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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寻找埃斯特尔之三(寻找……莱戈拉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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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3019
几个小时过去了,阿拉贡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朋友,一动也不曾动过。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是的,但是他期望时间最好能够彻底停止,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一切看起来好熟悉。阿拉贡想道,他七岁那年的回忆,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面对快要消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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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特尔惊恐地看着理智和意识从他新朋友的眼睛里消失,精灵的胸膛随着呼吸的猛一振颤勉强起伏了几下,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皱,脸庞因为低热而泛红,一侧枕边同时被鲜血浸透。尽管埃斯特尔已经看惯了那个长不好的伤口,他此时也很清楚地意识到,精灵王子这不是仅仅要入睡,而是在濒临死亡的边缘。这一切给了他一种崭新的恐惧。
“我去叫ada来。”埃斯特尔对莱戈拉斯匆忙说道。
莱戈拉斯的手盲目地向他伸过去,埃斯特尔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它。精灵的手指冰凉彻骨……
“不要,”莱戈拉斯声音几乎听不见,“他无法给我安慰。这样好些,更安静,更省麻烦,就快结束了。我马上就睡了。”
他的话听来没有任何道理。但是埃斯特尔却清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眼前的精灵就要死了。
莱戈拉斯的手松了下来,也许是察觉这样的亲昵接触很令人尴尬,但是男孩重新抓住了那只手,握着不放。
“他们说你的心碎了。”埃斯特尔紧张地开口,“因为你失去了所爱的人,你的心想要去追随他们……他们说你将因为心碎而死——就好像童话故事一样。”
他正在凋零,正在漂走,男孩说的每个字在他四周围跳跃着,仿佛是一个萦绕心头久久不去的梦境般温暖,因此他就听着。
“但是,这是生命。”埃斯特尔说,因为害怕,每个字都在颤抖,“这就不同了。我会希望其他童话故事变成真的,比如那个木头男孩变成人类……你说人类可以变成精灵吗?我想要变成精灵,想要能一直活下去了。只可惜我不是精灵。我以为这个很容易明白,可是也许是我不懂,更或者是你没有注意到,你看起来……不太清醒。”
他犹豫地咬了咬嘴唇,温暖的手抓紧了精灵的手指,“我希望你活下去,因为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
精灵的眼睛闭上了。埃斯特尔靠得更近,贴近他的脸。莱戈拉斯的表情随着他堕入沉睡而变得安静而放松,但是他还是可以听得见那些飞旋在逐渐消逝的现实世界周围的字字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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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贡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也被倾听着,就好像当初一样。
“你问我,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阿拉贡静静地开口,“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
是他的触感首先恢复。他正在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因为床单摸上去很熟悉。身上有一条厚厚的毯子,有那么一会他想要动手移开它——层层的重量对他来说是种负担,但是那温暖却又如此诱人,如此为他所需要。
这一切好熟悉。他嘲讽自己。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他可以听见他低声说话。他本能地继续闭着眼睛;被抓住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敌人清楚你的一举一动之前,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
被抓住?敌人?他忽然缓过神过来,我在说谁啊?
“你问我,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阿拉贡静静地开口,“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阿拉贡,莱戈拉斯总结,天哪,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长大了的人类好像七岁那年一样,抓住了精灵冰冷无力的手,仿佛这是他们初次相见。他们的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要是同样这么结束,也并不会显得奇怪。
“我以前不知道你如此孤独,”阿拉贡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着,眼泪汹涌地从他那双狂乱的眼睛里流出来,由脸畔滚下,落在他们两人的手上。“这么教训朋友也太残忍了,莱戈拉斯。”
精灵保持沉默,并且承认自己真的是被抓住了,事实上他甚至还被囚禁了,正在“敌人”的势力范围内……
你的眼泪,莱戈拉斯想,就是囚禁我的围栏。从天上直到地下,我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
即使阿拉贡想要挣扎着放开沉睡精灵的手,他却忍不住把它握得更紧。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阿拉贡轻轻地说,“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mellon nin。”
***
这突如其来的放弃,让一切随之动摇起来,那种语调……多么悲哀。莱戈拉斯想道,多么挫败。
我从来没听过你用这种认输的语气说话。
精灵闭着眼,保持一动不动。他不想醒过来面对那双满是热泪的眼睛。
阿拉贡不再说话了,可是莱戈拉斯却还是可以清晰地听见那些飞旋在逐渐消逝的现实世界周围的字字句句。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这么教训朋友也太残忍了,莱戈拉斯。”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
“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
虽然外面还是很黑,黎明的清新气息却告诉他太阳就快要升起了。屋内跳跃的烛光此时在融腊中开始闪躲着想要逃离烛台的束缚,同时却又禁不住留连着与清晨争夺最后的光彩。
阿拉贡发现有人把一条毯子披在了自己肩膀上,他从趴着的地方直起了身体,依旧牢牢抓着莱戈拉斯的手。
刚多国王抬起头来发现原来“肇事者”是伊欧墨。他正坐在自己几小时前坐过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那盘棋子。
“你还真是无处不在。”阿拉贡轻轻评论。
伊欧墨放下棋盘抬头看他,正好看见阿拉贡紧紧握了一下莱戈拉斯的手,随后松开。他不好意思地回避了目光,感觉自己这是明显地打扰了别人。
“那封信,本来是不应该这么快送到你那里去的。”伊欧墨低声说。
“我猜也是如此。”阿拉贡回答。
“我是否该向你道歉?”伊欧墨问,“因为没有早点告诉你这一切?”
