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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日常真心话 ...

  •   “拂晓的天使……”
      那道晨曦般的光倒是很符合这个名号。

      “拂晓天使”会不会就是“高塔”小姐呢?

      奥黛丽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荒谬,那可是军部高官亲口证实的女神座下的天使,但她总忍不住想起那一天早些时候的事儿:那是奥黛丽正在和苏茜一起在清晨的花园中散步,她的眼前忽然浮现起了雾气,在那朦胧的灰雾后,“高塔”小姐的黑色裙裾依旧冷肃庄严,而祂的声音却不如往常的散漫,多了几分急切。
      祂说:“那位堕落的造物主,将在东区起事。”
      “魔女教派也牵扯其中。”

      然后祂顿了顿,那时奥黛丽感觉“高塔”小姐似乎透过灰雾看向了她,眼神温柔,祂对她说道:“你和你的朋友注意安全。”
      随后,黑色的身影就随着灰雾一起消散了。

      所以奥黛丽不住猜想,在告诉她消息之后,“高塔”小姐是否一个人去往东区对抗真实造物主和祂的信徒,并因此受伤。
      她很担心:“高塔”小姐伤得很重么?祂现在怎么样了呢,祂连塔罗会都没办法参加……

      就算不用“读心者”的能力,奥黛丽也能看出“太阳”和她一样想要询问“愚者”先生“高塔”小姐的情况,但“愚者”先生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祂很快结束了这次的塔罗会。

      回到现实的奥黛丽失落地坐在一张昂贵精致的雕花木椅上,书房窗外的天空仍旧阴霾重重,这使她回想起大雾霾那一天看见的那道美丽的光。

      ——她隐隐觉得“高塔”就是出现在东区的“拂晓天使”,这个猜测有荒谬之处,可她总是往这个方向去想。

      她想:“我也信奉女神,同时也加入了塔罗会呀,所以、所以地上天使这么做也不奇怪吧?或许,大概……”

      奥黛丽无声地默念。

      ——黑夜女神的拂晓天使。

      “真是,”具有艺术修养的伯爵家小姐感叹了一句,“很合适呢……”

      她面前宽大的书桌上摆着一册精装的罗塞尔大帝诗歌集,被翻开的那页上写着一行花体的诗句——“除了通过黑夜的道路,人们不能到达黎明。*”

      *

      应付完小“太阳”和“正义”小姐,克莱恩从灰雾之上回到现实,有点疲倦地揉了揉额头。

      “太阳”就差直接问出“‘高塔’小姐”能不能回来了,幸好对于“愚者”先生的敬畏让他克制住了自己,克莱恩也巧妙地没有给他和“正义”机会发问,因为克莱恩实在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直到现在,他都联系不上娜丝珈。

      将时间往前拨回,从A先生处逃脱后,克莱恩改头换面,回到贝克兰德探听消息。那时有毒的雾霾基本被教会祛除,而整个东区被各个教会和军方接管,受到疾病侵蚀的民众得到紧急的救治和处理。
      在被组织起的成群难民中间,克莱恩看到了丽芙一家和老科勒——他们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正在黑夜教会神职人员的组织下排队有序地领取一些药品和食物。

      又隔了两三天,克莱恩偷偷溜回了明斯克街,他怕附近有探查的教会人员,所以没敢靠自己和娜丝珈的屋子太近,而是去了房东太太斯塔琳·萨默尔的家中。
      通过占卜手段,他还真的找到了一点和娜丝珈有关的线索——

      烧起暖暖壁炉的起居室里,穿着家居服的斯塔琳·萨默尔用手绢压着泛红的眼角:“可怜的玛利亚,她的父亲怎么就死了呢?她都没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她该多伤心呐!”
      卢克先生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慰道:“这也是常有的事,前几天的大雾霾死了那么多人……”
      斯塔琳因为听到了“大雾霾”这个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摇着头揪紧胸口,“女神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似乎想摆脱对那天噩梦般景象的回忆,便又哀叹起了匆忙回家乡凛冬郡的好友:“我可怜的、柔弱的玛利亚怎么能承受得住呢?”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丈夫,“卢克,我们是不是该给玛利亚寄点东西回去?她走得那样急……”
      也许是不想让妻子继续哭泣,也许是同样担心着在寒冷冬季因这种事回到故乡的邻居少女,卢克先生对斯塔琳的主意表示赞同,于是萨默尔夫妇很积极地商量起该给玛利亚送些什么才能安抚她受伤的心:新到的因蒂斯羊绒织料,费内波特的山羊奶酪,还是知名畅销小说家佛尔思·沃尔的新短篇合集?
      ……

      占卜的梦境消散无踪,克莱恩意识到:“玛利亚·科斯”这个身份被丢弃了。

      ——她再也不会回明斯克街了。

      那个提着盖着藤编的栗发少女再也不会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笑盈盈地,语调欢快,像一只歌唱的夜莺:“侦探先生,您要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来吗?猜对了有甜冰茶哟。”
      而克莱恩也不会再无奈地回道:“你这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进来吧,今天吃红烧肉。”

