让他跟他过去。他鬼使神差的跟着声音走,
      “咔嚓 咔嚓”脚踩道枯枝的声音尤其明显,宋义心中很是烦躁,也越来越热,
      前路豁然开阔,竟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不算太宽,勉强够三四个人通过。
      路只露出一段,剩下的隐藏在密林中。像是欲盖弥彰一般,宋义心跳如雷,总觉得那那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果然,最先出来的是一盏红纸糊着的灯笼,不过上面是白纸贴成的喜字,随后便是一队人马从那个拐弯处走了出来。
      他们像是送亲的队伍,人员俱全,中间是一顶八个人抬着的花轿,同样也是通红的轿身,娇子顶上,一朵巨大的白色绢花,从花中也伸出四条长长的娟布,绑在娇子的四个角上,即使是深夜,那白与红也同样刺眼。

      红灯笼有四个,前后分别由两个人提着,一对在头,一对在尾。轿夫后边跟着两个吹着喇叭的人,他们明明把喇叭塞在嘴里,可却没有一点声响,四下里静悄悄的,唬的宋义以为自己聋了。
      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表情,每一步都协同一致,像是一群的提线木偶一般。宋义心中一阵恶寒,可那轿中的呜咽之声越来越清晰。宋义硬着头皮,拦住他们去路
      “站住!”

      只说了两个字,那些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的整齐划一的往前走,宋义心中惊惧,一步一步向后退
      “站……站住”

      可那些人完全无视他,迎着他便撞上去,宋义心中一横,站着不动,可却什么也没等到只是觉得刮了一阵风,那提着灯笼的人便穿过他的身体向前走去
      “卧艹”宋义也顾不得什么,吓得大叫一声,他终于看清了那提灯之人的面容,一张惨白如纸糊着的脸,血盆大口,眼睛就是两个黑窟窿,且一下子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铛”的一下撞进了花轿里。

      宋义扑在新娘身上,幸而有一层盖头挡着,不然宋义的脸可能直接就拍人家脸上。“对……”不起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宋义一个激灵耿直了身体,离开了那个新娘。

      新娘一身的大红喜服,被宋义撞到了轿子的角落里。可诡异的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一动不动,还保持着被撞倒的姿势,宋义连大气都不敢出,鼻子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的味道。若说刚才是提心吊胆,现在真是心已经到嗓子眼了。
      宋义在大脑飞速运转,赶紧翻翻自己的记忆有没有什么驱鬼辟邪的咒语,可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
      “张占占”三个字

      张占占啊!张占占你要是现在来,我就原谅你了
      可是念了了半天,张占占并没有来,而轿子丝毫没有停下,只是加入了宋义这样一个大活人,轿身微微向下沉了一些。那新娘就像是一份妆点好的贵重物品,等待人拆封,盖头鲜红如朱砂,像是被血泼一样浓的颜色。新娘浑身都包裹在喜服里,只露出一双小脚。宋义定睛看去,那脚也太过于小巧,有些像是传说中的三寸金莲。鞋子只是普通的红布鞋,脚背绷的高高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宋义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管你们谁能保佑我一下吧,还有张占占那个王八蛋,我能活着回去绝对不放过你。”

      咒语念完,眼睛一闭,心一横“唰”的一下扯下了新娘的盖头。“卧艹”又是一个没忍住,宋义觉得今晚可能要被吓死在这里了。
      新娘果然是从土里现刨出来的,头发杂乱蓬松,还夹杂着些许的草席。乱蓬蓬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依旧可以看出脸是铁青色,估计早没了呼吸,是一具尸体,只是稍稍有些腐烂,但不在脸上。

      宋义一不做二不休,壮着胆子把杂草般的头发拂开,“咦!”宋义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是苏逸婉!
      只是能微微看出些以前的样子,新娘铁青的脸色,眼睛是两个黑黝黝的大洞,一张不大的嘴硬是扯出很诡异的弧度,宋义很不想承认,她应该是在微笑。
      宋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三魂没了七魄,没有吓破胆晕过去,就已经是成长了。本来有个盖头挡一挡,只是有些恐怖的氛围,这下可好他与苏逸婉大眼瞪小眼,或者是小眼瞪窟窿。宋义实在是受不了,就又扯起盖头,将她的脸盖了上去。
      宋义口中念念有词“婉儿,你放心不论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一定给你报仇。”说着又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轿子内四平八稳,可宋义知道他们一直在行进途中。寂静无声,恐惧一点点的吞噬着宋义的五感,他头脑一阵阵发懵,但他咬着牙死死的护住心口的一丝温热,他倒要看看那新郎是何方的妖魔鬼怪。

      突然轿子颠了一下,宋义顿感不妙,他好像一下子掉入虚空当中,不断的下坠,他感觉不到周围任何东西,听不到声音,更说不出话。
      “铛!”
      一声惊雷炸起,宋义停止了下坠,四面八方的丝竹管乐一起涌来,差点震的宋义耳膜出血。宋义用力的扣了扣耳朵,才听清这应该是娶亲时的喜乐,四周嘈杂纷扰,似有不少的人,他依旧坐在轿子当中,可轿中的另一人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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