“不必,”阿拉贡很快回答,“巧妙地让你,或者让任何什么人为他保密,是他的拿手好戏。”
伊欧墨看着莱戈拉斯熟睡的脸,仿佛想要等待一个回答,或者什么特别的反应。可是什么也没有。他有点生气地想,自己怎么总是指望不可能的事情呢。
“他不想见你,”伊欧墨低声说,“他这么对我说的,他说不想让这成为他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这也是他的拿手好戏。”阿拉贡沉思着说道。
他们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你妻子没有这种类似的病症吧?”伊欧墨问。
“她就要做母亲了。”阿拉贡回答,“对于她来说,不仅有新的生命将要开始,自身也会因此延续下去。”
“你认为,你死了她也会死吗?”伊欧墨问。
“是的,”阿拉贡回答,有一点痛苦,“我想是的。”
“看来,你是这里最幸运,最狡猾的人了,”伊欧墨思索着,“你所钟爱的一切会永远在你身边,在你的有生之年都不用担心孤独一人。”
“我不否认。”阿拉贡点头,也看着莱戈拉斯。“我不知道他居然如此孤独。”
“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伊欧墨问。
“要早知道,我就会离他远一点。”阿拉贡苦笑着回答,“我不去招惹他,他本来可以不必这样的。”
“命运是很难说的。”伊欧墨思索着,“曾经拥有然后失去,难道不比根本不曾拥有来的强吗?”
“我曾经这么想过,”阿拉贡回答,“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可能是错了。或者这种道理只适合人类而已,因为我们需要忍受的丧失和悔恨终究不会持续很久。”
“我并不认为人类的损失就是相对有限的,”伊欧莫评论道,“痛苦就是痛苦。不论是带着痛苦死去,还是带着痛苦生生世世活下去,都是一样的痛。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敢小视他的悲苦,说我的痛并不比他少一分一毫。莱戈拉斯是……特别的。我认为他会得这样的病,是他的性格决定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他是可以战胜它的。”
阿拉贡盯着莱戈拉斯的脸,他看起来很安静,很舒适。也许事情真的并不是那么糟糕……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他妈的受不了?
“他闭着眼睛,”阿拉贡轻轻地说,“精灵不该是这样的。”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精灵王子脖子上,感受他细若游丝的脉搏。“不过他至少还活着。”
“还能撑多久?”伊欧墨问。
“如果他还能把那双眼睛再次睁开,”阿拉贡回答,“我就会认为我们的祈祷是奏效了。”
他听起来一点都不抱希望。
***
梦境,幽灵,记忆。
莱戈拉斯的确曾经说过,这样死去就如同睡去一样,结束了一生中漫长的一天,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做过了和没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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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记得我几年前跟你说过,你总是会出现在我需要你的地方?”埃斯特尔问他,脸上有种怀念的表情。“第一次,我七岁,生着病;第二次,你制止了一场灾难性的决斗;第三次,你帮助我埋葬同胞;第四次,你挽救洪水之灾,还帮我,嗯……”他尴尬地笑,“躲过了一根树干的谋杀;去年当我在死亡沼泽抓咕噜的时候,被幽暗密林的人以为是间谍,还好你在那里。你根本很少在那里的,我知道,可是你却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在。而现在,我们都在这里。我也很少在家的,命运让我们又在一起了,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已经厌倦我这张脸了?”