      换了一张不起眼的脸,回到地铁站贝克兰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踩过地上的污水和垃圾,他恍惚又想起了一件事:明斯克街15号的第二个厨房柜子里,还搁着两斤四川火锅底料——那是他们27号炒制的。
      娜丝珈和他说好,跨年的时候要买上许多许多东西,包括以桶装的甜冰茶和麦酒,巧克力和树莓的蛋糕卷,还有一只价值三镑的大龙虾,两个人一起吃一整个通宵。
      “为了庆祝和纪念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相遇。”她说。

      *

      贝克兰德,东区救济院。

      新晋红手套伦纳德·米切尔和他的小队刚刚处理了一场非凡事件——抱着怨念和仇恨死去的人极有可能和一些诡异的存在产生共鸣,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所以灾难过后,不仅是明面上的救济活动,教会还得组织人手处理这些东西。

      绿眼睛的诗人在凛冬也汗水涔涔,被冷风一吹,他的脸色骤然苍白,这是某个封印物的副作用,如果就这么回教堂,他肯定会患上严重的风寒。

      所以打着喷嚏的伦纳德赶到附近黑夜教会下辖的救济院后边的仓库里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出来时看到他的几个队友正用看起来就很旧的锡制茶壶喝热红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倦。

      大雾霾后,值夜者的工作量成倍增加,但教会慷慨地多给了他们和工作量相等的津贴,而且他们也都希望民众能更安全地生活,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可是累还是会累的。

      “那是’暗月修道院’吧?”有个成员翘着脚朝外头院子努努嘴。
      伦纳德看过去,院子里用木箱堆起的简陋台子上,几个穿着黑色兜帽的人正在发放物资,他们也是黑夜教会的成员,穿着却和值夜者颇具时髦感的黑风衣不同,他们身上披着的是一件样式古老的黑袍,那袍子长得几乎能盖住脚面,而同色的兜帽将头部和大半张脸遮盖住,胸口、袖口和兜帽边缘都用银色丝线绣着层叠的花纹,那花纹像是百合花、星星或是光辉之类的东西。

      他们不怎么互相交流,配合却相当有序,伦纳德看到有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想要插队,被其中一个个头儿娇小的像是女性的修士单手给扔了出去。
      伦纳德觉得她可能是非凡者,那个台子离救济院的黑铁大门有二十码那么远呢。

      “暗月修道院”的修士们是一群沉默的暗色幽灵,他们几乎不和值夜者说话,伦纳德也从没在教堂里见过他们,这些苦修士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行动准则,甚至有一套自己的交流规则。
      听某个同样参与救济活动的队友说,他们的祈祷词也很古怪,他们一定会在两个固定的时间段祈祷——清晨与午夜,而他们的祈祷对象也不是恐惧与厄难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而是某个怜恤圣洁、光辉灿烂的存在。

      ——那是“拂晓天使”。

      伦纳德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幕幕过去的幻影。
      ——事务所晨光下拨弄花朵的玛利亚小姐,天真快活地微笑着。
      ——抱着女神的圣剑蜷缩在祈祷室的地上的罗莎莉亚女士,银色长发被星辉映得宛若银霜。

      祂就是“拂晓”吧?

      祂原来没有离开贝克兰德……
      ——那祂现在还在这里吗?

      即使这么一位地上天使的出现引起了各方的注意,黑夜教会除了认领这是自家天使外并没有多透露什么情报,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对自己人的解释也很简单。
      “祂是’暗月修道院’的主人,你们需要以最崇敬的心情尊敬祂。”
      塞西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伦纳德觉得“主人”这个说法很奇怪。通常来说,应该是首领之类的……比如,阿里安娜殿下就是“黑夜修道院”的首领。
      “主人”这个词,可以称得上“僭越”了。

      那时他脑中的帕列斯呵呵一笑,“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

      就在伦纳德·米切尔所在的救济院外两条街的街道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如果弗莱娅在此处,她就能认出,这人就站在那位天使被利剑穿心之地,一丝一毫的位置也没错。

      厚夹克鸭舌帽,他的打扮和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东区民众并无不同,可那帽檐的阴影下,右眼处的水晶镜片反射着冰冷而清明的光。

      男人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嘴角翘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经过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举止古怪,脑子有病,但在灾难发生后,他们需要更努力地工作维持生活,所以没人抱着好奇心去问一问这个站在路中央动也不动,还笑得很诡异的男子。

      那男人也对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视而不见,他伸出手,仿佛在隔着时空用指尖去触碰那淡金色的飘絮。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娜丝珈,我有点生气了。”

      ……
      “娜丝珈,我有点生气了。”
      那片无法抵达的大陆上,造物主陨落之地,宽额头、瘦脸颊,同样戴着一枚水晶单片眼镜的黑袍青年循着看不见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他身后被艳丽蔷薇与狰狞荆棘覆盖的黑色高塔静默地注视着“老朋友”的离去。

