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夜入陈府 ...
-
有了白天的踩点,没费多少力气我便找到了藏于书房正中地砖下的那方宋代官印。陈家十分重视这个传家宝,把它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了好几个盒子,以至于最外层的盒子竟有地砖大小。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发现中间稍稍突出的那块地砖。
我把盒子留于原处,只拿出了左边那方铜质镏金印,而它右侧的那方真正的纯金印,却被我留于盒中,弃之不顾。
由于年代久远,铜质镏金印印面的金色有些磨损,露出些铜质胎底,但在皎洁的月光下,仍然闪着灿然的金光。印面三行十字,用九叠篆刻着太尉的官职,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其背面的印文让我确定这是一方真印。
太尉为宋最高武官,与宰相平级,不然,还用不上镏金印呢!
顺利地得了手,自然是要远远地跑开。本来早就打定注意在大清洗手不干偷儿这行了,以免再给胤禟惹麻烦。可是,小三子如此嚣张地对我们下了战书,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
要怎么阻止他?告诉胤禟?那等于是判了小三子和他师傅的死刑。胤禟对于他们在江宁作的案子并不在意,却对小三子深夜偷入别院和驿站与我见面十分介意,更可恨的是,小三子还嚣张地把这事当着胤禟捅了出来,分明是在对胤禟挑衅,胤禟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以胤禟睚眦必报的性子,小三子若是落到胤禟手里,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或者可以告诉陈府提前做些防备?可是,以我的身份要如何瞒着胤禟警告他们?人家不会感到奇怪么?而且,陈府若真的做了周密的防范,使小三子不幸落网,也同样是我不愿看到的。
唉,这个小三子,真会找麻烦,让人气怒不得!
左思右想之下,最终想出了自己在他下手之前先把东西偷到手,然后再悄悄把这传家宝还给陈府的主意。
还好,我来得够及时,赶在小三子得手前拿到了东西。
这下看他还怎么嚣张?
现在目的达成,我准备快速离开,却在此时听见走近的人声。
是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过来。
“戴爷,您请这边走。”一人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从门缝中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嗯,好说。”另一人跟在后面,口中应道。“你家主子歇下了吗?”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不算很熟悉,但也绝不陌生。这是谁的声音?一时却想不起来。
“刚巧要歇还没歇。”前面的人答道。“您来得正好,我家主人马上就来,他请您在书房喝杯茶稍等片刻。”
呃,书房?看着那灯笼的光影越来越近,我知道自己被堵在房中暂时出不去了。
他们深夜至此,是有什么秘事要商量?又会不会与这传家宝有关?
若是发现传家宝不见了,会不会立刻派人搜查?
为安全起见,我还是先把东西放回去?
来不及细想,我迅速地打开地上的机关,把那到手的太尉官印放了回去,并按原样铺好地砖。
说话声已经到了门前,出是出不去了,只好藏身在门边的家俱后。
门被人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前面的人点着了桌上的那盏灯,摇曳的灯光把屋中照得光影交错,阔大庄严的家俱投下了各种形状的阴影,像是一只只在地上蹲伏的怪兽。
小时候最怕这种昏暗光线下的奇形怪状,不过,现在我却要仰仗它们。幸好我藏身的家俱足够宽大,它的阴影完全掩藏了我的身形。只是不知他们一会儿会不会走动至我所在的方位,发现我正藏身于此?
两人的说话声一直在持续,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聊。他们两个好像原本就挺熟。我听得无聊,忍不住从家俱的边缘悄悄往外看了一眼,一人在倒茶,另一人坐在椅中打量着屋中的陈设。
好在他们都侧对着我,没有发现我的探头注视。
灯光渐渐稳定下来,两人的面容也在视线中清晰起来。那下人为那姓戴的客人奉上了茶,客人欠身至谢,稍稍地转过了脸……
啊,是他!
声音听过,脸也认识,这人是老相识。
戴铎!四阿哥的管家兼智囊。作为刘春桃,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小小地斗过一次智,由于胤禟的到来,未分胜负。这人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深深忌惮。
他来这里干什么?无数个猜测在脑中闪过,心里的紧张也在不断地加深。
戴铎四平八稳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却突然脸色一变,说道:“张管家,你们这里的茅厕在哪里?”
“茅厕离得不远,请戴先生随我来。”张管家反应迅速,提起刚才的那盏灯笼,带着内急的戴铎,脚步匆匆地走了。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灯笼被拿走,屋中也黑了下来。
我闪身到门口,想要看一看他们是否走远了,却突然听到门外一个极细小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也不是草木被吹动的声音,而是人声,是极轻的一声呼吸。
门外还有他人!
是什么人?怎么会毫无声息地接近?直到与我只隔着一扇门才被我发现?是我的警觉性下降,还是我的听力衰退?
紧张狐疑中,我屏住呼吸,悄悄地再次闪于门边的家俱后。刚刚藏好身形,门便被推开了。一人闪身进门,又动作利索地轻轻掩上了房门。
不是刚才那两人中的一个,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那么,这是什么人?怎么和我一样的作派,也轻手轻脚好像很怕被人发现似的?难道是……
我定睛细看。
来人身形不高,蒙着面,着紧身夜行衣,更显小巧精干。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从他的身形和动作,我一下便认出他。
果然是他!
小三子!
正所谓冤家路窄!
我更小心地屏住呼吸,掩藏身形。
小三子用眼睛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并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寻找起来。
他首先走到迎面的那堵墙前,伸手便掀开了墙上的那幅《松竹图》。
我看着他的举动,差点闷笑出声。这小三子还真有趣,上次我以此为例教了他偷儿找物要义,他便每次找东西都先找迎门的这面墙。有这么个“听话”的徒弟,不知是师傅的幸运还是不幸。
如我所料,那图后的墙壁一无异状,他曲起手指在墙上仔仔细细地敲了一遍,仍然什么都没发现,才开始从西面找起,寻着靠墙的家俱一点点细细搜索。
还好,我这里属于东面,他暂时不会发现我,但要找到这边,也不过是一时三刻的事。
不想让他发现,却又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尽力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搜完了靠着西边那面墙的所有家俱,他转向房子中央的那个大书桌。在书桌上一阵翻翻找找,又钻到书桌下敲打打。大概是动作大了些,刚才被他不小心碰翻的笔筒中的一支毛笔被震得滚动起来。
毛笔滚向桌边,那银色的笔端映着皎月的辉光,一闪一闪地从桌上自由落体跌落在地,清脆的声音随着辉光一起一落。
这声音在静谧中尤其清脆响亮,把小三子吓了一跳。他站起身,隔着桌子看着那笔在地砖上一跳一跳,听着那声响不断持续,却在听到第四声时,脸色徒地一变。
是发现异状的警觉,就如猎狗发现了猎物,还有些终于得偿所愿的惊喜。
我立刻明白他发现了什么。那笔落到房子中央的那块藏着东西的地砖上,发出了空洞的声响。