“别担心,”莱戈拉斯笑着对他说,虽然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因为担忧而皱起来了,“这事发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如果发生的话。”埃斯特尔纠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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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认为这是在发疯?”阿拉贡不假思索地问。
“是的,”莱戈拉斯立刻回答,“我们要带四个霍比特人去莫多,阿拉贡。你这问题问得一点不聪明。”
“他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没有用。”阿拉贡指出,“我能理解你的忧虑。可是你要明白,这项任务最重要的是心,不是战斗能力。那个,他们有好多。”
“如果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莱戈拉斯嘲弄地问他“为什么还跑来问我?”
“我想要确定我没有……”阿拉贡猛地摇摇头,“我明白我的想法和我的感受,你知道。我不能改变这种想法,也不愿意。但是,我不知道的是,我的想法和感受是不是真的很疯狂的呢?我不能就这样把那些小家伙带到一种死亡或者失败中去。”
“我明白,”莱戈拉斯淡淡地说,“我明白,mellon。我明白。不要怀疑。”一个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像那个叫做‘希望’的人了。”
“我一向情愿自己叫做‘运气’的。”阿拉贡说,感谢朋友让他轻松了许多。
“我明白。”莱戈拉斯得意地笑。
“你好像样样都明白似的。”阿拉贡嘲弄。
“再说了,”莱戈拉斯说道,“现在要后悔也太晚了。”
“游戏都开始了。”阿拉贡赞同。
“是啊,不过,”莱戈拉斯好脾气地对他说“主要是因为你这辈子是太晚了。你一向都是充满希望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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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你而已,Mellon nin”他轻轻说,很高兴他的话不会被听见。“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你都把我的世界弄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真的,阿拉贡仿佛是一块玻璃。透过他看世界,一切都不一样。如果他死了,整个世界都变得苍凉而无望;而一旦他活了,这个世上就又有了……希望。莱戈拉斯好笑地想。就是如此简单,他的名字真是叫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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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也曾经失去,梵拉在上,我知道得很清楚。想想那些失去的人,不要只想他们的名字和脸庞,给他们声音,想想他们眼睛的颜色……想象他们不再生存在战争的年代也不再是战士。你失去他们不是因为敌人,不是因为刀剑,你失去他们是因为时间,是因为你自己,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失去他们,好像从来不曾真的失去……也从来不曾真的拥有。你曾经对我说,这双手臂拥抱过许多人,这双手臂埋葬过更多人,而且还会一直埋葬下去。看着他们衰老,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微弱,对着他们不断黯淡的面容直到他们彻底在你的眼前消失。告诉我,阿拉贡,这是怎样的感觉?他们缓缓的枯萎,他们注定要枯萎,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人类正在沉思地盯着他看。
“这是什么感觉,埃斯特尔?”莱戈拉斯又问他,放低了声音,尴尬地移开了目光,躲避他自己过于激烈的语句造成的肃静。回答我,莱戈拉斯无声祈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他就是为了这个离开的;早就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救了,因此才不想让朋友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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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在这里干什么?”莱戈拉斯可怜巴巴地问他,叹了口气,眼皮沉沉地快要被睡意包围。
“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阿拉贡微笑着说,“我们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们。”
“你还是离开好一些。”莱戈拉斯轻轻地对他说,闭上眼睛陷入沉睡,阿拉贡等了一会,看着他的意识消失而去。
“你问我,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阿拉贡静静地开口,“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长大了的人类好像七岁那年一样,抓住了精灵冰冷无力的手,仿佛这是他们初次相见。他们的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要是同样这么结束,也并不会显得奇怪。
“我以前不知道你如此孤独,”阿拉贡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着,眼泪汹涌地从他那双狂乱的眼睛里流出来,由脸畔滚下,落在他们两人的手上。“这么教训朋友也太残忍了,莱戈拉斯。”
即使阿拉贡想要挣扎着放开沉睡精灵的手,他却忍不住把它握得更紧。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阿拉贡轻轻地说,“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mellon nin。”
***
鸟鸣。
这是新的一天。无法阻挡的清晨阳光,就这样把整个屋子温暖地渲染成黄与白的间隙。
莱戈拉斯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是真的,他总结。我肯定我活着。
这想法真好笑。
他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一点都不奇怪地发现他房里还有别人。两位伟大的人类君王,居然可怜巴巴地把硬梆梆的桌椅当成了床,面对面坐着睡着了。更不用说中间还摆着那盘阴魂不散的棋。他伸长了脖子去看,发现是阿拉贡快要赢了。
一个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他举起手来捂住嘴,邹起眉头来思考。他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或者应该这么说,他纠正自己的想法。我是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在。
他坐起来靠着华丽的床头板。觉得自己的衣服皱得不像样,头发一撮一撮粘在脸上。
这成何体统,他不高兴地想。
他叹了口气,引得两位国王动了动,仿佛他们稍有动静就会醒过来。莱戈拉斯赶忙保持安静,等他们继续睡着。
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 mellon nin。埃斯特尔是这么说的。
哦,埃斯特尔,莱戈拉斯想道。我的心并不随我,却是随你。
他感觉不错,有些衰弱,是的,但是对于一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来说,真的算是很不错了。事实上,他感觉真的有点太好了,甚至有点想要恶作剧。
要是他们醒过来发现我不在床上,他寻思,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他很虚弱,但是精神很好。不过在没有确定自己可以胜任这场恶作剧以前,没有必要吵醒国王们。而想要确定这一点的方法只有一个……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左边手臂的绷带。
白色的布料上血迹已干。他手臂上有一条刺眼的伤疤,是的,刺眼的,同时也是肯定会消失的伤疤。
他盯着这一切思索,不明白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沮丧,是安心还是恼怒。
这么说我不得不留下来了。他总结道。
可能吗?难道仅仅一夜之间,它就可以被彻底扭转?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
他把卸下的绷带放在床上,抬起眼来发现罗汉国王正在热切得盯着他看。
“早上好。”莱戈拉斯轻轻地对他说,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好像存心要讨好他。
伊欧墨瞥了一眼伊利萨,然后也用很轻的声音问“你好了,是不是?”