      长满青苔的小小木门被阿蒙抛在身后。

      “沉睡的漫长历史的阴影之光,未点燃的太阳的余烬,于不可及乐园中栖息的恩惠、怜恤与恒久安宁的幻梦。”
      “我的太阳公主,我的阿纳斯塔西娅殿下,我的娜丝珈。”
      他以夸张讽刺的咏叹调念诵着她的名字,手中把玩着一朵被摘下的蔷薇,那蔷薇娇艳欲滴,边缘被黄昏镀上一层暗色的光,宛如被火焰烧灼后的焦痕。
      “我的娜丝珈啊……”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的娜丝珈呀……”

      阿蒙无趣地把这朵花丢开,花朵穿过空想而出的阶梯,自他的足边无声地坠入深渊。

      青年尖顶软帽上的银色时针跳了跳,他已经走到了阶梯的尽头,于是阿蒙在王城两座塔楼之间的宽阔的拱形大理石上坐下来,双腿悬在空中,单手托腮。

      水晶镜片上倒映着造物主陨落的黄昏,但在这里还是光辉明亮的那个时候,娜丝珈会坐在他的身边,她裙摆上的金珠被风吹着,“叮叮叮”错落地敲击着洁白的大理石。

      盛阳之下,王城的屋脊之上,数十只乌鸦和白鸽张开翅膀盘旋,身姿轻快灵巧。
      娜丝珈掰碎手里的甜面包,往空中一扔,鸟儿们便都振翅飞来,每次都是乌鸦们抢到了面包屑。
      几只白鸽委屈地飞到她的膝盖上,娜丝珈掰了点面包喂它们,鸽子低下头啄食她手心里的碎屑,阿蒙懒洋洋地看着,还嘲笑她的鸽子没用。

      “一定是你作弊,寄生了这些乌鸦,所以我的鸽子才抢不到。”娜丝珈嘟囔道。

      “你有证据么?”阿蒙回道,“你把证据拿出来呀。”

      娜丝珈鼓了鼓气,往旁边挪,不和他说话了。

      阿蒙就抓住她腰上的金链子,把她往回扯。

      娜丝珈因为阿蒙的动作失去重心,她“啊”地叫了一声,“砰”地倒过来,正巧倒在阿蒙腿上,阿蒙趁机拿右手肘抵住她腰间的软肉,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

      白鸽受到惊吓,“簌簌”地拍着翅膀飞走,剩余的那块甜面包也跌了下去,被空中的乌鸦一拥而上。
      娜丝珈奋力挣扎了几下,发现她怎么样都没办法从屑哥哥的桎梏中逃脱,泄气地放弃了抵抗。
      她自暴自弃地把脑袋调整了一个小角度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阿蒙翘起嘴角笑了笑,用原本按着她头的那只手轻轻地抚摸她铺开的金发,她的发丝如化成水的丝绸,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流过。

      ——此时此刻,此时此地,只有翅膀和翅膀拍动的声响,远处蔷薇高塔的玻璃塔尖反射着太阳的光。
      时间仿佛被放缓了,沙漏中砂砾一颗一颗地落下,悄无声息。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阿蒙听到少女打了个哈欠。

      “突然好想睡午觉啊。”娜丝珈有点困倦地小声说,“已经到午休时间了。”

      天生的神话生物并没有“午觉”这个概念,就连进食也是阿蒙在父亲的要求下“学习”的。
      娜丝珈比他和亚当更像人类,她天生就像个普通人类,她会做一切普通人类会做的事情。

      “那我们一起睡吧。”阿蒙说。
      听到这话,娜丝珈发出“呵呵”的假笑声,她又挣扎了起来,可是这次也被阿蒙“呱唧”按住脑袋,再起不能。

      “哎!”娜丝珈大叹一声,又缩回软绵绵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随便你吧,你开心就好。”

      “我现在很开心啊,谢谢你。”阿蒙笑眯眯地说道。这次欺诈之神说的却是真话,腿上沉甸甸的感觉让阿蒙有某种奇异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很不错,可是,它总是会消失。
      当它消失了,他会开始渴望下一次的满足,如此周而复始。
      ——这渴望永无止境。

      娜丝珈被阿蒙的话一堵,但她也懒得生气或者还击了,反正也没什么用,还会让阿蒙更得意。
      她赌气似的说道:“我真的要睡了,随便你干什么吧,把我丢下去就丢下去吧!”

      阿蒙说:“我为什么要把你丢下去呢,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一起睡午觉。”

      娜丝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阿蒙低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她灿烂的金发和洁白的脸颊,他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时天使把头靠在旁边的塔楼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永恒的黄昏——
      阿蒙站在永恒的黄昏里,自言自语。
      “那么,黑夜将你藏在了哪里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日常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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