“是的,”莱戈拉斯回答,同时也提问,“我究竟睡了多久?”
“一晚上。”伊欧墨回答,“你知道,本来可能会比这久得多……”
精灵脸上的表情仿佛不明所以。
“怎么了?”伊欧墨问。
“感觉的确久得多。”莱戈拉斯飞快回答,“好像这一切改变也太快了些。”
“心灵的旅程,并不以时间为限制,”伊欧墨回答,“记得吗?就像被闪电击中,在某一刻,可能短得眨一眨眼睛就错过的一刻,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荒谬地被绑起来了。”
“精灵与马一个样,是不是啊?”莱戈拉斯嘲弄他。罗汉国王听出这语气简直是针锋相对到了挑拨的程度,但是却并没有生气。
“你脸上的表情,”伊欧墨指出,“还有……你的语气,好像你不认为活下来是一件好事情。”
“不,”莱戈拉斯认输一样的叹气,“活下来是好事,不过同时也很可悲。如此而已。”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伊欧墨想了一会说。
莱戈拉斯摇着头笑了,表示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糊涂。他把膝盖屈起来抱在胸前,下巴靠在上面思索着。
“也就是说,你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伊欧墨评论道,“那个疯狂的家伙一来,一切就都好了。他还真是所谓妙‘手’回春啊。”
“是的,不过……”莱戈拉斯看着那个睡者的人类,柔声道,“我想这一次也许主要是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好悲伤。”
“的确,”伊欧墨同意,“他是很悲伤。说的一点都不错。他说他早知道会伤害你这么深,就会离你远一点了。”
莱戈拉斯皱起了眉头。“他也许会这么说,虽然……他从前不会——”
不会相信我已经丧失了他所有的信念。
他也许会说,这么活着,难道你不是已经失去了吗?
“虽然他从前不会。”莱戈拉斯断句成终。
“这么说来,就是因为他的原因。”伊欧墨问,“几天前你对我说……你需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这样才能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因为你最终是会孤独一人的。你说你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宁愿死去,无论是伊利萨或是任何什么人都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现在你找到了那种力量,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莱戈拉斯深深思考这个问题,他烦躁地发现自己并不确切知道答案。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我不想夺走他的希望。”莱戈拉斯低声回答。“我不喜欢他眼睛流露那样的神色,我不喜欢他声音透露那样悲痛。他变得毫无斗志,全是因为我。奥克斯不曾击垮他,索隆不曾击垮他,我却击垮了他。”
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幸免于这致命的病症,是因为不论他有多么孤独,还是有一件事他无法忍受,他不能撕碎那个灵魂。
多年以前,当他濒临死亡,埃斯特尔求他不要走。莱戈拉斯的幸存让幼小人类的希望得到满足;这一次,当那个声音里的希望和信任消失……莱戈拉斯就不能自制得去弥补这一切。
“它想要永无休止地爱下去。”莱戈拉斯几天前说起他的那颗心,“尽管它爱的东西却不是那样的……”
他的整个理解过程断断续续。这种爱,是以不停给予为前提的,只有不停给予才能满足。他并不需要索取,不再需要了。他只要给予就好。这样他就满足了。这种爱,就仿佛一种呼唤,一种责任。死亡也无法将之打破,无法将之抹去。
然而他想,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死了。他自我的一部分死去了,他想要逃避的那部分同样死去了。
“我不想成为击垮他的人。”莱戈拉斯最后这么说。
埃斯特尔总是这样的。他又一次成了一块玻璃,让莱戈拉斯透过他看世界,不再看着世界的中心,却只看光明的一面。这个人类真有趣;连他自己都不懂的东西,也能教会别人。
看来,我不得不留下了……
“你看起来并不愉快。”伊欧墨思索着说。
“活下来,愉快并不是必要条件。”莱戈拉斯带着一个深思的微笑,回答。
伊欧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陷入沉思,“嗯。”他终于说。低下头看那盘阿拉贡快要得胜的棋。罗汉国王,居然不知羞耻地趁着冈多人神志不清,手起棋落。
“你作弊!”莱戈拉斯低声喊,忍不住惊讶地笑。
“你都活过来了。”伊欧墨指出,“相信我,他不在意输一盘棋的。等他醒过来发现你跟从前一样了,他就什么都不会在意了。看着吧,他根本不会发现的。”
莱戈拉斯瞥了一眼睡梦中的人类,好像期待他有什么反应。真的,刚多国王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唇微微翘了起来。
伊欧墨懒洋洋地举手过顶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现在我应该去找一张真正的床了。”
“我为所有的麻烦道歉,”莱戈拉斯看着国王默默走向门口,说道,“真的,伊欧墨陛下,谢谢你。好好睡一觉吧,我的朋友。”
“我相信,这将是我见到你以来,第一次好好睡一觉。”伊欧墨挑高了眉毛,好脾气地说。
“这话很公平。”莱戈拉斯对着他笑。
国王也狡猾地咧嘴笑,关上房门消失之前,几乎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欢迎你回来,”然后语气不确定,却更热切地补充“Mellon-nin.”
莱戈拉斯笑了,转向阿拉贡,看见他已经抓起伊欧墨动过的棋子,放回了原处。然后刚多国王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仿佛准备干同样的把戏。
不过最终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舒服地靠在椅子背上,盯着莱戈拉斯。精灵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一定很为自己骄傲吧,”莱戈拉斯开玩笑,“连这样的诱惑都能克制住。”
“真正的胜利是需要以公平为前提的,”阿拉贡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你感觉如何?”
“不知道,”精灵承认,“我有点难堪,这么说有逻辑吗?”
“没有。”阿拉贡回答。
“惹了那么多麻烦,惊动了那么多人,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莱戈拉斯指出,惹得阿拉贡笑起来。
“你是在为自己没有死掉而道歉吗,疯精灵?”他问。
莱戈拉斯笑了,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到膝盖后面去,“很荒唐,我知道的。”
他们沉默了。莱戈拉斯抬起头来看阿拉贡,人类毫不掩饰自己溺爱的目光。
“你偷听到多少?”莱戈拉斯嘲弄地问他。
“多到不会再问你问题。”阿拉贡回答,转过头去看他的棋盘了。
“嗯……”莱戈拉斯犹豫地嘟囔,“你?你会不问问题?”
“我在想,我是否应该道歉。”阿拉贡认真地说。
“这就是个问题。”莱戈拉斯指出。但是人类不准精灵用玩笑打断他的话。
“莱戈拉斯……”他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我认为我应该道歉,或者应该离你远一点。更或者……”他紧张地笑,“更或者我应该想办法让自己长生不老。”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的,埃斯特尔。”莱戈拉斯对着他微笑,“真的。需要改变的人是我。想办法补救,嗯?”
“但是,”阿拉贡争辩,“我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莱戈拉斯安慰的眼神,“你偷听到多少?”
“多到不会再问你问题。”莱戈拉斯顽皮地重复道,惹得人类终于笑起来。
“别再怀疑了,阿拉贡,好吗?”莱戈拉斯带着炙热的表情请求他,“你这辈子是太晚了,埃斯特尔。你不可能改变原有的态度,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是个充满希望的傻瓜,我知道。”阿拉贡夸张地叹气。
莱戈拉斯笑,“那是对于其他事而言。”
***
夜里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感受着罗汉黑夜宁静的微风。月亮在夜空中高悬,清澈而明亮。莱戈拉斯认为,比起太阳来,尽管月亮四周围绕着星星和夜色中的暗云,却显得更为孤独。太阳虽然是独自一人,但是它金黄的闪烁与刺眼的光辉却可以把一切的一切都笼罩住,将整个世界都化成自身的一部分。
莱戈拉斯沉思着,微笑了。活下来,这样去触动四周;活着,被四周这样触动……未必就真的孤独了。
完,2004年5月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